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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

  •   李淙看出了萧弦面上的疑惑,低声继续释疑道:“今上一统天下二十多年,建国之初邻国戎丛派了一女使过来庆贺,那女使是个公主,在戎丛位高权重,生得也美,今上一见倾心,要公主下嫁,可公主拒绝了他,今上觉得面子挂不住,一怒之下撕毁了两邦建交的文书,自此戎丛和东琅算是对立了。又因戎丛多林木,木制工艺技术了得,今上连带着也就讨厌上了木艺。”

      李淙说完怕萧弦不懂,又讲起了现下各国的形势:“东琅地处中央偏东,北有北漠,西有西齐,戎丛是东面的邻国。今上姓景,因此周边列国都称其为景帝。东琅地大物博,国力较邻国强盛,加上今上骠勇,因此一直颇引其他几国忌惮。咱们住的这儿是东郡,再往东去便是戎丛了。这片地方多山多林,村子外头那片山地即是自戎丛境内绵延过来的。东郡再过去就是戎丛的郡县了,东郡靠近清流县这半边的十几个县都是开国前今上从戎丛硬抢过来的。今上忌恨戎丛,自不会对此地多管,再加上朝廷的禁商令,东郡以往的气数去了大半,现下算是东琅最穷苦的一个郡了,也不知将来会不会好些。”

      萧弦默默记下李淙的话,相比课本教条一般的各国形势,他显然对景帝的八卦比较感兴趣,于是愤愤不平道:“那什么景帝也太意气用事了吧?感情的事怎么能勉强呢?就因为人家公主不愿意嫁给他他就不喜欢木艺了,还引得两国交恶,他是个昏君吧?”

      “嘘!小声些!”李淙倾身捂住萧弦的嘴,煞有其事地告诫道:“话不能乱说。这些事你听听就算了,虽说东琅境内是个人都知道,但当众议论此事是重罪,轻则充军,重则砍头,别一时逞口舌之快让人听了去,到时候哥也救不了你。”

      “唔,嗯嗯!”萧弦攀着李淙的手拼命点头。他怎么忘了古代是君主独裁,谁说了皇帝的坏话拖出去“咔嚓”一下是常有的事,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么。

      温热的气息喷在手心,绯唇花瓣一般柔软的触感亦是清晰可觉,李淙愣了一下,慌忙收回手,却见萧弦脸侧多了两个淡红色的指印。

      瞥见李淙看花一般盯着自己的脸,萧弦疑惑道:“怎么啦?”

      “红了。”李淙指着萧弦面上泛红的地方道,却不敢再碰上去。

      “啊?”萧弦摸了摸李淙指的地方,虽说自己看不见,能猜到印子一定很明显才会惹得李淙这么慌张。心里暗暗苦笑,自己这张脸难不成是豆腐做的,居然轻轻按了一下就红了?搞半天书里描写的肤若凝脂现在竟是生在了自己身上。

      李淙自是听不到萧弦心里的调侃,他放下手来,话里尽是懊恼和尴尬:“大哥手上没个轻重,下次记得躲开知道么?”

      “没,不痛。大概容易起印子吧,没事啊。”萧弦摇头,确实一点都不痛。他以前见过这种人,皮下容易出血,轻轻碰一下就会乌青,萧弦猜想他现在大概也是这种体质,于是抬手往自己腕上掐了一下,放开后果真红了一片。

      “你这孩子,真是……”李淙挪开萧弦细瘦的手腕让他别再捏了,突然瞥见萧弦手心里红红的,翻过来一看,一道又一道暗红的伤痕横在雪白的皮肤上,分外的显眼。

      李淙小心翼翼地展平萧弦的手指,抬头问:“手心怎么了?”

      “嗯?”萧弦闻声望去,手上的伤不像新伤,但也没结痂,搞不清是怎么来的,转念想自己一向大大咧咧的,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伤口一时没察觉也不奇怪,便耸耸肩,不以为意道:“不知道诶,划破了吧。”

      萧弦甩手,李淙却没放开他,攥着他的手俯身在床榻里侧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李淙低头覆在萧弦身上,两人靠得近了,肩膀脑袋都快挨到一起。萧弦往后靠了靠,无意间瞥见李淙右脸上颜色有异,似乎黏着什么脏东西,可是李淙找到了东西立刻就坐了回去,又见不着了。

      李淙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只小巧的药盒:“这药是儒秋给配的。就是昨日过来给你看病的大夫,你没见着。药膏能去腐消肿生肌,跌伤碰青什么的涂上挺有用。”

      萧弦的手被李淙握在手里,指背碰着他指腹的地方,觉得硬硬的怪不舒服,反手将李淙的手翻过来,原来那地方生了一排茧子,难怪这么糙。

      “哥你手上好多茧子!”萧弦抓着李淙的手捏了捏,扯了他另一只手来看,也有茧,不过是手掌靠近指根的地方,两处生得不一样还真是奇怪,又见李淙手心里的膏药,努努嘴道:“这药去腐生肌,你也涂涂啊。”

      李淙没说话,重新捉过萧弦的手摊开,打开药盒盖子挖出一些擦到他伤口的地方,仔细抹了两遍才说了句“好了”。

      萧弦拿着药盒闻了闻,香香滑滑的,有点像姑娘家擦脸的东西。李淙见萧弦目不转睛,微微张着嘴好似舌头都要伸出来舔一下,笑了笑,抽出药盒盖上盖子扔回枕边,打趣道:“不能吃的啊。”

      “诶,那个……”萧弦指指李淙的手,他还惦记着李淙手上的茧子,长在那么一双手上真是难看,既然有这么好的药为什么不用呢?

      李淙似乎不愿多提,把膏药往里塞了塞,打岔道:“话说小弦怎么知道梳子这东西的?难道去过别国游历?”

      萧弦愣了一下,轻而易举地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想要开口,突地记起李弦的身份,想到李弦小时候肯定是和李淙一起过的,那只能用失散的那几年来做文章了,于是道:“唔,大概是跟哥哥失散的那几年好像去过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很偏远,和这边不一样,那里的梳子很出名,样子好看又实用,家家户户都备着一把。有黄杨木的、竹篾的、牛角的,不仅能梳头,还有保健功能。”

      萧弦这话倒没说谎,他说的就是他原来的家乡。那儿地处江南,确实是以梳篦闻名。梳篦制作技艺精巧,有很悠久的历史,昔日为宫廷御用的宫梳名篦,流传到现在,普通梳子仍旧是平常百姓家中梳头洁发的必需品,雕刻漆画过的梳篦则成了一种工艺收藏品和赠亲送友的礼物。

      李淙听着也觉好奇,便问:“那是什么地方?”

      萧弦说到兴头上,一时忘了掩饰,这会儿愣了一下,开始支吾起来。为了不露破绽,也不能说得太清楚:“我、我不太记得了,只在那儿待了几天就离开了……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只记得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看来是我搞混了,还以为梳子是到处都有的东西呢,原来不是啊……”

      李淙没太在意,因他脑子里正盘算着梳子以外的问题。他低头沉默了一阵,问道:“可是想起了从前的事?”

      萧弦连连摆手:“没没没,就只记得这一点点的事情,其他的都没想起来……”

      李淙叹气,把滑下去的被子提起来掖好,道:“过去的事忘了就忘了,又不是多重要的。大哥不是逼你要想起来,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哦、哦。”萧弦像逃过一劫似地暗暗松了一口气,哪知李淙心下亦是一轻。看来曲弦的记忆不仅仅是萧弦的心结,更是压在李淙心头的一个包袱。

      萧弦眨着眼睛,瞥见李淙抿着唇一言不发,似乎有心事。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起疑心,于是挠着头打哈哈地开口道:“落了一趟水,脑子都被水浸糊涂了,好多本该知道的事全忘光了,哥你别笑我啊。”

      李淙闻声抬头,笑着弹了下萧弦的脑袋:“笑你做什么,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大哥会告诉你的。”

      “哦。”萧弦点头,“那、呃,我……”

      见萧弦支支吾吾,李淙爽快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萧弦红着脸烦躁地扯了扯头发,咬牙开口道:“我、我想问那个茅房在哪里啊?”

      以为萧弦如此紧张是要问什么重要的事,哪知来了这么一个转折,搞得李淙懵了一下,回过神突地笑出了声:“你这孩子,从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逗呢?你身子还病着别下地,等哥出去借夜壶来……”

      “不用了!我去茅房就可以了!”萧弦拽住李淙,巴掌大的小脸已然红了个透。按李淙的意思自己不能下地,那一会儿借了夜壶回来都得李淙来么?想他萧弦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要人服侍这种事,要他今后怎么见人啊。

      不管是曲弦还是自己口中假作的李弦,李淙早已把萧弦当作了自己人,没觉着有什么害臊的,可想到萧弦记忆尽失,在他眼里两人半生不熟的,害臊亦是应该。又记起曲弦从前跟人说句话都满脸通红的畏缩模样,偶尔被人扯个衣襟或是摸下身子都要偷偷躲起来哭个半天,若这会儿硬要服侍他如厕,倒像是借机轻薄,于是点头道:“好吧,穿上棉衣哥背你去,你自己当心着些。”说罢转身蹲下,让萧弦赶快趴上来。

      “呃……”萧弦有些犹豫,见李淙招着手催促,只得套上棉衣,伸手攀住了李淙的脖子。

      李淙嘱咐萧弦抓稳,而后背着他出门。两人绕过村口的大树出了村,外头是连绵的田地,这时节还不是播种的时候,田里裸露着泛黄的泥土。近处阡陌相错,鸡犬相闻,远处群山叠嶂,苍色和烟,颇有一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李淙步子挺快,下盘却稳,没让萧弦觉着如何颠簸。只是风有些寒,直往棉衣里头钻。萧弦缩了缩脖子,隔着两重棉衣感觉不到彼此的体温,对方颈窝的热度却贴着袖口露出的一截白嫩手腕久久不散,近在咫尺的暖源直让人想歪头往上靠。

      萧弦蒙头往前凑了凑,李淙没在意,只觉耳畔的呼吸又清晰了些,于是紧了紧胳膊,两人贴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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