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璃（汉穿）》欧璨

4、缘浅

　　大门口已聚着许多人，喝醉酒的没喝醉的，拉马的抬步辇的，穿红的挂绿的，那些人们层层围住中间这个穿着清雅朴素的公子。他的名字叫林清苑，是个读书人，小小年纪便已满腹经纶。可惜家里没有爵位，只是一介草民，父母双亡。现在已是孑然一身。他与萧瑛离相爱，在她收到周家的聘礼时，曾一道相约私奔。
　　林清苑此时已喝醉，人摇晃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动作，只是一个劲儿地指着周府的牌匾，不是粗鲁的谩骂，而是作诗讽刺着这段政治婚姻的卑劣。人们纷纷摇头叹息，觉得他是疯了，因为这无谓的爱情而发了疯。
　　“瑛离，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就在这三重门后。是这血红的官僚大门阻隔了我们。”
　　“你为什么要嫁给那个鲁莽的武夫。就凭他是绛侯家的少爷？”
　　“为什么，我们的约定，你最终还是爽约。”
　　“汝太绝情。”
　　说罢，仰头又喝下一坛老陈白酒。将自己灌个烂醉。
　　虽然萧璃不认识眼前这个白衣少年，可他瘦弱的身躯和痛苦的眼神让萧璃于心不忍。她想上前阻止他酗酒，可又怕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于是只在人群中低头立着，偷偷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正在踌躇犹豫之间，林清苑抬头向天念道：“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他一遍一遍地念着这首诗，将酒一口一口灌下。衣衫尽湿，不知是泪水还是酒。发髻散了，围观的人大约觉着看他也没趣儿，于是也散了。
　　只剩零星几人，因他还在吟颂那首诗，大家也都摇摇头欲离开。正在此时，他忽然拔出腰间的青铜匕首，向自己的颈部划去。他自刎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颈部的鲜血先是一滴滴向下淌，而后喷涌而出。恐怕是伤到动脉了，若再不医治，就会出人命。萧璃也顾不得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林清苑欲将倒下的身躯，可没料想看他身子骨瘦弱，摔下来却接不住，便和他一同倒在地下。见这一番光景，便又有一拨人围上来看热闹。人群中有参加筵席的人认出了萧璃，瞪圆了眼睛，嚷声叫道：“哟，这不是今日周府大婚的新娘子嘛，怎么不在洞房待着，跑这儿来了。”“可不是嘛，这躺地上的人可是她的情人呢，喏。”有人为他解释了一番，用手指了指地上血流不止的白衣少年，白衣已被鲜血染红成一束一束红花在麻布上绽放开来。
　　“真不知羞耻，大婚洞房之夜居然在这里和旧情人闹事。”
　　萧璃也不管旁人的指指点点，用力将自己身上小厮的衣裳撕下一角布条来给他止血，只是血流喷涌，根本止不住。她又不是学医的，这场面恐怕是一个普通现代人也无法处理。手足无措间，又是见到血脑袋嗡嗡作响，便只好向旁人求助：“快叫医生！打120！”失声喊出这一句，又顿觉自己说的不对，便改口道：“大夫，太医……什么都可以啦，快救救他吧！”可这毕竟是在绛侯府正门口，谁敢为了二少爷新娶进门的夫人的情人求医？说出去不怕人笑话还怕人排挤呢。于是大家都不动声色，默默地，人群再一次散开了。
　　毕竟是伤到了动脉，无论她多么努力地止血，几分钟的时间里，萧璃臂弯里的少年已气若游丝。他沾满鲜血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没有……白白等你。”
　　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阖上了双眼，手也随即垂了下来。
　　此话一出，萧璃的心里又泛起一丝苦涩，他眼前的女子，已不再是他日思夜想的萧瑛离，而他，也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了。
　　在他的“爱人”怀里死去，也许对他来说，是最幸福的一件事。知不知道真相又何妨。
　　彼处，周亚夫因担心瑛离在府门外会不会出了什么乱子，便急急招了点灯的小厮赶了过去。后半夜街上已鲜少有人闲逛，红灯笼下，只有萧璃怀里抱着那个白衣少年，愣愣地跪坐在地上，眼神迷离。脸红红的，不知是被红灯笼照的，还是他满身的血映的，无泪。
　　她明白，是自己间接杀死了眼前这个无辜的人。若不是她穿越，萧瑛离也许能与他私奔，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她心中有数不尽的气与怨，只呆跪着，也没想得起身，因太久没动身，下半身已发麻。
　　周亚夫走近她身边，也没说别的，只淡淡道：“进屋罢，外边露水重，别受寒了。这里我会叫下人打点妥当，你就别管了。”
　　“走罢。”他扶起萧璃，可萧璃脚下正直发麻，一个踉跄就摔在他怀里。周亚夫急忙用力扶住。可是她的脸重重地撞上了他的肩膀，越发感觉到疼。但是她急忙起身，连道了两声抱歉。亚夫见她依依不舍的样子，又道：“放心，我会打点好他的后事。”萧璃便放下心，又愧疚地回首看了一眼白衣少年，他安祥地躺在血泊中，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回到屋内，洗净了脸上身上的血迹，又更了衣。周亚夫合衣睡在红木榻子上，让萧璃睡雕花大床。可萧璃怎么能阖眼？她一阖上双眼，眼前便都是那个少年绝望的模样，便迟迟不吹熄蜡烛。
　　红烛还在持续燃烧，快烧尽了。稀闻亚夫轻轻的呼吸声，她起身给他多添了一床被子。亚夫今夜可是累着了，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她望着床顶望了多久，打更的人敲着梆子，萧璃算了下时辰，该是时候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