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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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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陈明帝二十七年七月,平南王率领三十万大军远征北羌,九月决战于东离山,陈朝军队大败,死伤无数。十一月还朝,帝大怒,赐平南王自裁,又念及平南王曾有功于社稷,不追究府里旁人,只收回兵符。
明帝二十八年三月平南王府后花园
一着紫袍的少年靠在堤塘的垂柳上,望着碧空白云吟道“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匈奴草黄马正肥,金山西见烟尘飞,汉家大将西出师…………….”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我的好王爷,您没觉着现在就是风头如刀面如割。这才入了三月,您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刚好了点儿,怎么我一个没看牢,你就跑到后花园来吹风,小心半夜发热。”飞雨盯着少年的背影,心中气恼,恨恨地想“真该把他捆在东厢的紫檀榻上,要能这样,自己能省去多少麻烦啊!也不会天天的被相梦姐姐骂了。”
那紫袍少年也不睬她,径自看着池塘中的锦鲤,又撒了一把鱼食,半天才叹道“飞雨啊,你真是越来越咶噪了!”
飞雨听了也不恼,反唇相讥“王爷,您要是嫌我咶噪,以后就少让我操点心,我变成哑吧也阿弥陀佛呢!”
“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我要的是温柔乡,闯进去的却是阎罗殿,可悲可叹啊!”
“什么样的如花美眷碰到你也会变得如恶鬼般难缠。”飞雨怨毒地想。
“飞雨,做什么还让王爷在这儿吹风,又讨打不成?”相梦与落花也寻了来。
飞雨抱头哀叫,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欠下的债逃不掉,又要挨骂了。
相梦叹道“我的好王爷,这才入了三月,您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刚好了点儿,怎么我一个没看牢,你就跑到后花园来吹风,小心半夜发热。”
永阳王沈长遗抱着肚子靠在树上哈哈大笑。
落花奇道“王爷,相梦姐姐说错了吗?”
飞雨哼道“他是笑咱们说得都是一个样,一字一句都不待差的,我们苯嘴拙舌自是不会讨好,王爷还是上凝玉楼去找寒玉姑娘吧!”
落花听了心里委曲,眨了眨眼睛就要哭出来了“王爷嫌弃我们了,呜呜,要把我们轰出府了,呜呜,要….。相梦忙在旁连声劝慰。
沈长遗一看成了这个局面,漂亮的五官拧成了一团“哎呀,我什么时候说你们不好了。”
落花继续呜呜道“就在刚才,飞雨说的。”
“你也说了是飞雨说的,又不是我说的。”说罢永阳王恶狠狠地瞪了飞雨一眼,飞雨也不甘示弱地反瞪回来。
“可王爷你不听相梦姐姐的话,偏要在这里吹风让我们担心。”落花呜咽道。
永阳王自知理亏,干笑两声“好了,好了,我们都回屋。飞雨,你去跟厨房说我要吃荷叶粥让他们准备。”
飞雨咬牙道“王爷,怎么你还没发热脑袋就糊涂啦?寒冬腊月的上哪给你找荷叶去?”
永阳王垂下头“是吗?可是我想吃。”
只这一句,飞雨的心就软了,看着永阳王轻轻的蹙着眉,绝美的脸上隐隐的藏着痛,心道“是啊,他还病着哪!老不吃东西可怎么好?”想了想,就向厨房奔去。
她一走,永阳王脸上隐隐作痛的样子早飞到了九天云外,只剩下调皮的神色。
相梦笑骂道“怪不得王妃总是说不能宠着你,该常常罚你才对,要老是这样可怎么得了。”话一出口,相梦就后悔了,偷眼看了看,果不其然,永阳王脸上一片死寂,漂亮的薄唇抖了抖,苦笑道“以后再想挨母妃的骂怕是不能了!”
相梦大悔,他好不容易今日高兴,脸上也有了喜色,我提这个做什么。
永阳王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勉强笑着,安抚道“我没事,进屋吧!”
这时,管家徐真匆匆来禀,三皇子来了,现就在花厅里坐着哪!
永阳王一愣,心道“他来做什么?”随即穿廊过院也到了花厅,一进屋就听见笑声连连,再一看原来是三皇子刘昭正跟府里的女婢笑闹,见他进来也不起身,依旧懒懒的靠在梨花椅上。直把永阳王气得在心中叫骂“这是认定自个儿能当上皇上了吗?太子还没死哪,我也还没死哪!”永阳王也是气糊涂了,当今皇帝——明帝还没驾崩哪,他怎么当皇帝?
“混帐东西,还不快给三皇子沏茶,一个个的围在这儿成何体统,全没了上下的尊卑,都给我滚出去。” 婢女们吓得连大气儿也不敢出,慌忙退了下去。她们都明白,别看王爷平日里温和,要是惹怒了他,一样要脱层皮。
“不知三皇子驾临,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永阳王跪地行礼。
刘昭心中有数,一笑“自家兄弟不必拘礼,起来吧,以后见了也不必多礼。”
“臣不敢,君臣之礼不可废,怎能没了体统。”永阳王心中叫骂“跑到我家来,我还得跪你,真是混账。”
“父皇说遗弟是最知礼仪的,我看也是如此,前儿我刚被册封为安寿王,你有伤在身没去行朝贺之礼,今儿你就给我补上吧!” 刘昭心道“行啊,这是拐着弯的说我没了体统,你要体统就给你体统。”
永阳王气得直哆唆也没办法,总不能自己扇自己的嘴巴吧!好不容易行完了两跪九叩礼,又听刘昭说道“对了,昨个儿我母妃晋升为贵妃………”
永阳王抢道“我有伤在身没去行朝贺之礼,今儿我就给补上吧!”永阳王都要吐血啦,怎么这些事儿我都不知道啊!永阳王行完了大礼,摇摇晃晃地起来,垂手站在了一旁,忽然觉得胸前刺痛,心道“完了,伤口裂了!要被相梦骂了。”
刘昭笑道“遗弟还真是没耐性,我才要说母妃不在跟前,你又有伤在身还是免了吧!没成想你急着行礼,也不待我把话说完,真要出了差子可别怪我啊!”
沈长遗气得五官挪位,心中暗想“若论阴险狠毒你可是个中翘楚,无人能及,安平世子说他睱眦必报,真真没错。”
“这些平常琐事急些也就罢了,若是上了战场,没耐性跟敌人周旋不是要送了命吗?”刘昭也不管沈长遗爱不爱听,自己叨念着接着往下说“怪不得去年九月的仗输了个彻底,姑丈与长影也搭上了性命,连遗弟也受了重伤,可不就是栽在贪功冒进这四个字上嘛!”
“三皇子说的是。”好不容易挤出这句回话,永阳王只觉着身上一阵儿冷一阵儿热,头晕目眩,恶心欲呕,心中苦痛无法言喻“父王啊,你在黄泉地底可知我们几万将士的命就只换了一句贪功冒进。刘昭啊刘昭,是你扣下了敌军有火炮的密函却在这里惺惺作态,你想激我犯上,我就偏偏不如你愿。”
进来奉茶的相梦看到沈长遗面如金纸,气息不稳,心中大惊,连忙放下茶具上前去扶,说道“王爷伤还没好,快坐着。”
刘昭拍案怒道“我和你家王爷说话,哪轮得上你这奴婢多嘴,难不成是这府里的老王爷、王妃过了世,就没了上下的尊卑、体统。”
沈长遗直气得五内俱焚,面上却不带出,只笑道“素闻三皇子宽简而有大量,何必和个奴婢一般见识。”转身斥道“还不退下。”长遗年纪虽只有一十七岁,但战时随着父兄转战南北,闲时又在朝堂上历练,早就水火不浸了,怎么会被三言两语激得失了分寸。
相梦只得退到花厅门旁,守着门,却不再向外走了。刘昭讥讽一笑,面有得色,心想“看你还敢再说上下尊卑!”
沈长遗一看他是成心找上门来生事,更加小心问道“不知三皇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心中暗道“我不管你是催命的小鬼还是寻海的夜叉,说完了你就得滚。”
“也没什么,不过是给姑母和姑丈上柱香,表表心。”
“如此,请殿下随臣来。”永阳王引着刘昭来到后堂,看着桌上新添的五个牌位,眼泪就这么顺着面颊滑下,永阳王慌忙用袖子遮住,强笑道“好大的风啊!”他心中明白要是被捉住了痛处就别想翻身。
刘昭轻篾哼道“来人啊,把平南王妃梁氏的牌位跟沈长影的牌位撤下去。” 心想“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果然,沈长遗忙伸手相拦,惊道“殿下,这是何故。”
刘昭抿唇笑道“你问得好生奇怪,我说了给姑父、姑母上香,其他闲杂人等怎么受得起我这一拜。”
永阳王平了一口气,冷笑道“我母妃是堂堂的平南王妃,王兄是平南王世子,就算受不起殿下这一拜,也不是什么闲杂人等能让殿下把牌位撤下去。”
“你别忘了我姑母是先皇的长公主,是御封的平南王正妃。”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永阳王都要炸了“你也别忘了我母妃是皇后的亲妹妹,太后的嫡亲侄女儿,也是御封的平南王妃。我祖父、外公封侯拜相时你母妃家还在种地吧!你一口一个姑母叫的亲切,怎么不提提你的姨母,外公,全部是些个村野小民,后来也得见天颜,受了封赏,这些讲起来可有多么的排场,既然如此,殿下何必屈尊管我的父王叫姑丈,即便他现在在这儿听得见也领不了你的情,只能求他在天上给三皇子留个好位置!”三皇子带来的侍卫不住地咋舌,别看永阳王年纪轻轻的,可真够厉害的,难不成跟皇家沾上了边的都不得了,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早知道就把我买的鹌鹑也带进宫转转,让它沾点儿杀气,下次斗鹌鹑就能赢钱了。
三皇子最忌讳别人说他母妃的出身低,听了这话,原本一张俊美的脸早就变得青面獠牙了。
永阳王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脸色,继续撩拨道“殿下,要是刚在花厅的侍女们看到你这个样子,不用教训,她们也知道上下尊卑啦!”
刘昭真是气急了,冲着带来的侍卫嚷“给我砸!”
永阳王抽出盘在腰间的软剑,闪身护在堂前,持剑厉身喝道“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