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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提拉米苏 上海—繁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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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拉米苏
狭窄,昏暗和潮湿得发霉的空气,以及弄堂里女人们的高跟鞋声,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繁华的上海有着流光异彩的外表和霓虹艳影的商业街,但也有着这样古老而破旧的小弄堂,是否可以说是白璧微瑕呢?上海—繁华而苍凉。张爱玲如是说。而现在的他眼中黑暗的阴郁充斥了一切,呼吸着不属于自己的空气。当一个人在上海这样的城市中找到了一份工作,他是幸还是不幸?作为一个年轻人他的心理年龄似乎已经很老了。是社会将他原来的棱角细心而全面的打磨光滑,少年的锐气早已不在。想当年自己也是学院中的高材生,可出来了自己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大保险公司的小业务员,他的工作是到顾客那里赔笑脸,上司面前唯唯诺诺,听之任之。他还记得刚才他那个猪头经理把一叠文件砸在他的脸上然后破口大骂乱发脾气,而他则蹲下把文件一张张的捡起来,整理好,外带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大气也不敢出。想着他脚下不禁加快了步子,冲着前面的空易拉罐猛踢一脚,那废品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只冲向对面驶来的交警,不好!溜!好象身后有一百只恶犬在追他似的。当他停下后,自己不知又窜到了哪里?不过口渴得要命,狂奔后遗症。四下看了一下边上有一家小酒吧,好像很老了,东西应该不太贵。
相当破旧的门面,深棕色的木匾上留下四个歪歪斜斜的字“光阴故事”有趣!那天他踏进了那扇门,于是时光之轮开始正式旋转,永不停歇。里面很暗,只有吧台和舞台上泛出冷冷的蓝色,吧台边上有一排空座位,舞台上有一位演员,她正在拉着小提琴,优雅而高贵的气质从中流露而更吸引他的是那琴弦间飘出的悲伤与忧愁,那是一支蓝调。和台上那穿黑衣服的演员一样,只有一个真正有故事的人才会有如此深颜色的悲伤,她正是这样的人。他想认识她于是坐在吧台边上最靠近她的位置,欣赏她的悲伤。那是一种绝美的颜色,极度悲伤却又不带给人绝望。有时候一切的发生就是如此简单。一会女人收起她的小提琴走下台来坐在他的旁边,直视他,机械的问:“先生要点什么?”那是一双特殊的眼睛,她的眼眸很深很深,深黑的颜色像要攫取人的灵魂般,可却充斥了满满的冰雪。他知道那是一双只属于黑暗的眼睛。她在等他,等他说喝什么,并也直视他空洞的眼睛,像要看到对方灵魂深处似的。他不由得转移目光才发现吧台内根本没人“你是服务生?”“老板。”她的回答依旧平板而冷淡“那随便吧。”他笑了一下想缓和气氛。女人端详了他一秒钟,随手从黑暗中抽出了调酒瓶开始忙起来,她的皮肤很苍白,那也是属于黑暗的特征。一阵忙活后女人给了他一小盅白色的液体。他先浅呷一口然后一饮而进,对着正在注视他的女人,他笑了“极品”简单而高的评价。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女人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你有心事。”她讲。他忽然有种被人一下子戳穿伤口的感觉,随着对方那冰雪一样冷的目光。他不由得把近些年来所受到的所有委屈一吐而快。女人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只是倾听。好久,他好像说完了,不好意思地看着女人说:“我是不是太烦了?”她摇头,“人有烦恼能诉说出来是件好事。你叫什么名字?”“蓝。你呢?”“黯。”“你为什么肯听我讲这么多?”这是蓝心中最大的疑问。黯从椅子上跳下来优雅的对蓝说:“因为你夸我调的酒好喝,还有我要打烊了。”黯似乎已经习惯用那种语调了。“对不起。”蓝也微笑着从椅子上跳下来。一个很特殊的夜晚,当蓝遇上黯,将会是怎样一种色彩?
第二天,蓝并未因为遇上黯而在生活上有什么巨大改变。在公司还是被上司骂,并告知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就是想办法在一份赔偿合约上巧舌如簧让对方的不到赔偿。成,加薪!败,走人!蓝看着那份巨额赔款的合约,保人为一中年男性,意外死亡。受益者不是他的家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对他的家人和朋友来说。也许这保险有门不赔,为保金而起的谋杀不在少数,那不属于意外,蓝想着收拾文件回家,研究一下,明天去拜访受益人。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光阴故事”那里面有黯。他不自觉地拉开了那扇门,黯依旧在舞台上,小提琴拎在手中正缓缓下台。“黯。”蓝叫她。“你有时间吗?”两人不约而同的问,蓝听后拼命点头“那陪我去海边吧。”黯说。有着比平时更悲伤的眼神,蓝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他不由得想那个知道索赔无望的女人是否也会有如此悲伤的眼神,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来。黯行动很快,她只拿了一件风衣,黑色的风衣在月光的照射下竟泛起一层迷朦的银光。黯整个人显得愈加模糊不清,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似的。
夜间的大海更是暗潮汹涌的时候,白天碧蓝的海水在黑夜中显得诡异。黯就坐在沙滩上一句话也不说。蓝想到自己的明天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生命当中一个最重要的人死了。”黯说,声调没有一丝起浮。蓝一呆,一时想不到说什么好,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两人就那么安静的坐着“你看到了什么?”黯问,蓝想了一下欲言又止只是摇头。“海会听到人们的心声,然后把它们变成潮,带给你想说的人。”她顿了顿续道“我的心声要永远埋在海底了。”黯说完后不再讲话,只是痴痴看着海面。蓝心中别扭的痕。赶忙说:“黯,其实我比你倒霉多了,我明天要去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不然……”蓝不停的说着尽量夸大效果,把自己说得很惨。好久,黯转过头来微笑着对蓝说:“谢谢你蓝,不要在诅咒自己了。”蓝见到黯的微笑一瞬间竟忘乎所以起来,从包里拿出几天前吃剩的好丽友派扔给黯,说:“你一定还没吃饭先吃这个吧。”黯接住,那几个派竟让黯的眼中荡出一道光彩,“你真的要请我吃这个?”黯拿着手中的提拉米苏问蓝。“当然,你不爱吃?”蓝问。“不!很喜欢。”说罢仔细的拨开提拉米苏的包装。蓝看着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像个孩子。海声飘远了,光阴在流逝。
第三天早晨,蓝走到受益者的门口,他要想办法干成这件事,他要留下,他不能没有工作。于是他按下门铃,然后,他见到了黯。他望着她,那双只属于黑暗的眼睛在光明下显得黯淡“你是……”“我是你最熟悉的陌生人。”她的笑荡漾在空气中,显得虚幻而美丽,就像水中花、镜中月,不可触摸。她把他引进客厅“没想到是你。”“你应该注意受益者的名字。”黯说,目光中带着试探。蓝的情形她知道,她想知道他会怎么做。蓝深吸一口气说:“我是来通知你领去保金的,所以有一些例行问题要问你,你和我的委托人什么关系?”“情人。”黯的话震的蓝三分钟没有说话,蓝不知自己后来又问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一直盯着委托书上受益人的名字“黯”何时暗也变得刺眼。然后飘出了黯的家,再没看黯一眼。他好像飘去了很多地方但最终飘回了公司,把文件放在了老板的桌上。然后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人。他听到那个猪头在背后骂他“饭桶”那一刹那他真想上去痛扁他,但他忍住了。他要到“光阴故事”去,他要见到夜晚的黯。
门再一次吱呀响了,酒吧内只有黯一个人。蓝知道她在等他,于是他坐在第一次坐的位置,等待。还是那一杯乳白的液体,时光开始到转。他们都想回到过去,但光阴不能继续,当阴暗的角落见到了阳光,,当一切曝露在光明下,黑暗的生物只能选择灭亡。“你为什么那么做?”黯的话还像原来一样简短。她记得蓝说过,这件事办不成就要被炒。“我记得昨天已经说过了,我从未以为过可以办到。”“我相信你有办法办到,至少在看到我之前。”“知道就不要再问了。”黯凝视着蓝的眼睛,蓝却不再回避。因为那双眼中早没了灵魂。“我也曾想有所作为,但这有所作为同样会逝去,,于是我不想有所作为了,只想消遣。”“于是那天你和你的灵魂走失了。”冷光灯下的影子使她的轮廓更加迷离,使他觉得自己像在向上帝忏悔,可惜他遇到的本不是上帝,佛渡众生,魔也渡众生。“我和灵魂走失?完全荒谬,我只不过刚认识到原来一个人是寂寞,两个人是折磨。灵魂注定要独自行走才能找到它的上帝。”黯垂下眼睛,是的有时候孤独是一种宿命。“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蓝问。黯的目光开始游离“也许我一直错了,我曾以为我们的心靠的是那么近,原来你的心从未向我走来。你回答我一切都是为什么?”蓝开始变得激动“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老板曾经把一叠文件砸在你脸上……”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蓝打断“不要转移话题,你知道我在乎你的回答。”黯全身一震,但仍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当然,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一巴掌打回去,因为任何人在自己的问题上都是不理智的。”说罢,她手腕轻摇,麻利的把几瓶液体倒入那个发着诡异冷光得调酒杯。一阵令人昏眩的旋转后,有一股细细的青蓝液体流入他的杯子。他看她,那双冷得不像是人类的眸子,竟闪过一丝光彩。于是他知道那长久以来充斥着她眼眸的冰雪有了融化的迹象。她直视他空洞的眼睛说:“我从你的眼眸看到了那末来自灵魂的寂寞,这杯‘黯蓝’送你,它很像你心灵深处的颜色。”他伸手抚摸那冰迷的蓝色,然后一饮而尽。
蓝就要走人可黯却唤住他“你不要请我吃东西吗?”蓝笑了,“你为何让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人去请你,保金应该已经到位了吧。”“那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蓝点头,黯还是拿起了黑风衣,上面好像沾有淡淡的月光。他们在等最后一班地铁,人已经很少了。漆黑的隧道了吹来阴阴凉凉的风,好像黑洞一半。蓝不觉后退了两步,而黯却向前走了几步,蓝心中一紧,似乎看到了地铁穿堂而过,然后黯被黑暗吞了进去。于是蓝也上前两步把黯从安全线内拖了回来并且不做任何解释,黯也没有反对乖乖的站在蓝身后,听着远方的噪音由远而近。
他们来到一家西餐馆,两人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两人安静地吃着西餐,黯的眼神愈来愈涣散,蓝有些心痛说:“你还记得我们那天去看海吗?”黯点头。“其实那天我看到了鱼和水,听到鱼说:‘你看不到我流泪,因为我在水里。’而水说:‘我看得到你流泪,因为你在我心里。’那天你没有流泪,但我却感到你的泪水像要冲夸我的心房。我能感到那个人是你此生的挚爱,我一直告诉自己是你的父母、亲人逝去你才会如此悲伤。因为我怕你一生中刻骨铭心的爱是别人而不是我,但事实上,别人的永远是别人的,我什么都没有。”蓝看到,黯的肩膀在上下抽动,她流泪了。她喃喃地说着对不起却决口提过去也不提将来,他们也注定没有未来。服务生开始上最后的甜点,那是两份提拉米苏“你真的不请我?”黯瞪大眼睛带着些许期望,蓝摇头也不只是什么心理。“只请我吃这个就可以。”黯的眼中充满了渴望指着面前的提拉米苏。一瞬间蓝以为自己就要点头了,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可能只是一点点单纯的小报复心理,他明明看到了黯的渴望才故意这样说的。果然黯的意识似乎在一瞬间瓦解了,那抹浓重的悲伤又挂上了脸颊,眼眸中,冰雪依旧。蓝很想改口却没来得及,黯放下一叠钱准备转身走人。蓝不禁唤她:“提拉米苏呢?”“吃自己买得很没意思。”黯道。然后郑重的回过身真诚地对蓝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然后走出了黯的视线再也没有回头。黯走了,她已融入夜色,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连风衣上的柔光也渐渐湮灭。蓝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那天他发誓,他一定要让这个城市接纳他因为这个城市里有黯。
几星期后,蓝又来到了‘光阴故事’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他希望一切能重新开始,而且蓝想念黯了。当他推门进去发现一切都已改变,长久垂着的厚重窗帘被拉起,吧台后有了来来去去的服务生,舞台上支离破碎的人们歇斯底里的吼着POP MUSIC他还是坐在那个位置。问一个吧台内的服务生“黯呢?”“原来的老板吗?她走了。”蓝一震,不由得回想起那天晚上黯的样子“提拉米苏吗?”蓝自语着,黯好像对这份甜点有着特殊的爱好。提拉米苏应该是直接音译的吧,那翻译成中文是什么意思呢?于是他抬起眼问一个和黯有着相似眼神的服务生“你知道提拉米苏是什么意思吗?”他本来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服务生注视了他好一会“你是蓝吗?”蓝惊讶却不忘点头。服务生拿出一封浅蓝色的信给他“黯托我转给你的。”蓝迫不及待地打开发现里面有一黑色信纸和白色卡片。他先拿出黑色信纸上面是黯的笔迹:我相信宿命,坚信时光难倒回我喜欢给人许多选择的权利,并尊重他们的选择。如果要问我人生有什么后悔的,那么我会说我错过了你。可我尊重你的选择,当你没有选择提拉米苏我认定是天意是宿命的孤独,也请你坚信你的选择,因为蓝也可以变得明亮而黯却永远不行。我走了,坚定自己的信仰重复自己的涅磐。蓝,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蓝没有动,他只是抽出了另一张百色的卡片。白色的卡萨布兰卡花纹边上画着纯正的提拉米苏还有黯的文字:提拉米苏——请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