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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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方宇凡看到靳颜曦空荡荡的客厅时有点意外，或者说是很意外——除了一台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一个小小的沙发和一个很普通的茶几，客厅里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称作客厅的事物，这和方宇凡记忆中那个喜欢把客厅弄得乱七八糟，喜欢买一大堆东西装饰墙面的靳颜曦是大相径庭的。
“方宇凡，你进不进来啊，有什么问题吗？”靳颜曦推了推方宇凡。
“颜颜，你确定这是你的客厅？”
“是啊。”靳颜曦意识到方宇凡的疑问，自嘲地笑了，“平时不怎么喜欢自己回家，一个人有点害怕，所以就不太管客厅是怎么样的了。”
靳颜曦一把抢过方宇凡手中的菜，奔向小小的厨房，接下来，方宇凡在愣愣中听到靳颜曦的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应该是靳颜曦在弄着锅碗瓢盆什么的。这是方宇凡第一次上靳颜曦的公寓，当然就是他第一次看到靳颜曦的厨房——方宇凡想过靳颜曦的厨房空荡荡，但绝对没想过竟然是那么的空荡荡——一眼看去，基本属于没有用过的厨房。
方宇凡把那袋米放在一旁，双手抱胸倚靠着厨房的门框，静静地看着靳颜曦手忙脚乱地把锅碗瓢盆从橱柜里搬出来，松了一口气——幸好，那个做事没有条理的靳颜曦还在。
“颜颜。”方宇凡突然的出声吧靳颜曦吓了一大跳。
“干什么？”
“你做菜还是我做菜？”
“不是吧，方宇凡。”靳颜曦停下手中的活，“不是说好你做了吗？”
“是啊，所以你现在给我打杂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
“颜颜，给我围裙。”接着是一阵声响，靳颜曦把最底层的橱柜翻了个遍，才抽出邹巴巴的围裙，加菲猫样式的，是靳颜曦很久前就喜欢的卡通。
“颜颜，去洗菜切肉。”
“方宇凡，我都做完了你干什么呢。”
“当然是调料啊，你见过哪个大厨自己洗菜的？”
“……”
虽说靳颜曦想象的是方宇凡把菜都弄好等自己上桌吃饭，但谁叫自己的厨房真的是很久不用无法见人了呢，靳颜曦自觉理亏，还是任劳任怨地打下手去了。
小说里总会出现这么一个画面：男主角围着个滑稽的围裙在厨房里做菜，女主角在一旁帮厨，女主角享受着男主角矫健的背影，又帮着男主角擦擦汗什么的，再劲爆一点的直接滚来滚去了，总而言之，场面一定是温馨异常。可到了靳颜曦这里就完全不对味了，主要的原因还是靳颜曦是个挑剔的主，她不会做饭，还不会吃饭吗！于是为了凸显自己在厨房的作用，靳颜曦迅速地把菜洗净，把肉切好，看着被方宇凡收拾一新的厨房，开始了自己“监工”的重大使命。
“方宇凡，鸡肉要煮得够味，味道不进去跟生吃的就一样了，直接白切还好。”
“方宇凡，你们都说鸡蛋要炒的嫩些，我觉得吧，炒久一点更有嚼劲。”
“方宇凡，你会不会的啊，不放酱油的菜能好吃吗？”
“……”
“靳颜曦！”于是，方宇凡也动怒了，“你炒还是我炒！”
“方宇凡，你很不谦虚啊，你炒的难道不是给我吃的？你怎么当大厨的，顾客不满意还叫大厨啊？”无聊的靳颜曦总算找到了一丝乐趣，吵吵嘴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又有点回到过去的感觉。
“靳颜曦，我还没有说你呢，你这个牛肉是怎么切的？”方宇凡真是对靳颜曦的切肉能力无语了。
“什么怎么切的，不就这样切的？”靳颜曦拿过装满牛肉片地碟子，夹起一块，“我觉得很好啊，你看着牛肉切得大小多均匀啊，样子让人一看就像吃了。”
“靳颜曦！”方宇凡抢过牛肉，“你看这能叫好吗，你真行，顺着它的纹路切，我就这么炒了，看一下嚼不死你！”
靳颜曦细细看，自己还真是切错了，但靳颜曦是要面子的，口头上当然不愿承认错误，“方宇凡，所谓好的大厨，是可以在恶劣的条件下炒出一桌美味佳肴。现在这个牛肉算是不错的了，你炒不好又能怪谁呢？”
“靳颜曦，你就嘴巴厉害是吧，当初你怎么就不去学法律呢，学设计白浪费了你的口才了。”
“方宇凡，我才觉得你应该学国际法民法刑法呢，你鼓捣什么计算机啊，浪费你的口才了。再说了，你真的以为我那么喜欢设计么，要不是当时我爸告诉我学设计的体面，自由时间也多，需求量大，但我怎么可能花那么多钱学什么设计。还记得吧，高考完的时候我还跟我爸大吵一架了，当时你还袖手旁观呢！”
“颜颜，”方宇凡看着靳颜曦委屈的表情，搞不清楚她是因为吵不过自己还是提到了爸爸，方宇凡不禁放软了语气，“行了，炒不了牛肉片我就给你做牛肉饼吧，味道也很不错的。”
靳颜曦狠狠瞪了一眼方宇凡，转身去了客厅。很久没有提到爸爸了，那个意外是靳颜曦永远不愿意回想的痛。没有失去爸爸的二十年里，靳颜曦任性地享受着大家给她的爱，却从来都不懂得珍惜，知道父母离开，她才可悲的体会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无奈，只是，一切都太晚了，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后悔药。
方宇凡一个人在厨房里弄着菜，没有人说话，没有一丝打扰。这种感觉莫名地让他害怕，就像在国外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生活，转回头，什么记忆都不在了，身后跟着的人，也不知道在哪个路口已然走散。
没有靳颜曦的干扰，方宇凡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弄出了四菜一汤，“靳颜曦，过来帮忙，把这些菜端出去。”没有人回答。
方宇凡狐疑地走到客厅，才发现靳颜曦趴在茶几上，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像是睡着了。方宇凡解开围裙，无奈地笑了笑，自己把菜一道道的端了出来。
“颜颜，醒醒，起来吃饭了。”方宇凡蹲在沙发旁，轻轻摇着靳颜曦，“颜颜，再不起来我吃光了，你自己吃泡面啊。”
方宇凡轻轻晃着，看到靳颜曦没有动静，他想站起来，靳颜曦却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颜颜，你怎么了？”方宇凡只是一愣，很快回抱住靳颜曦，“颜颜，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事，”靳颜曦紧紧靠着方宇凡，“方宇凡，谢谢你。”
“嗯？”
“我去洗把脸，你先吃了吧。”靳颜曦突然放开方宇凡，跑了，这感觉很像十年前靳颜曦的放手，让方宇凡有种莫名的心痛。十月，秋，真是个怀旧的季节。
方宇凡盛好两碗汤，用勺子轻轻搅拌着，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在身后打向自己，方宇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颜颜，过来，先喝一碗汤。”
“嘿嘿，方宇凡，你很像个家庭主夫。”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靳颜曦想着额方宇凡在一起的这些天来，两人之间总是有着这种尴尬。靳颜曦小碎步走过去，像极了一个忸怩的小媳妇。客厅只有一张沙发，靳颜曦不得不坐到了方宇凡的身侧。她扭了扭身子，把方宇凡往一旁推推：“方宇凡，过去点，太挤了。”
没想到方宇凡动也不动，倒是很暧昧地堆靳颜曦一笑，“颜颜，你这沙发，两个人本来就不够坐，要不你坐地上去？”
“方宇凡，你怎么变得那么变态！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靳小姐，人心都是会变的。”
“所以我就应该连你都不相信？”
“颜颜，我们是一对，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你要好好适应我的。”
“嗯，方宇凡，你这么说让我很不习惯。”靳颜曦把脸偏过一边。
“颜颜，其实我也是。”
“……”
方宇凡和靳颜曦依旧保持着距离不到一公分的状态，方宇凡给靳颜曦的碟子里添菜，向前倾的动作让靳颜曦的唇碰到了方宇凡的脸，顿时靳颜曦感到心跳加快，而方宇凡像是没有什么反应。
“颜颜，你得多吃点。”
“真好笑，你不是叫我减肥的么？”
“颜颜，那是很久以前——你现在还有肉来减吗？”方宇凡用手拉了拉靳颜曦的脸，直到靳颜曦叫疼才放开。或许，曾经靳颜曦是很胖的，但是连年的孤单，让她养成了“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吃”的坏习惯，现在的靳颜曦有比较严重的胃病，常常在深夜中痛得无以复加，只能看着窗外等待天明——当然，习惯了也就变成了不奇怪的东西。
这顿饭，第一次让靳颜曦有回家的错觉。方宇凡的味道，是亲人的味道，亲切，却隔着什么似的，靳颜曦很希望自己能够占据方宇凡的心，却在他的心门外徘徊，似乎一旦捅破了某种契约，现在的甜蜜，会比泡沫更加让人无所遁形，再也抓不住。
“颜颜，有个事还是先告诉你吧。”方宇凡先吃完的，他心里有事，整顿饭想着，没有多少胃口。靳颜曦就不同了，这顿饭方宇凡是按照靳颜曦的口味弄的，所有的菜都是靳颜曦喜欢的，当然要多吃点。
“唔，什么？”鸭翅永远是靳颜曦的最爱，她曾以为过去的事应该完全遗忘，但有些习惯是伴随着自己，不能轻易改变的，比如床头的日记——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没有人知道的习惯，再比如酱鸭翅，无论什么口味都是靳颜曦的最爱。
“你还记得凌慧吗，凌慧过几天也回国了。”
“嗯，关我什么事吗？”
“小慧是SK请的模特造型师，会给欣儿做造型。”
“嗯。”
“靳颜曦。”或许靳颜曦的反应不是方宇凡想看到的，他皱起眉头，“你没有任何表示吗，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能原谅小慧当时的所做作为？”
“方宇凡，我该怎样？”靳颜曦抬头看着方宇凡，眼里充满了悲凉，“我应该向她跪下来忏悔我差一点害她失去生命，还是说我应该狠狠地质问你凭什么让我这么尴尬？不，方宇凡，你们怎样我都无权干涉了。我早就没有资格原谅。”
“颜颜，小慧一直没有忘记你，她很后悔她当时做的事。等她回来了，你和她好好谈谈，你们不是互相承诺，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方宇凡，是我差一点要了她的命。你觉得我现在很寂寞吗，那也是我自找的，是我性格太古怪了。”
“那只是很小的事。”
“我知道，”靳颜曦冷笑着，“可我记了很久，我也惩罚了自己太久了，只要她不再出现，我就不会想起N镇，我就不会想起在那里的一点一滴，我就可以过得很好。”
“颜颜，我也会让你想起N镇的。”
“不会，只要你现在的身份是Elvis，你就不会是N镇的方宇凡。N镇的方宇凡不是SK的三少，他很阳光，很热情，也很爱恶作剧，总之，不会是现在那个让所有女生趋之若鹜的钻石王老五，不会是上流社会的代表，不会是我的上司。”
“可是，颜颜，我就是方宇凡。你害怕回想，你才会忘记方宇凡是什么样子的。颜颜，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小慧希望你原谅她，你就和她握手言和不好吗？”
靳颜曦不再说话。在方宇凡定定地看着靳颜曦超过十五分钟还得不到回应之后，猛地站了起来。靳颜曦像是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把抓住方宇凡的手，“你要去哪里！”
“颜颜，我没有走，我要收碗了。”方宇凡拍了拍靳颜曦的头，感受到她的惶恐。现在的靳颜曦，又何尝还是以前的靳颜曦？现在的靳颜曦，冷傲干练，人前总是标准的职业正装，下巴尖了，眼神变得复杂，比以前动人多了，却比以前少了邻家小妹的纯净。只是方宇凡还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方宇凡还是自信可以找回那个天真烂漫的靳颜曦。
靳颜曦放开方宇凡的手，麻木地看着方宇凡。是她太任性，是太想象着所有人一辈子对她好，可以包容她的任性。
“小曦，你听我说，你去市里面会更有前途的。”凌慧拉着靳颜曦的手一遍遍地晃着，靳颜曦的眼中却写满了厌恶。
“凌慧，我看透你了。你就是想把我支开是吧，我会更有前途，那方宇凡呢，莫徵呢，他们凭什么陪着你在这个小镇里呆一辈子！”靳颜曦甩开手，毫不留情，“你怎么可以那么有心计，把我的报名表寄得远远的是你故意的吧，你真的那么希望我离开你的视线吗？之前听到人家说你不希望我跟你们在一起，我还把人家痛骂了一顿呢，可是现在我信了，在你眼里我就是你暗恋别人的跳板吧？”靳颜曦不敢相信，明明大家说好的陪着凌慧在N镇里养病，谁也不离开，但是凌慧偷偷把靳颜曦、莫徵、程涵的报名表寄到了市里，莫徵的手续不齐报不上名，而程涵和靳颜曦拿到了市里一所高中的通知书——多么明显的创造机会，凌慧只想和方宇凡在一起。
当时靳颜曦一边气凌慧放弃了自己这个朋友，一边暗暗恨着方宇凡怎么可以让凌慧做出这样的事。凌慧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难道她就可以凭着自己病了而把方宇凡困在身边吗她有什么资格？
“凌慧，我没有想到你的心思那么坏，凌慧，我靳颜曦真是后悔有你这个朋友。去市里当然好，我可以走出去了。只是遗憾啊，方宇凡的人生就这么被你耽误了。祝贺啊，将来就慢慢待在小镇里白头到老吧。”任性地靳颜曦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小曦，你听我说啊……”凌慧流着泪，楚楚可怜，如果是平时靳颜曦早就心疼了，可是靳颜曦的世界好坏界限太过明显，此时的凌慧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坏女人。
“滚！”靳颜曦狠狠地推倒了凌慧，凌慧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手捂着胸口，表情狰狞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靳颜曦就这么看着凌慧的脸由红润转为苍白，心里竟有了令人恐惧的快感。
最后是回家的靳爸爸靳妈妈看到了这令人心寒的一幕。热辣辣的巴掌没有打醒靳颜曦，她麻木地看着救护人员进进出出，呆呆地站在楼梯口。直到程涵又是一个狠狠的巴掌扇过来，“靳颜曦，你还是不是人了！”
靳颜曦，你还是不是人了！靳颜曦也没有想过事情会变得这样，冷漠的自己把靳颜曦都吓怕了。
她双手抱住头，蹲坐下来，嘴里只是喃喃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没有人来告诉自己究竟怎么了，她感到周围传来一阵风，身子也不停抖了起来。
今后的无数个夜，靳颜曦被梦中那个狰狞的自己吓醒，风吹过，已经少了谁默默的注视着自己，夜，只剩下恐惧，那一刻，她离死亡那么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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