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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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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下成然(下)
“滴答”
“滴答”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有几滴从窗棂上落下,打在我之间,我懒懒拉拢了一下身上的貉绒,眯起眼,顺势趴在了窗台上,古老的红沉木有点粗糙,触在脸上却是异常的舒服,梦的气味还没有散去,眼神总是有点涣散。
“大眼猫,春秋大梦还没做完?”有个红色的身影闯入眼帘。
“……没有做梦……”我拂了拂额前散落的几绺发丝,继续装死,话是这么说,但是梦境却依然清晰,依然是万年不变的画面,依然是万年不变的话语,只是,我已经不想再去相信了,沉香的味道有些熏人,我痴痴笑了,“做梦有什么用?”
“滴答……滴答”雨水冰凉。
苏礼横到我视线中,倚窗而坐:“然楚,人,总是要做梦的。”
“是吗?”我抬起头,勉强报以一个惨然的笑容……
苏礼就是这样一个人呢。
“大眼猫,你在干什么!”苏礼脸色一变,攥住我的衣领大吼起来。
我打开他的手:“没事,我只是在种蛊……只要十柱香的时间……一滴水便是一炷香……”
……世界昏昏成成的……恍然间,水滴划过——“滴答”
这种蛊叫十滴水,子蛊对人没有任何伤害,但是可以让人看到下蛊的人所看见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冒着生命危险去种母蛊。
当带着些萤蓝的母蛊一点一点从我的指尖刺入,疼痛入骨的时候,头脑却忽然异常地冷静——我还抱着一线希望,我还是不肯放手,已经过去了五年,已经物是人非,我却还对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有一丝祈求
……祈求什么?……
思绪恍如雨滴,斜斜拉开一条光亮的弧线,散落成一片汪洋……
“滴答”……第一次见到之下的时候……那耀眼的,堕落的日影……
“滴答”……那次在街角,阳光微微穿透了纸扇,温和地让人落泪……
“滴答”……他收紧了环抱着我的手,声线悠扬:我要把你收房……
“滴答”……那一夜的疯狂,他说:楚儿,我喜欢你……
……
不知道,之下,你还记得不记得,现在,我用命赌一回……
“滴答”……他拉住我的手,从牢笼中跑出去,穿过嘈杂的人群。衣袂扬起,裤脚被湿润的土气染湿了,他却没有在意,只是指着前方,回头笑道:“看,楚儿,路就在前面呢……”
……
头疼地快要裂开了,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依然迷失在梦里——天地间只是一片迷雾,迷雾中,有一人悠然地笑着,说:“大眼猫,你该醒醒了。”想睁开眼睛,却依然没有力气……忽然想到第一天见到苏礼的情景——青天白日,军营大门门口那家伙摇着扇子在胡乱放电,一身女装甚是妖气。
然后,就打了个雷……
……南蛮就是这样迎接友方的?苏礼将军也太轻易了,这么不顾大局,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继续信任这边……叹了口气,刚想绕过那个风骚入骨的人,却被他懒懒地用扇子挡住了去路。
“干什么!”狠狠斜过眼,却发现那人的表情似笑非笑,眼角一抹淡淡的珠色亮得出奇,绿鬓红颜……其实真的想感叹,尤物……
只是这样想着,气势便减了几分,那人见状,不紧不慢地开口了:“紫英教主,本人就是苏礼……”
青天白日,又是一道闪电……
那人笑若春风,睫毛长而浓密,洒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悠然道:“以后请多多指教,我想我们必定能合力击垮中原的……不过,紫英教主,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虽然你长滴很像大眼猫~”
……
这样一个人……
不喜欢自己的人……
却只有他明白及时行乐,却只有他明白对于一个人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却只有他明白,人最珍贵的莫过于生命,而生命最珍贵的莫过于信仰,也只有他,眉目疏朗地说:“然楚,人,是要做梦的,人应该要做梦的,人总要去相信的……”
只有他说不喜欢我,却永远考虑着我……他说,人要有梦
……
所以,我想再去相信一次。
……
直到傍晚,我才在一片“教主,醒醒啊……”的哭声中悠悠转醒,空气中一片泥土的芬芳,月光也是分外地清朗——看来,雨停了。
苏礼把我扶着坐起来,小心地喂了一点水,神情疲惫语气却依然调侃:“狐狸精,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死了倒也是省心。”我笑着,轻轻把晕乎乎的脑袋靠在床沿,“苏礼,我想……再做一次梦……所以,这次,拿命赌了一回……幸好……”
“对啊,你死了倒也省心,我倒是有的烦了,”苏礼替我理了理发丝,笑得无赖,“狐狸精,下次再赌命的时候,我直接把你火化了……”
“苏将军,怎么可以这么说。”一旁一直打坐的长老终于开口了。
“这么说有失将军的威严。”
“就是……”大风起,乌云聚。
“教主,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
话语声淹没了我刚刚清醒的思绪,头痛地要昏倒,我用尽了力气才压下胸口的血气,重新坐直了身子:“够了!”
“教主?”众人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有些惊愕。
我用手指锊着发丝,冷冷地说:“你们发誓效忠,是不是?无论生死,只效忠于,我。”
闭上眼听到一片赞同声——愚蠢的人……我扬起唇角,心中有什么想要释放,又东西一直在叫嚣,五年,这是我隐忍的极限!我蓦然挣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每一个表面虔诚的人:“父亲在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说的吧。”
声音尖利地不像我自己,像是歇斯底里的尖叫,我说:“父亲都已经死了五年了——你们,怎么还不去死!”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最后全都齐刷刷跪下了:“教主饶命。”
“算了,退下吧,明天要和中原的军队交战。”我揉揉眉间,疲惫地躺回床褥,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敌方主帅:木之下。
之下,我希望,这次,我是赢家。
……战场上尘土飞扬,我没有穿什么金甲,只是慢悠悠地骑着马走在前列,风有些凛冽,发冠上的流苏在额前微微荡漾——敌军的阵营越来越近。
我眯起眼睛,忽然策马飞奔无视身后地惊呼,昨天刚刚种了蛊,头疼的厉害,这又算得了什么,比起这五年的画地为牢,比起这五年我为他人而活的人生,这不算什么。
马儿嘶吼着,加速冲向敌方……我知道,我知道,那站在最前面的是——木之下。胸口的疼痛在放大,让人喘不过起来,我摁住胸襟,直直地看着他。
五年,你还曾记得我么。
五年,已经足够去忘记一个人了。
之下的脸棱角分明了很多,眼神中有着暗暗地光芒,令人沉沦,他皱起好看的眉,也忽然策马而出。
他的脸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陌生——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很多东西了,但是,我用尽了一生的勇气,去打破它走向你——你是否,还能接纳我?
眼睛有些生疼,我却一眨都不敢眨——之下在我面前停下了马,他的眉头越发紧皱,淡淡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很久都没有说话。寂静似乎要把我扼死,握着马鞭的手有些发抖,我把它不动声色地掩入厚厚的貉绒中,然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扬起下巴,静静微笑:“好久不见,之下。”
希望的光芒在这长久的寂静中一分一分减弱,母蛊在我体内不安分地动着,为什么会这么疼?!
面前的男人忽然飞身上前,一掌向我劈来,我翻身躲开,却被他扭住了手。危险地气息一点一点靠近,我试图去看他的表情,却被自己垂下的发丝挡住了眼神,发丝有些乱,在空气中战栗,就如我心中的希望,随风即逝……
双方的军队都不敢前行,只能摆阵而吼,声音气壮山河,而我,却没有听到。
男子的动作有些粗鲁,我被一把抓到了他的马上,手腕像是撕裂一般疼痛,在离他最近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他轻声唤道:“楚儿……”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之下……”心中小小的希望正在蔓延,放大,我用尽全力,挣开他的手,在两军的惊呼声中吻住了他。子蛊顺着舌尖一点一点往他温润的口中蠕动,之下皱了皱眉,试图挣扎,被我按住了手。
我轻轻吮着他的舌,静静地看他,将他的容颜望入眼中,他的眼睛中慢慢涌现出光亮,眉轻轻舒展,然后平静下来,在子蛊钻入他身体后,之下忽然搂住我的腰,疯狂地卷住我的舌,深深缠住……两军齐齐深吸一口气,战场一片寂静。
不多时,子蛊便放出了蛊毒,我安心地扶住昏睡过去的之下,打起一个进军的手势:“不要留活口。”……在万马奔腾中逆流而回时,看到了和我一样一身闲装的苏礼,他顶着那朵婀娜的牡丹笑得绝代风骚:“唉,就帮你一下吧。”
取下牡丹的瞬间,胜负已分……
我把之下的头轻轻靠在我肩上,让他尽量舒服一些,我不知道,曾经纠缠了我五年的梦,之下是否也做过……抚平他的眉角,即使还没有任何结果,即使还没有任何承诺,我却觉得心中有一种狂喜——苏礼,你说的对,人,总是要做梦的。
而今,我也在努力去相信。
子惠斯我,褰裳涉溱。
子惠斯我,褰裳涉委。
我在尔畔,待子归来。
(大家要问结局是什么,请往上看,在苏礼的某一句话中……
“苏礼亮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红唇这么一衬,又把颜日安熏了个半焦。那人自我感觉良好地把最后一个茶饼烤好,款款转身:“大眼猫,来,帮我把这东西给王爷端过去……”
“什么!!!!!!”更远处传来然楚地嚎叫,“滚蛋,老子还没睡醒!”
“不是没睡醒,是没睡够吧。”苏礼邪恶地勾起唇角,然后丁香舌这么在唇边舔了一圈,痴笑了一会儿才让一旁的侧侍把东西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