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如梦》雪影澈

1、 Chaper1 遇见你

　　上海的三月，天气忽冷忽热，阴雨绵绵，雨水沿着古色古香的檐角滴到布坊的门槛上，掌柜的探出身子，如鼠般的目光灰溜溜地转着，赶紧把柜台上的布匹往里挪了挪，生怕那些料子被雨水淋湿了。梧桐叶纷飞，黑色的电车嘎嘎地响着。
　　战后的上海，又恢复了昔日歌舞升平的繁华。
　　“卖报卖报，特大新闻，段大帅身体抱恙，将大帅之位交给段三公子……”衣衫褴褛的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来回奔跑着卖力的吆喝。
　　“来，给我一份。”轮胎向前一滑，汽车在一根细细的路灯边杀车了。一位身着青莲色旧短衫，头扎丫鬟髻的女孩子打着雨伞从车上走下来，随即，她转过身子，把手平伸进汽车里。
　　一位身着米色褶子连衣裙与米色网状小外套，扎着西洋卷发，头戴米色宽边英伦风帽子的小姐顺着丫鬟髻女孩子的手，从汽车上走下来。
　　“小姐，我说吧，外面下雨，不就买份报纸嘛，可是你非要下来。”丫鬟髻女孩说道。
　　“我去花月楼跟我的好姐妹锦华说声，我要去花旗国留学，要三年才回来呢，让她有事没事也上白公馆去玩玩，也有五姐在家，也省得闷呢。”小姐打开西洋伞，莞尔一笑，“买好报纸就上汽车吧。”
　　“小姐，那你快去快回，到时候晚了，又要误船了。”丫鬟髻女孩嘱咐道。
　　过了没多久，小姐走出来了。
　　“秋莲，怎么还在外面，不是早叫你上汽车吗？”小姐责备地问到。
　　“秋莲担心小姐，怕小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爷夫人可要我的命呢。”秋莲吐吐舌头，白公馆里，最不省心的就是这位六小姐，不好好的去私塾，竟喜欢西洋的玩意，还吵着要去西洋留学，老爷扭不过小姐，等小姐高中毕业，联系好了学校，便送她出去了。本来前个月就走了，因为战乱，所以留学这事，也耽搁下来。
　　“梦薇，等等，这个糖炒栗子，你忘拿了。”花月楼里跑出来一位还没有卸妆的歌女，她便是白梦薇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妹于锦华，只因锦华家境清苦，所以很早就到花月楼来唱歌了，沈曼华走后，她成了花月楼里的台柱。有人说她跟花月楼老板的二公子周济阳有染，可是梦薇不信，她都没看见过于锦华与周济阳私下里有往来的。
　　“我说了不要了，又带不出去的。”
　　梦薇硬是把栗子塞回锦华手里，可是锦华又塞给秋莲：“还跟我这样客气作什么，我们多少年的姐妹了，他们来叫我去唱歌了，你要保重。”
　　锦华挥挥手，转身的时候，用手帕抹了抹眼角。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和好朋友分离而不舍，也因为嫉妒好友的家世。她的生活真是幸福，不用出来抛头露面。她长叹了口气，这样抛头露面的日子，要何时才能结束呢？
　　“报纸上说什么了？”为了掩盖内心的伤感，梦薇随便捡了个话题问秋莲。
　　“嗯，正迎关大捷，段三少将继承大帅之位……段三少与花月楼歌女有染……”秋莲照本宣科地念道。
　　“为什么都是段三公子？就没有别的消息吗？”白梦薇拎起裙摆，跨上了马车。
　　“沈曼华拒演电影《劫难》……”
　　“啊。”白梦薇的喊叫打断了秋莲的情绪。
　　“小姐，怎么了？”秋莲以为是因为“沈曼华”的缘故，于是补了句，“她嫁给了法租界的领事……”
　　“秋莲，他何时进来的？还受了伤？”白梦薇低头检查了遍他的身子，也不知这血流了多久，再这样流下去，要出人命了。梦薇曾经在医院做过义工，而她这次出国读的专业就是医学，所以对医疗知识多少都有些了解。
　　“小姐，他……他流血了。”秋莲慌慌张张地说道，“他什么时候上汽车的？姚司机呢？”
　　“嘘……姚司机正在打瞌睡呢。咦，他好像发烧了，额头竟这样烫。”白梦薇撂起他的刘海，仔细地端详起他来。他究竟是什么人？竟生得如此好看，他一身的深绿戎装，乌黑浓密的西洋短发，衬出清俊英气的一张面孔，眉宇间透着一种侠客般的气息。
　　“这里是……哪里……”他吐着微弱地气息，迷迷糊糊地问。
　　“这里是……”梦薇刚想回答他，不经意间转头，透过后玻璃可以看见一些穿着布衣的人像是在寻找什么。
　　“救我……”那男子低声说，“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