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命如草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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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没生病时，也从未和我讲过生理方面的知识，如今她连说话都语无伦次，更不可能让她告知我点什么了。
我把自己关在茅房里，看着裤子上的斑斑血迹，心里无助的很。夏草见我许久都没有动静，急得差点就把茅房的木板门踹穿。
我拉上裤子，强装镇定的走出来，对她说了句：“你姐我可没那么想不开，要跳也不会跳茅坑！”步子还没迈开，她就在我身后尖叫：“姐，你可以嫁人了！”
我又羞又恼的瞪了她一眼，她却咧开嘴大笑了起来，边笑还边朝着屋里喊：“阿树、阿木快来，大姐就要当新娘子咯！”她的话虽让我有些害臊，但倒是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我已经是大姑娘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竟分外愉悦起来，更是玩心大发追着夏草满院跑。打闹间，我的头撞上了一堵结结实实的肉墙，那人闷哼一声就开始发作：“哎哟！夏花，你没长眼睛啊？”
我捂着鼻子，吃疼的从那人怀里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尚未退却的潮红。谁知尹知俊的脸比我的还要红，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立马又把我推开了。
他把肩上的麻布袋放下，并没有看向我，而是眼睛盯着地面说：“这是我父亲让我给你们送来的！”说完，就一溜烟没影了。
我见他仓皇而逃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自父亲出事后，他父亲就隔三差五的让他送些米粮过来。这不，前几天送的玉米还没吃完，今天又送红薯来了。”曾经有几次我都想亲自上他们家道谢去，但碍于脸皮薄，最后都放弃了。
于是，在我辛勤的耕作和尹新国慷慨的帮助下，我们一家人勉强能够吃饱，夏草和夏树的学费虽然是东拼西凑，但好歹没让她们失学。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眨眼间最小的夏木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家里目前能维持温饱并供夏草、夏树读书已经极为艰难，不可能再拿的出钱给夏木交学费。正当我一筹莫展间，夏木居然拉着我的手，十分乖巧的对我说：“大姐，你不用为我读书的事担心，我可以悄悄溜进去，在窗户外面听老师上课。”
夏木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早熟，四岁时就会托着腮思考问题。父亲死时，二个妹妹都围在身旁哭泣，她却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曾经以为她是害怕见到血、更害怕面对父亲的死亡。可她后来告诉我：“当时她在想的是母亲和她们以后该怎么办？”
我被她的沉着和镇定给吓到了：“这是一个六岁孩子该考虑的问题吗？”继而，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我居然还没有夏木勇敢！”
平日里，夏草和夏树要上学，而我则是带着夏木下地干活。这样一来，母亲就要一个人呆在家里，我很是不放心。谁知，夏木竟自告奋勇的要求留下来照顾母亲。
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她的个子矮小的很，连桌子都够不着，更甭提烧水给母亲擦身，为母亲热好饭菜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我只好依了她。
夏木似乎把母亲照顾的很好，每晚我回家后，便看到母亲一身清爽的卧在床上。虽然她依旧是神智不清，但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得出她很舒服。
我一直都很好奇夏木到底是如何照顾母亲的，终于有天忍不住从地里溜了回来。厨房、后院都不见她的身影，我猜想她一定是在母亲那。于是，我又蹑手蹑脚的来到母亲屋前，透过门缝偷偷观察里面的一切。
此时，她正站在她的小板凳上，端着个碗，一勺一勺的喂母亲吃饭。母亲也相当配合她，张大了嘴一口一口的吃，很快一碗饭就下肚了。伺候母亲吃完后，夏木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帕子，踮着脚去给她擦拭嘴角的油渍。
突然，一个重心不稳，小板凳翻了，她连人带碗一起摔到了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瓷片，我吓得一脚把门踢开，冲着她焦急的喊：“阿木，有没有摔倒哪？你坐在那不要乱动，等大姐把这里清理一下，不然会弄伤你的！”
夏木点点头，对我说：“大姐，我没事，你要小心！”
等我扫完地上的碎片，扶着夏木站起来时，竟发现她的袖子上有血迹。我连忙撸起她的袖管，只见一片指甲大小的瓷片嵌进了她的肉里，鲜血直流，更让我胆战心惊的是她手臂上的一处烫伤。伤口显然是没有得到过很好的处理，已经起了许多小水泡。我的手指不小心碰破了一个水泡，她居然疼得直冒冷汗。
我紧紧的抱住她，把头埋在她怀里失声痛哭：“阿木，是大姐没用，没能好好照顾你，还让你受了伤！”
夏木也哭着说道：“大姐，阿木好恨自己这么小，不能照顾好母亲，也不能帮你干活！”
打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让夏木单独去照顾母亲。而是尽可能的抽出时间和她一起照看，若遇上农忙的时候，家里和地里我要往返许多趟。虽然辛苦，但母亲和妹妹们总算一切平安。
我思索着等今年丰收，卖掉一些粮食，就可以筹出夏木的学费了。每次看到她用羡慕的眼神望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孩子们时，我心里就很难受。还好，夏草的成绩让我觉得：当初我用跳河来威胁她是对的，只要她继续努力，说不定将来能考上大学。夏树虽然书读的没有夏草好，但她心灵手巧，学什么都很快，日后若是上不了大学，凭借自己的一双巧手也不至于会饿死。
妹妹们的懂事和体贴让我即使再辛苦，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安慰。可一直抱病在床的母亲，到是把我弄得焦头烂额。
母亲除了不能下床外，她的疯病也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会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花花，辛苦你了！”病情发作的时候，她会大哭大闹，吵着要寻死。即便是如此，我也没有钱带她去看病。也幸好，她只是疯癫，还没有生命危险。
我曾天真的想：“母亲的病是因伤心而起，或许是父亲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她无法面对才选择了发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伤痛应该会慢慢淡去，说不定哪天她的病又突然好了。”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设想。事实证明我夏花的命就如草芥一样，低贱的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命如草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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