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回首 一笑花貌二笑月》吓煞人香

19、（十八）

　　边塞放眼都是荒芜，但苏礼的厅府内却和外面截然相反，歌舞平生，门客集聚一堂，把酒言欢，菊花满地，重阳又佳节。
　　丝丝细，丝丝香。
　　只是在白菊的尽头坐了一个人，显得分外离群，月白色的袍子被花丛掩去了衣袂，整片的花田便似乎是华衣的褶摆，光滑的脖颈仰成一个美妙的弧线，就是一醅酒。
　　大概是被那一片诱人的光泽晃花了眼，苏礼乘着酒性踱了过去：“颜子侯好兴致啊，花间一壶酒，对影成三人。”
　　“……”那人只是自顾自喝酒，旁若无人。
　　“醉了？”苏礼把手在那人眼前晃晃却被一掌拍开：“没有。”
　　“哦。”苏礼大概是感到了颜日安的敌意，识相的准备乖乖转身，却不料被一把抓了回去：“你来找我干什么？”
　　“不是没有醉么？”苏礼把颜日安的酒杯和自己手中见底的杯子调换了一下位置，“怎么说话没有逻辑了？”
　　“你来找我干什么？”美人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水雾荡漾的眼睛瞅着他，“想上我？”
　　苏礼抿唇笑道：“如果我说不是肯定是骗你的，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欲望。”
　　那人松开了手，绷着一张脸，径自把酒杯又取了回来，没有再说话。
　　苏礼单手支起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张精致的面孔——最初听到颜日安的名讳时就很想瞻仰一下这个所谓爬龙床的颜子侯（虽然和他人无冤无仇，只要有人的地方总有谣言的。没有皇族的血统，没有显赫的战功，没有富可敌国的背景，若是你当了子侯，不是靠床是靠什么？），后来又听到了他的名讳，不过这次是智比天下（即爬地了龙床，下得了庙堂），便更是好奇，总是幻想这是怎样一个人。但最震撼的还是最后在沙场上，北风卷地，黄云燻日……远方的敌阵中，却总有一道恬淡却又沉寂的白色紧紧地吸引着自己的目光，引导自己不断靠近，去仔细端详他……胜负已分，想看他们垂死挣扎，那道白色的身影却异常地平静，径直上前，目光不曾有躲闪：“你放他们一条生路，我和有功勋的将领们愿意归降……”
　　异常的平静……
　　风萧萧，细碎的刘海被卷起，轻轻扫过姣好的眉骨，第一次看到这么明亮的瞳孔……
　　不想放他走！
　　不想放你走，颜日安！苏礼呷了一口酒，挑了挑秀气的眉，用那只未被遮住的碧色眼睛打量着佳人。谁知，那人又忽然回过头来：“苏大人。”
　　“嗯哼？”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把我留下？”
　　“这个嘛……因为我爱管闲事，”苏礼自我感觉良好地笑笑，“我觉得你不适合留在路远青身边。”
　　“……哼，满嘴的胡话。”美人白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看向淡淡的胧月。
　　“我说，你怎么就看上了路远青了？”苏礼歪过头，醉眼朦胧。
　　“和你无关。”直起身，轻扬起下巴，一个转身便把爱管闲事的人留在了花丛中。
　　黝黑的瞳孔中有些渐隐地痛苦，一点点放大——苏礼，你懂什么？
　　佳节又重阳，只是初透凉……风吹酒醒……
　　天朝今天也是张灯结彩——大病初愈的路远青和南蛮谈和，鼎铛玉石，金块珠砾不断送往南疆，只为迎娶南国公主伊藤璎。只是这佳节，不适合摆放大红大紫的牡丹，只能配上淡雅的菊，只能思念过去……
　　宴席散尽，却也只剩了孤寂的气息。
　　“苏大人今天好兴致……”颜日安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但马上转回脸色。
　　苏礼也没有回答，低了头，看着桌上方才写好的对联上阕：使君子花，朝青午红暮紫。左眼的牡丹花微微散出些柔白的光泽，拨了拨有些乱的发丝，凝了凝神，他提笔写道：芳美人草，春青夏绿秋黄。
　　看了半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了：“苏大人，我大概喝醉了，看不懂了。”
　　“那我告诉你——君子的心一天就变，美人的身，一年就老。”
　　苏礼的瞳孔柔和得发亮，让人移不开视线，红妆似莲，层层漫开，像是因浸透了叹息而凋谢的虞美人。颜日安扬起唇角，眉目疏朗：“苏礼……你对的不错……”
　　美好的事物都不可以染上尘土。
　　虞美人为君开，春夏秋冬一年便灰飞烟灭 。
　　虞姬虞姬奈若何？霸王心碎，却只听得虞美人一声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