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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年往事·雁秋鹤 当雁秋鹤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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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的雁秋鹤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紧紧牵着她,名为父亲的男人,凤眼微微眯起。她知道他要干什么。
作为一个孩子来说,雁秋鹤太早熟了,早熟到已经苍老。
她不会因为疼痛或受了侮辱而哭啼,不会为了饥饿而丧失理智。她只会笑。
柔弱温和,像是白梨花般素雅的笑容,挂在一个孩子的脸上极不真实。
从她见到母亲红肿的双眼和微微鼓起的小腹,她就猜到了未来。
那未来就包裹在层层浓雾之中。虚伪,飘渺。
家里的锅已经多少时间没有炒过菜了?每日一顿的米汤,已经算是美味了。没有漂亮的衣服,有趣的玩具,雁秋鹤无怨无悔。她认为她够幸福了。
只要有一个温暖的被窝,雁秋鹤就知足了。
但是。
家里的未来会迎接另一个生命,会有钱吃一顿香喷喷的米饭,虚弱的奶奶或许还会有一床新被子来代替那床迟早会要了她老命,硬的像石头一般的薄被。
可惜那个未来里没有我。我必须踏上另一个未来。一个将会更加沉重的未来。
为了另一个生命所以我必须失去最后一点依靠。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别的女孩身上,她们会怎么做,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雁秋鹤常常这么想,她的最大爱好之一就是每天日暮黄昏时安静的坐在台阶前,看着往来匆匆行人的脸,猜测他们渺茫的未来与身世。
最后总结了很多的设想。
哭啼自己不公的命运后安然接受一切?哀天叹地,自以为自己多么悲惨然后期盼着什么英雄贵族解救其于水深火热之中?或是接受不公的命运然后拼命向上爬在报复过去?.....
雁秋鹤缓慢摇摇头。这不是她的“道”。
那种温情她已经受过了,而且那男人也不是什么万恶之徒。
他只是用自己妻子与别的野男人偷情而生下的孽种换点钱而已。多正常的事情,雁秋鹤在心中冷哼一声,在怎么招,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卖了自己,母亲的眼泪也已经足以了,那男人也曾经将自己看待为亲生女儿。
她有一双长的很冷的凤眼,那双凤眼又是可以锐利的像刀子一样,让雁秋鹤很讨厌。
这样不好。因为男人和女人的眼睛都是温和的杏仁眼。
所以她努力练习,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很柔弱,来掩饰自己那双偷情证据般的的凤眼。好在男人并不在意,他太忙了,他要养活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
只是任何人类都存在私心。谁都希望最后活下来的是自己的骨肉。
排除这点男人是很优秀的父亲。他会慈爱的抚摸雁秋鹤的头发,会在看烟火的时候将雁秋鹤矮小的身子举起,会偷着攒钱给他那个女儿买一根廉价却鲜艳的红头绳。
我家秋鹤最漂亮了。男人这么说过。
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不是我父亲。她心里笑得狡诈。
雁秋鹤不能作一个柔弱的小女子等待哪里的英雄来救,那种运气她相信一辈子都不会碰到,否则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死人了。
从出生起就不是什么善类的她,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好不容易长到了十岁,人可是只有一辈子可活。雁秋鹤忠诚的跟随自己坏孩子本性动了下脑筋,然后停下了脚步。
男人察觉到女童的异样,也停下了脚步。
男人天生一副和善样,他其实并不想伤害一个孩子,即使她是妻子背叛自己的证据。但随着雁秋鹤逐渐长大,一种名为恐惧的情愫逐渐缠上男人的心头。从秋鹤六岁起,是的,从她六岁起,她就成熟的像个老人一般,仿佛已经熟悉了所有事件变故。任何嘲讽过她出生的人,她都报之淡淡一笑,好像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男人注意到了,隐藏在她柔弱童真外貌下那抹狰狞的坏笑。那些人都没有好下场,曾经欺负过她的人,无论年龄,无论男女。有的突然暴毙,有的突然被野兽袭击,有的则是遭遇事故或亲人死于非命。于是,有关秋鹤的传言便传开了。这之后,男人每次看到雁秋鹤的冷笑都怕到要命。
她只是个孩子,十岁的女童而已。
男人在心中无数次进行自我安慰,笑着对女童说:“秋鹤累了吗?”
挂上纯真无辜的表情,雁秋鹤认真点点头:“爹爹,秋鹤饿。”
心中有某根柔韧之弦轻轻被触动,男人对秋鹤,还是喜欢的,多好的闺女,在这个穷困的家中,从来没有享受过一个孩子应有的衣食无忧的童年,但却从没有任性抱怨过,对双亲和旁人也是温和有礼。
只可惜那邻里之间的风言风语。那是正常百姓人家最怕的东西。
男人叹息着:“那我们就去饭馆吃点东西吧。”这也算是做父亲最后的一点心意。
男人点了狗肉,虽然这是时下最便宜的肉类,但对于那个拮据的家庭这是绝无仅有的美味。只可惜,他却忽略了雁秋鹤脸上一扫而过的阴霾。
雁秋鹤带着孩子遇到心爱之物时的开心笑容,拿起了筷子,但手指却无法控制轻轻颤抖。她含着笑容咽下狗肉,忍住心底最后一丝的颤抖。
狗那种东西,真蠢呐。明明忠心的不得了,却成了主人饭桌上最便宜的肉类。
这顿饭在尴尬中缓慢进行着,谁都不开口说话,雁秋鹤认真的吃着,即使此时她想吐。
放下筷子,她嘴角上扬。时间到了,恶作剧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