《恋爱初歌》轻若空气

7、-Ⅵ 如果我变成回忆 -Tank- 楚子

　　楚子航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战斗中分神。

　　或者这不叫“分神”，只是动作全部交给本能而已。思维抽痛开来，血管里流动的滚烫热血不是他的，那个竭尽全力施展言灵的鲜血淋漓的人，也不是他本人——那时即为凶恶、残暴的，作为“龙”存在的“另一个人”。

　　突破临血界限的感觉就像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准确来说，作为“人”存在的楚子航确实已经死亡。他已经无法控制这个身体，但他又不能脱离这个身体而存在——只能冷眼旁观着这名叫“自己”的躯壳的一举一动。

　　刚获得完全控制权的“自己”极为嗜血，他，或者说它，只有攻击的本能。可是它不是死侍，死侍只会服从血统的召唤，为它们的主人贡献生命，而不会像它这样，是的，它正在攻击尊贵的天空与风之王。忽视力量之间的巨大差距，徒劳地施展攻势，就算浑身沐血也不在乎。挥刀，振臂，躲避，流畅却又机械的重复动作。

　　其实楚子航也不知道突破临血界限后是否会立即倒戈向龙族一方，他只知道每个变为死侍的混血种都会被列入追杀名单。不过他觉得自己不可能被“追杀”了。天空与风之王会杀死他，毫无疑问。横竖都是意思，他选择搏一把——搏一个让路明非攻击的机会。

　　他们所面临的困境与一百多年前路山彦和鬼遭遇的出奇一致，唯一不同就是路明非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已经暴露，没有远距离的掩护，也没有时间零的协助。虽然有贤者之石，可无法射出的话就和“没有”一样。楚子航只能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时间，再过十分钟，就算路明非不能成功击中，学院的救援也会来到。守夜人和校长双双出动，没有问题的——只要，他能够撑够十分钟。

　　假如生命只剩下十分钟，敌人将要把你毁灭，而你只剩下思考的力气了，应该怎么办？楚子航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现在不能不给出答案，而这个答案是最俗套的——回忆。

　　他从没想过面冷心硬的自己在死前也会有普通人的走马灯剧场，而且这剧场内容也还是俗套得不成的——恋人。

　　路明非。

　　无脸蛋无身材无才干的废柴，只会躲在人群最后方摇旗呐喊的小喽啰，同时也是持枪轰龙王的神射手，对黄金龙瞳完全免疫的S级学生。

　　楚子航自己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而路明非的复杂程度更为有神。他曾想不通为什么一个被雨打得落荒而逃的衰仔能在黄金瞳的威压下冷静开枪，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能手持改良PPK轰爆龙王的神枪手会在过山车上接电时浑身发抖。他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个与“魅力”一词完全搭不上钩的衰仔。

　　或者只是看不惯他傻逼透顶的样子吧。

　　想不想得通都无所谓，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如果自己在临死前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的话，也未免太可笑了——尽管他已经笑不出了。

　　“学长，学长！”路明非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以至于他分不清这到底是回忆还是现实，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不可能再应答。

　　想想自己这样做还是挺狠心的，路明非好不容易才结束的单身生涯又要开始了，这回他还要孤零零地看着暗恋过的师姐与顶头上司结婚，他那想哭又只能强颜欢笑的样子肯定他妈的难看！如果“灵魂”——假设这玩意存在——能够实体化，楚子航大概会淡定地拍拍对方的肩，“活下去才有希望”。

　　手上传来的厚实触感告诉他并没有什么“灵魂”，而剧烈的痛感更是揭露着作为“龙”存在的自己只是妄想——他只是想假装被路明非一枪洞穿的不是“楚子航”罢了。

　　“学长你不会死的，”路明非在那里絮絮叨叨，似乎对自己所制造的伤口的威力毫不知情——尽管龙王就躺在他们身边明明白白地说着“贤者之石是有用的子弹”——“别看我废柴，我可是有着控制生死的能力。你也说活下去才有希望，所以千万别绝望。”

　　路明非的声音忽近忽远，楚子航的意识已渐渐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话了，他只知道路明非说了很多很多话，多得让他有点烦。

　　但楚子航不忍心说“烦”——这是最后一次听到路明非的声音了，也是路明非最后一次对他说话了——以后他就是“回忆”。悲伤也好快乐也好，都只是——回忆。

　　看不到听不到碰不到的……回忆。

　　楚子航用仅存的意识强行挤出一个微笑，路明非说过他的笑容很好看，然后他感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他忘了自己脸上还覆着鳞片，一个怪物笑起来可是会吓哭小孩子的。

　　对不起，没能给你留下一个美好的最后的回忆。楚子航努力地睁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他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想伸手擦去对方连上的泪，最终只停在了半空，又无力地垂下。

　　然而意识渐渐聚焦，他能听到路明非一遍遍地叫着“不要死”，像个小孩子抱着死去的小猫小狗，任性倔强又无力。

　　“忘了我吧。”他能说话了，这是他说出最后一句话，他本来还可以说多几句的，但他没有。

　　他静静地等着意识慢慢散失。

　　然后，成为某人脑里或深刻或浅薄或鲜明或发黄的……

　　回忆。

　　-Ⅵ如果我变成回忆 Fin-

　　-Ⅵ如果我变成回忆·番外·补充-

　　路明非跟着楚子航出席了洛伦托（这名字他也差点想不起来）的葬礼。

　　说实话，他只在那次洗白行动中和这位狮心会成员见过几次，和这位据说也很出名的干部压根不熟，没有必要参加本应只有熟人出席的葬礼。但楚子航坚持让他过来，他也不好拒绝。

　　葬礼按照死者的女友（一中国美眉）的要求，安排在了那个小教堂。来的人不多，黑色正装，表情凝重。棺木里的男主角那张被敛妆师还原出来的英气的脸上，挂着一丝调皮的微笑。在鲜艳的玫瑰环绕中，他仿佛只是一个在花园里玩累了的、睡着了的孩子。活下来的女主角坐在最靠近棺木的那排长椅上，面无表情，可眼圈分明是红了。而当诺玛把背景音乐由悠扬的意大利乡间小曲切换为某首中文歌时，这位看似坚强的女性还是忍不住哭了。

　　她扑在装饰华美的西式棺木上，泪水把掩盖黑眼圈的淡妆都冲掉了，粉底结成几小块，粘在脸上，很丑。

　　那首歌路明非知道，是Tank的《如果我变成回忆》。也不算什么流行的歌曲，可在这是播出就特煽情——估计是那位有着浪漫意大利情怀的男主角特意为她的中国籍女友选的。意大利新郎配中国新娘……路明非的思绪飘远了。他在想象如果恺撒死了，诺诺会不会也趴在上面哭个稀里哗啦。他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红发女巫涕泪交加的样子。

　　那……自己呢？如果，他只是说如果，他和楚子航也有这么一天，那该怎么办？屠龙可不是什么安全活，稍个不小心就翘掉了。楚子航哭？那太惊悚了，PASS掉，但自己趴在棺木上的样子却莫明地愈发清晰。

　　靠！路明非暗骂一句，哪有这样诅咒恋人死的，赶快想些别的！但越想转换就越跳不出这个思维怪圈，那晦气的歌词盘旋在他脑海中，挥之不散——

　　如果我变成回忆/退出了这场生命/留下你错愕哭泣/我冰冷身体/拥抱不了你。

　　不会的，虽然楚子航是面瘫，但他不是冰山，他的言灵是君焰！就算死，他肯定也是在战场上，那时君焰的热量足够让他的身体不“冰冷”！打住！他在乱想什么！

　　如果我变成回忆/终于没那么幸运/没机会白着头发/蹒跚牵着你/看晚霞落尽。

　　不会的，就算是平常的约会，他们也没有这么浪漫。楚子航根本不是什么有文艺细胞的人。他也从未想过，好吧，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希望过，想要和对方白头偕老的。只是这小小愿望需要极大的幸运，他这个衰神拥有的，只是厄运。

　　“在想什么？”楚子航面无表情。

　　教堂外的草坪停着很多白鸽，三三两两结伴觅食。葬礼已经结束了。人们离开教堂，留下女主角在里面和爱人进行最后的告别。歌声与哗哗的水声把啜泣声掩盖得很好，但空气里弥漫的哀伤还是让人感到窒息。

　　“没什么。”路明非随口应道。他盯着一双鸽子，看着它们分分合合，最后一只飞走了，另一只还留在草坪上，“咕咕”地嚼着，像是想表达什么。

　　“学长……” 他抬头，却看到楚子航忽然站起身，表情淡漠。

　　“如果我们也到了这么一天，我希望你可以把我忘了。”

　　“什么？”路明非一愣。

　　“没什么。”楚子航拍拍路明非的肩，示意他们该走了。

　　路明非突然听到对方的低语——“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傻逼透顶的模样。”

　　如果我变成回忆/最怕我太不争气/顽固地来在空气/满占你心里/每一寸缝隙/原来依然爱我的你痛苦/承受失去/这样不公平/请你尽力/把我忘记。

　　“真是的，怎么可能忘得掉啊！”路明非摸着楚子航的脸，把那难看的笑容抚平。最后一次扯他的脸了，大力点当补偿吧。他的泪滴到已不再冒血的伤口上，那是他亲手发射的贤者之石洞穿的创口。

　　“笨蛋，我现在还是那付傻逼样啊！”路明非咬咬下唇，像是撒娇又像是赌气，“不过你也看不见了。”

　　“学长，活下来，不要死。”

　　“不要死。”

　　“不要死。”

　　不要……

　　死。

　　-Ⅵ如果我变成回忆·番外·补充 Fin-

　　-Ⅵ如果我变成回忆·附录·黑暗的得名（六）-

　　其实这篇的本名叫《面对死亡 When Facing Death》，和之前那篇是同名的。不过在决定要以歌曲为标题时，这首歌的名字就跳出来了——《假如我变成回忆》。其实这首歌也不算太好听，至少它没有让我一整个星期单曲循环的冲动，但它的标题，和它的歌词……让人揪心不解释><

　　这篇大概是拖得最长的一篇，换了好多个版本……由一开始的格陵兰海变成了悬崖，又由普通情节发展式变成了这样的……独白式？其实我怀疑这东西很有可能没人能看懂啊！

　　我不是后妈。我真的不是后妈。我只是想尝试一下BE而已……所以这篇好像有种为虐而虐的感觉？不过有上一篇的过渡应该不算太突兀吧？但这只是第六篇喔第七篇还在后面喔~这个短篇系列里面其实是有着一定逻辑联系的。所以下一篇才是结局！想知道怎么变回HE吗？想知道吗？我也想知道OTL但愿我能掰回来……

　　好像这个附录最后变成了Free Talk了？哎呀有种出本子的感觉可是这东西不会出成本子的啦……【这破东西出了也没人买的TAT】

　　-Ⅵ如果我变成回忆·附录·黑暗的得名（六）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