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的时光》折凳

18、真相

　　跟管家确认过落晖今天不回来後，薛柔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後尽可能不被其他麻烦人物发现，偷偷摸摸潜进音乐厅。
　　序时家的人怕是鲜少使用C栋楼，空气闻起来就像新铺的地毯，一股淡淡的生疏。

　　薛柔领着叶知语在30号门停下，按照指示输入一串密码，门唰一声滑开。
　　空荡荡的深色房间，白色地毯上又是白色皮沙发。
　　莫萧优雅栭随性的坐着，见门口站着二人，招呼道：「进来吧，记得把门锁上。」

　　薛柔环视了下四周，发现房里只有他们三人。於是问道：「昕儿呢？」
　　你老实说，是被你给干掉了吧。

　　「笨，她又不知道妳是薛柔，我怎麽能让她进来？」

　　「……」她不甘心的撇撇嘴，转头正巧对上叶知语微笑的脸。
　　一股恼怒上冲，张嘴正想大骂出声，却突然想不出理由开骂。

　　他勾唇笑了下，忽略那道杀人目光，将视线越过她，向莫萧问候：「莫萧表哥。」

　　薛柔眨眨眼。沉默三秒，想起什麽似的，指着身後那人的脸，讶然道：「你，大变态你怎麽会认识同性恋……不对，你们都是同性恋……啊啊啊！」
　　说完立刻往左边逃去，离他们俩至少三公尺远，还不忘露出鄙视的表情。

　　「妳不觉得，妳该问的是我为什麽出现在这里吗？」他右眉明显上挑，和薛柔挺有默契的「鄙视」着。

　　「呃，怎麽会这样？！」

　　莫萧和叶知语对视一眼，接续道：「我之前不是给妳一张磁片？去那找找吧，这说来话长。」

　　薛柔回想那张磁片放到哪去了，大概是电脑桌上吧，大概！
　　「呿，卖关子的变态。」她小声嘀咕。终於是鼓起了勇气，手拉着叶知语的，走至莫萧对面的沙发坐下：「快跟我说说序时静末的事，你答应过的。」

　　她确实是需要关於那个陌生姊姊的资料，毕竟从她那里，是有可能寻到一些打开古书的线索。
　　虽说最近不能轻举妄动，但记下些有用的东西，对未来总归是有益处的。

　　莫萧端起桌上的陶瓷茶杯，轻抿一口，盯着那摇晃着的茶红色水平线半晌，道：「其实，序时静末已经消失一阵子了。」

　　「什麽意思？」她顿了顿，心想，为什麽所有人都没和她提过？她该不会是不良少女吧！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浏海轻轻遮住他半只眼睛，看不清他眼神，却流露一丝怪异：「自从妳来之後，序时静末就彻底从这个时空消失了。」

　　「跟我有关系？」

　　「算是。妳大概也觉得『序时』这个姓很奇怪吧。实际上，序时是一个传承千年的姓氏，他们真正的工作是维持时间的秩序，每一代都只有一个继承人，因次其他的──」

　　都必须流浪至其他的时空。

　　薛柔睁大双眼，心中莫名升起波澜，怎麽也无法平静。
　　自己也是因为时间，而被序时家的人支配吗？

　　她眼角馀光飘向叶知语，他倒是镇定得多，脸上笑容为减，却有几分成了苦笑。
　　是「她」，那个继承人把他带来的？
　　自己宁愿不要，不想牵连更多的人受到支配。

　　「那麽，以前的序时枫眠又在哪？是她支配了她自己吗？」她问。

　　「恐怕是。」莫萧想起那一天「她」带着决心离开，还真有点不舍。
　　但那是归还时间的东西，任何人都无法逃避的事实。

　　「为什麽？」她双手微颤，紧抓裙角，几乎要掐出血珠来。
　　她不懂，为了所谓很了不起的时间，难道就有必要拆毁她的世界？
　　消磨生命的快乐，正是序时家正在做的事。
　　还真是高尚无比。

　　「什麽为什麽？」

　　「为什麽是我。」

　　「这个……我想，这给某人回答会比较合适。」他和薛柔同时看向叶知语，表情却有很大的差异。前者理所当然，後者略微震惊。

　　叶知语垂眼对向她目光，细细发丝动了下，弹指间，一把金色钥匙出现在薛柔手中。
　　钥匙末端刻着一名称伞的女孩，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雨滴。而雕刻精细的侧面，隐约看得见Delete一词，像散发着光似的，画面印在脑海，挥之不去。

　　「古书的钥匙……你……」她抬头看过去，眯着眼儿，等待他一个解释。

　　他淡笑不语。与她对视许久，伸出其中一只手，顺顺她散乱的发，就和小时候一样，慢慢的，像微风吹拂，若及若离。
　　随着指尖滑下，他的声音如冬阳，不冷不热的洒落：「妳可知道现在的序时静末在哪？」

　　「关家……我瞎猜的。」她笑笑，然而终是抵挡不住发自内心的不屑。

　　房里的气氛明显僵化。他抽开手，收起一贯的笑容。表情淡然，声音清冷：「那妳知道她现在叫什麽名字吗？」

　　「不知道，不知道！别卖关子了！」气氛由僵化转为刺骨寒意，薛柔从以前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表情。

　　「妳猜得没错，她就住在关家。」他闭上眼，很艰难的再度开口：「今年二十岁，就读龙山大学经济系，名叫薛柔。」

　　「薛柔……」她愣愣的念着自己的名字，叶知语一句话，轻易的将自己最後的支柱连根拔起。
　　「不可能，她是序时枫眠，我才是薛柔。」

　　「妳就是真正的序时枫眠。」他轻声道：「序时静末代替妳完成十七年来的任务，现在该是她把时间还给妳的时候。薛柔这个名字，只是她流浪的代号罢了。」

　　代号？一直以为自己活了二十年，到头来却发现那二十年是别人的吗。
　　薛柔感觉眼角涌出一滴温热，视线渐渐模糊。

　　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个和「薛柔」长得很像的女孩，总是牵着自己的手，带着自己在序时宅穿梭，东奔西跑。
　　那个女孩，叫自己枫眠。

　　手背慌忙的抹去泪痕，薛柔突然站了起来，对着两人勉强的笑着：「好。从今起，我就是枫眠，你们满意了吗？」

　　她转身就走，看似潇洒的不回头，其实只是不想被他们看见自己失落的样子。
　　好不容易，摇摇晃晃的踏上冰凉的深色木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後响起，叶知语用力的抑住她，似是着急了。
　　然而下一秒，那只手又渐渐放了下来。他道：「如果妳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薛柔放弃了挣扎，回过头，又苦笑道：「不想，难道就可以不要吗。」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响起叶知语的声音。
　　那是她回到序时宅那天，同落晖说的话。

　　莫言万绪牵愁丝，缉取长绳系落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