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LIPSE 日蚀》红殛

6、日之全蚀 月

　　月亮非常无聊，没有一颗星愿意出来陪他闲聊。在这个闷热、压抑的夜晚。她只是托着圆鼓鼓的腮帮，将那些缓缓浮动的云絮，将他们一一吹开。
　　寂寥的风在万家灯火之间游来荡去。去摇醒昏睡的花木，去轻抚陈旧的屋檐，然后恶作剧般掀开神秘的幕布一角。

　　扬寒从初尝的酩酊之中醒来。他含泪的眼神投向秦森温暖的脸。他突然回想到当秦森浅吻着他时，自己那般羞怯的震颤，这使他月光下清冷的脸微微地翻起了红晕。秦森安睡着，洁白的胸膛露在床单之外，扬寒将空调的温度调高后，赤脚走了出去。
　　此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
　　哥哥是我的。扬寒对着镜子露出了一抹幸福而诡异的笑容。但瞬时他又显得惴惴不安起来。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和母亲一样了？变得一样自私和无所顾虑。只要能将哥哥留在身边，便什么都好，不求其他。
　　他开始拼命地否定，自己不会那样，不会！不会！
　　他陷入癫狂之中。一个圈套。

　　寒寒？
　　妈妈？你怎么……
　　你和我一个下场……被抛弃……
　　不，不会！不会！
　　你会！你一样自私透顶！你以为森森愿意带你吗？都是因为你！森森还没有结婚！都是你！
　　不，不是……我没有！我没有！
　　你没看见他是去进修机会时的表情吗！都是你！阻止他发展！没有人会要你！
　　不，不是我……不是……
　　好了别哭了。到妈妈这里来，就不难过了……寒寒……
　　嗯……
　　妈妈爱你啊……

　　扬寒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无力地靠在墙上。他木然地拿过刮胡刀，退出刀片。将它深深地切入手腕。
　　他泪眼模糊，却扯出了一丝愧疚而无畏的笑。
　　只有麻木。不会有痛了。他想。到了妈妈那边，哥哥就自由了……
　　刀片浸淫在浅浅的血水里，在空气了划着一道寒光。

　　哥哥，你可以自由地……

　　秦森顺着潺潺的水声，他走进浴室。
　　秦森看到了倒在那里的扬寒，一只手伸在溢满鲜红的温水里，而人却瘫软在一边。他冲上去，跪着，发疯似的摇晃他，喊他的名字。声嘶力竭。
　　扬寒的双目静静地合着，睫毛细密如蝴蝶。双颊泛着鲜亮的粉红。唇却惨白如纸，嘴角微扬，恰似一抹动人的浅笑。
　　他只是在睡觉？可是他已经死了。
　　秦森紧紧地搂住他微温的身体。手捏着刀片。悲痛欲绝。
　　他听到心中圣城坍塌的声音。排山倒海一般。吞噬一切。
　　这时，门铃响了。
　　秦森抹了抹脸，走过去。

　　怎么又漏水了！还红的！吓死了！
　　对不起……
　　啊！杀人啦！杀人啦！

　　姓名？
　　秦森。
　　年龄？
　　２７。
　　生日？
　　１９＊＊年＊月＊日。
　　职业？
　　＊＊公司销售部经理。
　　与被害人扬寒是什么关系？
　　兄弟。
　　你认为他的死因是什么？
　　不知道。
　　你认为是他杀还是自杀？
　　他杀。
　　那么最近他有否与人发生争执？
　　有。
　　是谁？
　　是我！是我杀了他！枪毙我啊！
　　带走他！他情绪很不稳定。

　　秦森呆在拘留所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晃眼的太阳。
　　他想到多年以前的那个夜晚。顿时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恶心。他想到自己道貌岸然的父亲，在商场叱咤风云的老将，谁会想到他不过是个衣冠禽兽而已。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浑浑噩噩的夜晚，喝醉了的父亲对年幼的自己所犯下的罪业！然而，他明白自己可以不要父亲，但不能不需要他的钱。为此他忍受着直到父亲死了。他明白，是他的父亲毁了他！是他的父亲让他学会了书本上也学不到的肮脏！
　　然而，他却和他的父亲一样，在纯洁无垢的扬寒身上犯下了同样不可饶恕的罪！
　　他惨淡地笑了笑。伸手掏出刀片。用手细细地摩挲着上面的血污。良久，他拿起来对着阳光，眯缝着眼看。像一个纯真无害的孩子，露出无邪的笑。

　　这时外面传来传召的声音。
　　秦森知道时间不多了。他立刻将刀片含到了嘴里。
　　脚步越来越近了。
　　他踉跄了一下。他被铐上了手铐。他被推了一下。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报告！曹队，知道了凶器是什么了！
　　是什么！
　　刀片！刮胡刀的刀片！
　　在哪里！
　　没找到！但是我们在……
　　……糟了！

　　众人扑向不发一言的秦森，想扯开他紧闭的嘴。不动声色。但，秘密深藏。
　　秦森挣扎着，想推开那些人。然而，终于还是被按住了四肢。
　　这时，他近乎得意地张开了嘴。
　　时间兀然地卡住了，齿轮之间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众人放开他，惊悸地睁大了双眼。
　　在他的口腔里，血肉模糊，而刀片……消失了。
　　秦森感到体内有一股撕裂般的疼如闪电一般贯穿全身。他扼住了自己震颤的喉咙，痛苦地蜷缩起来，剧烈地咳嗽。
　　他知道犯下罪孽的自己，罪无可恕！他必须死！
　　必须死！
　　他的眼真切地触到了涌起的庞大的黑暗，仿佛是地狱的硫磺在将自己熏蒸。但，他不觉得自己在陷落，而是那高高在上的太阳被一种力量所啃食着。
　　秦森的表情极度扭曲，身体痛苦地抽搐着，四肢痉挛。他享受着这种细致而残酷的痛，享受得毛骨悚然。仿佛是一种光耀的升华，一种浴火的净化。
　　他无声地骇笑着，他正在死，口中冒着浓浓的温暖的血。
　　黑色的血，又如纯正的金墨，漫开。淙淙地淌下石头台阶，落下朵朵高贵的牡丹。
　　空气里弥漫了锈蚀的腥味。让人作呕。仿佛正预示着他的罪恶。
　　阳光依旧很猛烈，且刺目。众人盯着那些不断增多的黑色的血。突然，感到一种极大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恐惧本身——这并不只是一个罪犯的死亡，而是，那至高无上的太阳被某个卑鄙的天体所遮蔽了。
　　日之全蚀。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ＯＫＡ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