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易水•归来•终点与起点 ...
-
第一章易水•归来•终点与起点
他站在久违的小店门口,手中还残留着已然消弭的血腥,推了推失而复得的眼镜,他抬起头看向澄澈的蓝天。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就像从没开始过一样。
当爱情变成错觉,他眼前的注定就是一场骗局。
到头来,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天真无邪。
所谓的终极,都是骗局。
王盟看到自家老板面无表情的进店时,吓的咬住了舌尖。不为别的,就为了这消失了四个多月的大活人凭空出现在他眼前这件事,就足够让人瞠目结舌。要说这四个月,吴家几乎把长沙杭州北京这些个眼前这位爷有可能去的大城市翻了个底儿掉都没能找到人,可今儿个,他竟然自己晃荡回来了。
“老……老板……”他试探地问了一句话,看到吴邪点了头,便再也管不住自己膨胀的惊吓,把吴邪晾在店里不管不顾的窜了出去给吴家三爷报信。
吴邪看着王蒙心急火燎的奔出去,漠然的立在原地,半晌,才笑了一下。环顾店里,久别重逢般从各个角落里涌出的熟悉感竟然恍若隔世一般。
想到这儿的时候他暗暗的摇了摇头,腹诽了一句自己的状况外。
分明就是两个世界。
这里和那里。
半小时后王盟并没有再回来,倒是三叔露了个脑袋探进来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那时他正坐在躺椅上发愣,便起身喊,三叔。
吴三省这个在道上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汉子,那一刻竟险些被这失而复得的宝贝侄子平淡熟稔的一句三叔给逼下眼泪来。
“你这混小子,不言不语的消失了四个月你跑哪玩去了啊你!你知道吴家上上下下有多担心吗?你二叔都快把我生吞活剥了非说是我带坏了你这吴家独苗!”
吴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半打趣地搪塞道,“就是找了个世外桃源泡妞去了。”
吴三省看着吴邪那一副调侃的神色,顿时一股无名火起,顺手赏了吴邪一个爆栗,心说老子为找你快把全中国调个个儿来,急都快急死了你居然还有脸在这跟爷说你消遣去了?
“吴家虽然不算家大业大,但好歹也算是个地头蛇,你要什么没有啊非得玩失踪消遣去?再说了,就算你玩去了,有事说一声你会死吗?”
这句话再次把吴邪给问住了。
有什么是吴家不可以给他的?走在自己家地盘几乎所向无敌,道上都要喊他一声小三爷的他虽不至于呼风唤雨,但在道上,甚至说中国南方,他这个二世祖都算是坐稳了。
有什么是这个家不能给他的?
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一张冰雕似完美的脸庞,还有那双无论何时都淡漠如水的漆黑眸子。
心就那么毫无预警的揪痛起来。
吴三省发现吴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以为他好歹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过错和严重性,可仔细一看,却不像,吴邪眼中那种近乎温柔的悲凉沉淀着极度的痛苦和忧伤,和忏悔或不好意思都相去甚远,这一点让吴三省不禁奇怪起来,他见识过吴邪的无数种表情,但绝没有过这种。那这四个月,在这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考间吴邪已经缓过劲来,嘴角一歪坏笑着看着三叔,开口说道,“三叔,是不是二叔跟我爸都知道我回来了?”
吴三省点头,这不是废话吗?吴家长孙失踪的四个月道上找人都快找疯了,今儿个你自己回来了,你还指望谁不知道啊,要是速度快,估计这会儿整个长沙地头都已经传遍了。
“三叔,求你个事儿。”
吴三省一听到吴邪那有点插科打诨的口气,心里免不了咯噔一声,完了,这小祖宗一用这口气说话保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吴邪鬼鬼祟祟做贼似的抬头往门口一看,确认没有情况,转头便说,“那这儿您给我顶着,我去小花那儿避两天难。”
临了还忘不了嘱咐一句,“千万别和他们说,尤其是二叔……”
这个时候要是被二叔逮到还不得被训死,再说了,那件事他也不想被二叔问出来,现在的他得找个地方静静。
走在半道上他忽然想起解家还有个疼他如亲儿子一般的解连环,连连乍舌更改了目的地——就解叔那阵势的人,和二叔一让一的难缠。
结果他仍旧是往北京跑路,却是去投奔他损友王胖子王凯旋去了。
这王胖子是谁呢?北京潘家园无人不知的胖爷,在整个儿老北京也算是小有名气,店铺开到琉璃厂的吴邪的天字第一号铁哥们儿、损友,吴家的生意伙伴,早年也是道上的一个狠角儿,不知道多少人吃过那一身神膘的亏,别看他杀人越货的事虽然不干,却是个热爱倒斗盗墓,下地干活的北派摸金校尉。这几年生意渐渐稳定也没少大发几笔,但就是闲不下来,仍然没事就跟着下地,道上的人夹喇嘛也总是找他。结果有一次正巧赶上长沙吴家三爷,就是吴邪他三叔夹喇嘛,这才和新手加菜鸟,开着小古董店倒买倒卖的吴邪认识了。王胖子这人虽然看上去挺没谱又酷爱满嘴跑火车,其实身手也相当不错,所以三叔有什么事也经常找他,这么一来二去就跟吴邪熟了,吴邪也乐得有这么一个能在一起天南地北的哥们儿,没事也往胖子的地界跑,经常一起喝多了让人拎回家挨训,而这负责拎回家的人,就多半是解语花了。
解语花是吴邪从小玩到大的哥们,铁的程度那简直是天地可鉴,正巧吴家解家又算互为外家,吴邪便和解语花自然而然的亲近了。再加上解语花现在是解家的少当家,生意上的往来也很频繁。只不过吴邪这个徒有虚名的二世祖可跟这小子没法比,人家那是有真功夫的。其实最让吴邪郁结的是这解语花还偏偏长了一张极端秀气的脸,打小跟着二月红红二爷学旦角,弄得无邪十岁之前一直以为这货是个女孩,还说过要娶他。
托了这两位爷的福,吴邪一来二去总算是甩脱了新手的名头长进不少,可惜这菜鸟的帽子在以他三叔为首的这拨人里,估计没多大戏摘掉了。
明明道上的人都得喊他一声小三爷,这二世祖当得也有点郁闷。
“呦!这不是天真嘛!最近跑哪儿泡妞去了都把你胖爷我给忘了?”这才刚进琉璃厂,胖子那大喇叭似的嗓门就响了起来,吴邪赶紧的百米冲刺过去,一把捂住胖子的嘴。心说小爷我躲人呢您这么大嗓门惦着害死我啊。转念才想到自己失踪的事胖子大概并不知情。这边正想着要怎么解释这档子事,那边胖子那肺活量大的主儿可扛不住了,连忙把吴邪的手从嘴上掰下来倒气,一边打量吴邪一边说,“诶我说天真无邪同志,你惦着谋杀胖爷我啊,几天没见手劲见长,差点没捂死我,敢情你没泡妞是跑去奋发图强了啊。”
吴邪打哈哈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附到胖子耳边笑得咬牙切齿,“胖子,小爷我躲人呢,你TMD靠点谱赶紧给小爷找个地儿避难,北京是老霍家的地盘,一会要是把仙姑婆子招来咱俩一块吃不了兜着走。”
胖子一听吴邪这货把霍仙姑都搬出来了,估计又是这小爷犯了他三叔才跑这来了,老九门里的几家一衣带水,北京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也怪不得吴邪这么紧张了。胖子这人虽然粗,但想到这面上来的时候便把盘□□给了伙计,提溜着吴邪就奔了王府井旁边的一个小饭馆,顺便一个电话把正好忙完正事的解语花花儿爷给喊了过来。
毕竟要真是吴邪招惹了老九门,别看他这小三爷没事,胖子却不好在里面搭线,内部的事毕竟还得找内部的人解决。
花儿爷一来就乐了,坐在包厢一角摆弄着手机说王胖子你脑子进水了吧,找解家帮忙这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还找我善后,你自己问问坐你旁边那位爷他犯了什么事,我还正愁不知道怎么料理我们家那位呢,吴邪自己跑丢了四个月,解连环现在正揪着吴三省搁那儿要人呢,不知道他对吴邪比亲爹对儿子还亲啊,我现在要是给吴邪找地儿继续躲着,末了儿我们家那位还不得跟我拼命,我可没辄。
吴邪一看胖子把解语花叫来也是没治了,只好摆出一副爷就逮着你打劫了你打算怎么办吧的表情看着解语花,那阴森森惨兮兮的表情直给小花看毛了。要说他花儿爷怎么着也是个上过山下过地炸过墓摸过金的主儿,居然就被这个二世祖的小眼神看的后背嗖嗖的,知道这次他是跑不了得帮忙了。
“得,我解语花赶上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不过让我帮忙行,你消失了四个月刚回来就又要躲,这事怎么个意思你得跟我念叨念叨吧。”
“小花,你要是信我吴邪,就别问了。”
解语花猛地抬头看向吴邪,那个人却坐在桌子一角垂着头,半边脸都埋在黑暗中,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他明明记得吴邪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古灵精怪又有点得过且过,但他总是有一种令人羡艳的涉世未深,但此时吴邪的脸上,找不到那种有点小算计的单纯,那张脸上只有令人费解的,生离死别一般的伤悲。他是个识相的人,知道吴邪这人虽然是个白面书生,性子却犟的和他爷爷吴老狗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一旦下了决心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脾气,现在吴邪既然这么说了,再继续问下去除了浪费唾沫屁用都没有。
虽然胖子也知道吴邪的脾气,但他此前都不知道吴邪失踪了四个月的事儿,一句话没搂住,揽过吴邪就问,“我说天真无邪同志,有什么事还瞒报组织拒不交代啊你?跑路了四个月也不和胖爷我言语一声,敢情这么信不过胖爷我啊。”
“其实不止四个月。”吴邪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在胖子的大肉胳膊里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此去经年,死别生离。
四个月,岂止够。
小花愣了一下,他当真没想到吴邪会开口。看来胖子此人虽然办事没头没脑的,却也总能给他歪打正着上。正屏上了气息准备听下文,却听见胖子哎呦一声揉着肩膀在那儿喊吴邪你个孙子跟爷使那么大劲干嘛,找收拾了是吧!等着胖爷用爷的肌肉还击!
胖子估计是喝高了,一边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就要甩他那一身肥肉。
吴邪站在胖子边上看着自己的手,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轻轻的笑出声来,伸手一用力按住了胖子的肩膀,“胖子,还真让你说对了。小爷还真跑没人的地方修真去了。”他口气轻松,一听就是在调侃。这胖子也是够没谱的,嘻嘻哈哈的抬手就要和吴邪掰腕子,非要验成果,让吴邪搪塞过去就凑在一堆讨论起了太古仙境里的粽子的陪葬品的问题,再之后更是开始侃大山,从精绝古城一路侃到巫峡棺山,吹牛那阵势都能给粽子活活气死过去。解语花收敛了眼神,将注意力转回手机,知道吴邪这家伙别管是有意还是无心,总之让他成功的扯开了话题。
这四个月他到底去哪了呢?解语花觉得在某些时候他就要在这思考的过程中触摸到真相。他一个失神,未编辑的空白短信就这么发了出去,看了一眼误发的那个号码,他伸手一拨侧键锁上了屏幕。再抬头,看着吴邪脸上那种熟悉的无法无天,他已经明白,这四个月,若是他不愿说,真相可能会被一直带到棺材里去吧。
与他无关,本应不多过问。
他的心情不过是一个解出复杂题目的高中生,只想要找老师核实答案,然后获得那种正确带来的喜悦和满足感罢了。
他只不过对答案保持着突发的热忱,以他的立场来说,这与故事的主人公是谁并无关系。
等到解语花和吴邪拖着喝得烂醉的胖子从酒店出来,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把胖子送回住处,吴邪站在低调的老筒子楼下看着解语花不断的收发短信和接听电话。等了有一会儿花儿爷露出一副搞定了的表情收了线,转身告诉吴邪,三爷已经在往这赶了,稳住是没戏了,你最多能再躲一晚。
说完看吴邪没反应,淡然地掷出一张房卡。
“原来的朋友住过的房间,我包下来了,你直接过去吧,我和秀秀替你顶到你想出来为止。”
吴邪接了房卡,那一刻小花听到他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小花看着吴邪拦了辆出租车直接离开,如此想到,这可是你吴邪欠我解雨臣的一个人情,待到他日还的时候,你便会后悔今日向我求救吧。
老九门,黑得不能再黑了,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天真无邪,从某种角度来说,真适合你。
他从口袋中翻出手机,看着屏幕显示出的短信,修长的手指快速的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谁的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迅速熄灭了下去。
吴邪赤着上身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才发现手机的中间键一直在不断的闪动,打开一看,是三条分别来自解语花、霍秀秀和三叔的短信和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电话,他依照时间顺序一一点开阅读,秀秀那条是来询问他的情况的,女孩子的心总是要更细一些,乍一看那条短信几乎要有一百字,吴邪笑了笑,一样很专心的回复,接下来三叔的那条无非就是咆哮体的精华版,总之说的就是我现在在首都机场你个混小子还不快点滚过来见我。最后一条是小花的,但那条短信的内容既像是发错的,又像是故意而为之。
那上面说,“花儿爷我要是夹喇嘛,你来吗?”几行空格之后是一个长沙的地址。
吴邪耸耸肩删掉了那条短信,因为夹喇嘛可不会夹到他这儿来,尤其,这个人是解语花。
他仰头倒在床上在名片夹中浏览着小花的名字,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
“喂……老板……”
是王盟。
吴邪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解语花显然等了很久。他线条美好的唇勾起一点美妙的弧度,按下了接听键。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现在的解语花只不过故意去放纵自己微薄的好奇心。
并且,他急于知道答案的对错。
能一声不响消失这么久,彻底的连老九门中的吴解霍三家联手都找不到,只有一个可能。虽然四个月有点太长了,但只有在无人所知与世隔绝的墓里,才有可能“消失”。而且,这墓一定不简单。他没有什么夹喇嘛的打算,解家到了他这代已经和盗墓这种行为差得远了点,但这个纯粹是套吴邪话的借口,假如他的猜测是对的,这喇嘛他还真就夹定了。
“小花,三叔盘口最近要出的那个单子是谁的?”
但他没想到吴邪直入主题,问的竟然是他自家三叔盘口的货。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想都没想就直接问,“你自家盘口的事怎么问我?”
“因为你知道。”吴邪的回答很快,快到解语花吃惊于自己的脑子差点跟不上这家伙的话。
“……我知道的单子?你说的是那件龙脊背?那件黑金古刀应该是四阿公要了吧。”
沉了一会儿吴邪才回答,“陈皮阿四把这单子拿下了?杭州的本铺出货了吗?定金大概多少你心里有数吗?”
解语花对吴三省杭州本铺的事情不熟,毕竟他和霍家的势力都偏北,但他细想之下,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如果他手里的情报没有错的话,吴邪是今天早晨过一点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西泠印社的,不久之后和吴三省会面,再之后直接就进了北京城,他那班飞机的航班号和起降落时间差最多不超过三十分钟,没理由对杭州本铺的生意了解得这么清楚,况且吴三省这些年对吴邪一直是妥善的回避着道上的那些个事儿,出于护犊子的心理更不可能主动让吴邪搅进这里面的事来,言语间提到龙脊背的可能性虽然有,但吴邪毕竟刚刚回来,恐怕论情论理都不可能顾得上这种事情,吴三省手下的生意大的没谱,龙脊背再少见也不是错过了就没有的东西,那么吴邪特意提出这件事就比较蹊跷了,他怎么知道的都是个问题,而且为什么偏偏就是那件黑金古刀?更何况,此时的吴三省就在北京,与其拐弯抹角的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他三叔求证?
可能是由于陷入思考而走神了太长时间,那边吴邪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小花?”他这才反应过来回应。
“这么件龙脊背,应该说还在杭州,因为没有听说道上哪位又得了件好货,四阿公这把岁数了,肯定也不是买来自己用吧。你要是感兴趣怎么不去找你三叔?他人就在北京。”
吴邪“嗯”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是正好给你打电话,这事肯定还得跟三叔说。”
解语花松了一口气,心想果然是自己多虑了。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翻动什么的声音,吴邪再开口终于把问题转回了正轨,“小花,你说要夹喇嘛,是有什么大活需要你亲自夹喇嘛啊?解霍两家不自打霍玲他们出了事之后就不亲自动手了吗?”
解语花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敷衍似的聊了几句,他感觉吴邪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把黑金古刀上,并没有太追问夹喇嘛的事。
挂断电话,解语花突然想到,这次吴邪提起这把刀,很可能是曾经听说过,甚至是……曾经见过!
可当他抄起电话回拨回去的时候,却一直都是占线。
吴邪没猜到解语花打的是什么主意,一开始问起这把刀只不过是正好给他回拨过去而已,现在想想当时也是傻了,这种事直接问三叔不就全了了,而那夹喇嘛的事,就是解语花相信他吴邪的身手不会拖后腿,他二叔吴二白也不会同意——而吴三省又是极怕他二哥的人。
但另一方面,夹喇嘛这种事不光需要钱,还要有一定的背景,被夹的那些个好手也跑不出去就那么些个人,解语花要是真的打算夹,队伍里肯定有三叔盘口的人,甚至会是吴邪的熟人,到时候吴邪肯定会得到消息,不需要急,现在的问题是那把黑金古刀。
虽然只是听王盟在电话里描述了一下,还是潘子转述过一遍的,但吴邪下意识的觉得就是他所知道的那把黑金刀。
那座墓原来真的存在……那么那个人最后还是坐上王的位子了呢。
不过,如此谨慎的他的墓,也一样没能逃过土父子的屠戮啊……
真是报应。
他这么想着,这才想起要给估计已经气疯了的吴三省打电话。别看他三叔平时是个呼风唤雨的人,可一沾到与吴邪有关的事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此时刚从北京首都机场出来本来正在气头上,可手机一震屏幕上大侄子的名字闪来闪去,他不仅马上就接了起来,原本打算咆哮过去的话也都烂在了肚子里。
“喂?你小子躲哪了?要不然给我地址我过去要不然你自己老老实实过来,你二叔没跟来,你就赶紧的坦白从宽了吧啊。”
“三叔你就别过来了,我现在不想回去。”
“我说吴邪,你怎么着也得回去先让你奶奶看一眼不是?他老人家那么大岁数这段时间过得提心吊胆的。你二叔说了抗拒从严,你赶紧的回去我去给你说情还不行吗?”
吴三省的口气很软,这边吴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也有点松动了,况且,奶奶那里确实应该去一趟了。
“那我过去找你,我现在住的地方主人不在,人家兴许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这里。”
“那好,你一会过来XX,你吃饭了吗?”
“光和胖子拼酒了,算是吃了吧。”
“那你赶紧过来吧,咱爷俩也有日子没见了。”
“行……哦对了,三叔,你铺里的那件龙脊背,我听小花说是让四阿公买走了?”
吴三省一听也有点纳闷,心说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盘口的事了?但吴邪平时也没少从他这儿捞好货走,也没有解语花的顾虑,当下就反问回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事儿?我正打算和你说呢,这么好的货谁让你小子不在,怎么着,肉疼了?”
“王盟和我提起来的,往上捋那就是潘子说的,这可不是肉疼了嘛,那古兵器要是卖得好价钱能翻上二三十倍呢……而且我以前听一个……算是朋友的人吧,提过这把刀,所以……三叔……价钱不是问题。”
吴三省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侄子求他,所以他一面吐槽吴邪“你小子什么时候发财了口气这么横?”一面跟吴邪说,“哎这刀好像是四阿公手底下的人要收,回来我帮你问问,人家要是不强求你三叔我就给你留下来,哎呦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道上,一旦拍了板的事再反悔那就是信誉问题,这不是给你三叔我找麻烦吗?哎你小子他娘的,早回来两天至于这么费劲吗,现在肉疼了有个屁用啊。”
虽然这么说,吴三省算是把这事应承下来了,“这样吧,大后天在我家交货,你一起过来看看得了,那位爷要是好说话抬举你这个小三爷呢,你就跟他商量商量,不行多出点钱留下来就得了。”
吴邪嘴角一弯,知道这事有门,就应允了下来,挂了电话又给小花发了条短信,意思是为了这件龙脊背他还是决定要回杭州,谢谢他今天的好意。到三叔那蹭了顿饭,爷俩也算是有日子没在一起喝酒,未免就有点上头,以至于吴邪晕乎乎的上了飞杭州的夜航班机之后才想起,那张房卡忘还给小花了,也不知道它的主人会不会介意。
吴邪一落地就先去二叔那负荆请了罪,在那之后又去老太太那儿安抚了半天,最后回家吃了饭,解连环也在,正好就叫上了二白三省,算是家庭聚了一次餐。
吴邪过了两天马不停蹄乱乱糟糟的生活,等到闲下来的时候就想这样其实也不错,因为这样他就省得去胡乱伤悲那些往事。
往…事…吗?
繁华似水的乱世,离奇错乱的时空,不曾亲口许诺的约定,还有那些与恶魔或天使结下的契约,为着实现某一个迫切的愿望,奉献出自己的一切而在所不惜。
你终究也会为了某人,而渴望强大的力量吧。
即使那个人已经足够强大。
隔了不知多远的时间洪流,又在命运的授意下交错纵横。
不知何时起,意识在时间的悖论中已不再重要。
“倘若你回到了过去杀死了那时的自己,那么你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一个悖论。”
“选择历史假说有着许多的破绽,但假如他不能够成立,穿越回过去这种可能也就不成立。”
“因为改变历史这个选项不可能成立。”
“很多人在设想一种被称为时序防卫的存在,这种力量左右着回到过去的人们无法自发自愿的去改变历史。”
“可是还有一种假设,也就是当你回到过去,遇到了那时的你,同一个时空下存在两个自己,秩序就崩塌了。”
“所以,不得不说,穿越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这种事,你即使说了,也与我无关。”
“悖论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不是吗?”
吴邪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手机正在床头不耐烦的响动着,他转了转身子,猛然想起今天是那把黑金古刀的交货日。
完了。
“吴邪你TND在干什么!三十分钟内赶不到别怪你三叔不给你留!”
“快点!”
开着自己那破金杯堵在马路上的时候,他本来心急火燎的情绪一下就静下来了。
明明这件事都已经成为不可挽回的过去了,他何必还为了一把古兵器而执着?
到底是为什么,事到如今他还在追求这些不切实际的存在?
他不知道。
绿灯亮了起来,他轻拨方向盘,朝三叔家开去,电话却突然到了。
“吴邪,出事了!”解语花的语速又急又快,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慵懒悠长,“你三叔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和那龙脊背的买家斗起气来了!你快来!”
吴邪心里咯噔一声,也顾不得问小花怎么会在杭州,急忙踩足了油门朝目的地开去。
该来的躲不掉,因为有些事就像火一样,纸终归是包不住的。
有谁背着用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古兵器,慢慢的从楼洞中的阴影里踱出来,拉到头上的蓝色兜帽挡住了脸上的表情,几缕碎发垂下来将那人的眼神也遮得破碎而晦暗不清,低着头快速的和他擦肩而过。
那一刻他清晰的听到了仿佛从世界尽头传来的沉默嗓音喊道,“吴邪。”
那一刻吴邪反射性的想起了一双淡漠如水的黑眸,瘦削的身形,还有黑眸主人的名字。
……
“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