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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章 ...

  •   第六章

      姑墨看着前面走的缓慢的佛剑,大路宽敞,这些日子少有的温润阳光普撒大地,树叶抖动,扫起一些灰尘。眼前通体银色的人,忽而感觉
      透明,正化光透明。
      姑墨很想开口询问,却最终还是选择了听由了他的安排,随缘,随缘,便是不搅动万物,随命而行,他知道佛剑脚步在踌躇,在犹豫,失
      去了方向。
      算了,权当散步吧,本就是漫步哪里是哪里。
      他从看见他第一眼,便对他很有兴趣,这位大师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杀气与慈悲,交融的是那么特异。
      “满身浴血的佛吗。”他轻笑,还真是从来没见过。
      有些微妙的变化,有些想知道的答案,姑墨想如果自己有执着的话,那现在就是在执着。

      缓缓走着,走着,忽然远处草丛一阵骚动,姑墨和佛剑同时停下了脚步,注视那里,佛剑甚至架起了佛碟,草丛中钻出两个人,姑墨不认
      识他们,可他看见佛剑放下了佛碟,走了过去。

      “老人家,我找你很久了。”
      老翁后退了几步,佛剑见状停下了脚步,两人拉开一段距离,孩童紧紧藏在老翁背后。
      “他,他说,你若想见他,流莺阁,他.....他说等你来......”老翁坑坑哧哧的说出一句话。

      佛剑顿时脑中一嗡,楞在当场一动不动,可姑墨却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气势从那具身躯里即将爆发出来,佛碟发出悲鸣,那只手在剧烈颤
      抖。
      那是怎样一副表情,姑墨形容不出来,震惊,愤怒,杀气,温柔,哀伤,五色情绪交融彼此,仿佛层层叠叠的面具透明加叠,瞬息变幻成一
      片朦胧。
      那也是一个人所能表达的情绪的极限,那副身躯在隐忍,正在极力的隐忍,忽然有种感觉,自己第一眼看见佛剑的感觉也许是错的,那第一
      眼的先天清圣,不可侵犯的宝相庄严也许都是错觉,眼前这位胸膛中藏着炙热的情绪的人,是那般的平凡七情。
      “谁告诉你的。”许久,佛剑平稳情绪道,但很显然,他已经八九不离十的知道了即将被说出口的那个名字。
      “疏.....疏楼龙宿。”老翁似乎也恐惧着这个名字,仿佛念出来便是一层恐怖再历。
      澎!一阵骇人气浪突然翻天而来,姑墨一个没站稳,硬是被这股气劲给震跌在地。老翁与那位孩童更是凄惨,被猛然震飞撞在大树上,孩童
      当场吐了口血,昏了过去。
      “大师!”姑墨摇晃的站起身来,灰土消散中,白衣的身影一动也未动,浑厚的杀气使空气凝结,姑墨不由的吞咽了下喉咙,一股恶寒
      逆背而上。
      “疏楼龙宿.....疏楼龙宿!龙宿!”双眼变的血红,气劲磅礴而出,掀起满头银丝,鼓起血蔷衣袍,杀气锐利如刀割,不可近身,佛碟轻
      颤悲鸣,光芒愈加暗淡。
      姑墨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人,眼前哪里还是佛者,猩红的杀气滚烫着视线,分明是修罗。
      “大....大师....你怎么了?”姑墨祭起全身龙气,强忍着这无形压力,渐渐靠近佛剑。
      佛碟感受到妖气,光芒忽然闪起,佛剑似乎感应到佛碟的声音,转过身来,一双煞目盯着姑墨,曾平和美丽的双眸此刻似乎被煞气熏染
      ,变化分外邪魅。
      姑墨感觉自身从脚到头,寒气直渗,走动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一动也不敢动,作为已经被当成猎物的自觉,眼前人的那双眼睛似乎已经根本不

      认得他是谁了。
      忽然一阵喧闹传来,“找到了,就是这个疯僧!在这里!在这里!”
      姑墨心中大叫不好,可来人却好似完全没感觉到这里的凝重的气氛一样,人群越集越多,不算特别宽敞的林间道路眨眼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
      佛剑转过了头去,冷目横扫所有人。
      姑墨感觉压力从自己身上为之一卸,可此刻的场景,他却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如果不阻止,他能预料到,这些人面对正在失去理智的佛剑
      ,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那名带着昏迷孩童的老人,迈着因为恐惧而颤颤巍巍的双脚走上前去,大喊了一声:“就是他,杀死平德村所有人的就是他!大家杀了他
      !杀了他!”
      几乎是尖利的尖叫,老人说完就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拖着孙儿像灌木丛中蹭去。
      “杀了他!杀了他!”整齐一致的高声大喊,兵戈戳地的声音,姑墨被震撼了,他无法理解,在这种草木俱杀的死亡压力下,为什么这么
      一群人就好像完全没有感觉。
      “大家快离开,危险!”姑墨大喊道。
      然而喊声去好似变成了群众骚动的号令一样,人群一起蜂拥而上,举刀的举刀,拿剑的拿剑,拿锄头的,拿铁铲的,杀气瞬间甚至盖过了
      佛剑的杀气。
      佛碟举起,并没有闪起佛光光华,却有锐利如刀的气劲,圆环划出,最先冲过去的一圈七八人,血花也如环飞舞迸裂!脆弱的普通百姓身
      躯,经不起这一击,七八人身体拦腰而断,而更让姑墨感觉可怖的是,那飞出去的上半身,表情却不是痛苦,而是野兽一般欲撕裂猎物的狰狞
      表情。
      面对这骇人的地狱杀法,后面冲上来的人却好似根本没看见一般,完全不知畏惧,依旧猛冲而去,又一波断肢残体倒在地上。

      疯了,完全疯了,无论是谁,都疯了。

      姑墨猛然一转身,化为原身便只瞬间,只见一道青光如电光冲进了杀伐阵中,一阵雨浪旋转向众人袭击过去,几拨人首当其冲被淋个正着,含
      有法力的雨迷住了众人的眼睛。随即姑墨一卷其身,将佛剑连同佛碟卷入长蛇般的身体禁锢中。
      青色的龙兽面,双角在额上向后延伸,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佛剑,滑溜的无鳞身躯死死卷住正在挣扎的他。
      “大师,清醒过来啊,快点清醒啊!”姑墨用心灵语直接在佛剑的脑海中呼唤,召来的雨淋上佛剑的全身,他不知道能支持多久,佛碟的锐
      利气劲在割破他的皮肤,疼痛正在蔓延。
      “大师!大师!”他极力的呼喊着。

      昏昏然的意识,血与火蒙蔽的双眼,赤红的夕阳天地,忽然刮进一阵清风,一段声音传入耳中,
      “大师,这个送给你,来年也要带礼物给我吧。”
      伸出的手,掌心中平放着两粒耳饰,紫色的光华隐含其中,流丽不可方物,又无比隐晦含蓄。
      “我准备了梵茶等你,昆仑还没去过,要不要一起去?”
      紫色的无鳞光华身躯,双角额上耸起,美丽魅惑的一双大眼睛。
      他背着他,飞出山宇,风通透着身体,微微一笑,山河正摇曳。

      恍如隔世,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大眼睛,双角向后延伸,美丽的灵兽面容。
      “龙宿......”轻轻呼唤出声,眼瞳中是万千柔情。
      “大师,我不是,我是姑墨,你醒醒......”

      双眼视线渐渐清晰,紫色的灵兽变成了青色,灵兽正万分担忧的看着他,渐渐恢复的知觉,感受到湿润的凉意,天地正在下着如织的细雨
      。
      “姑墨。”他叫出了他的名字。
      放开卷起的身躯,青色灵兽旋转化光,重新化成了那个熟悉的黑发少年模样,雨绵绵密密仍在下,姑墨一把拉住佛剑,“快走,他们暂时
      被迷住了眼,我们趁着时候快走!”
      佛剑看向四周,又看到地上的残败断肢,雨水聚留血水成河,哗哗的冲刷,哗哗的弥漫。
      “我不能走。”佛剑停住姑墨的拉扯,佛碟向地上一插,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师,我没办法驱赶他们,待术法停止,他们会攻击你的,大师你不可再造无辜杀业了!”姑墨焦急的说道,他无法理解佛剑此刻的举
      动为何意?难道想杀光这些村人吗?
      “姑墨。”佛剑抬头直直的望着他,“很谢谢你让吾清醒,吾此刻也的确清醒了,你离开吧,多谢你的帮助,剩下的是吾自己的事了。”
      姑墨怔怔的望着佛剑,许久,道:“大师,你想做什么?”
      “接受我该有的业报。”
      佛剑微微一笑,雨丝湿润的眉目此刻蕴化着莹动,姑墨望着那双眸流露出的情绪,一时竟然看的呆住了。

      雨丝渐渐小了下去,被风吹散的柔弱身段,轻一阵,重一阵,拍打着脸颊。他坐在地上,血雨被衣角吸收,渐渐凝重,他不动如山,闭上
      了眼睛。
      雨停,恍如一场镇魔的结束,该继续的还是会继续,再次响起的杀伐声,杀气贴着皮肤而窜,他内心却无比平静。
      结束了,也许这样便好吧,那个他注定无法完成的任务,就让一切如此结束了吧。
      重结几因缘,尔获三生业,业障到头亦有报,清算多少,洗涤一个清白之身吧。
      一声长啸龙吟忽然打破了他的平静,“姑墨,不可以!”猛然睁开眼睛,他大喊道。
      而入眼的一幕让他呆住了,快如长笔一划的水墨,一抹紫色滑眼而过,随即,没有哀嚎,没有声音,寂寂的血雾冲天而上,每个人,每具
      身体,像仰望的膜拜,头向上仰起,血雾从喉中喷薄而出。
      没有血花落地,血雾凝结飞起,半空中的身影在盘旋,凝结在亮丽的鳞片上,渗入进去,转眼,血雾化成红光,在鳞片上闪耀,转眼再消
      失的干干净净,只余下美的惊心动魄的魔魅,七彩的光芒隐藏在绚紫中。
      身影旋转,化光,落地。
      手摇水晶扇,一身华美紫衫,流光明珠随水袖飞摇,紫色长发光可鉴人,蜿蜒的披在身后。转身而立,扇半掩面庞。
      转身而立,注视着佛剑,露出的一双魅目,视线却如冷电,额上血色龙纹愈发鲜艳。
      “你疯了吗!想自杀吗!”无法看到更多表情的面庞,话语冷冷的撂下。
      佛剑顿时觉得,自己又欲发狂。

      “疏楼龙宿!”佛碟一剑劈去,龙宿手中龙扇化为长剑,气劲弹出,嘭的巨
      响,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树木顿时炸开漫天飞絮,沙砾嵌肤斑斑痕。
      “汝就只会喊吾名字?每次见汝,都只有这一句,若是愤怒,换点咒骂如何
      ,比如叫吾去死之类的。”
      龙宿一边闪避,一边悠悠到。
      佛剑的攻势四面开花,围腰粗的古木断枝乱飞,被扫进往来气劲中,化成齑粉,
      大树也随之被轰成碎片。
      龙宿却还是游刃有余,未伤半分。
      “汝这样软绵绵的可以么?汝可是有天命任务在身,怎可如此不尽全力呢?”摆
      袖挡开贴身的一道剑气,身落远处,龙宿默然不动,望着突然停下了动作的佛剑
      ,手中辟商又化为龙扇,轻轻扇动。
      “汝怎么了?怎么停下了?吾还一丝伤痕都无呢。”挑扇掩面,双眸微眨,
      长睫轻扫。
      “你为何要这么做,原由为何?”银发随着人动作的静止,顺服的垂搭胸前
      ,佛剑抬眼望向龙宿,眉目恢复了平静。
      龙宿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道:“汝问原由?哈!汝问原
      由!汝今日是哪里不对了,忽然想起问这个?”
      “原由为何?”
      龙宿摇了摇头,道:“汝追杀吾也算有百年了吧,怎么还问如此荒谬的问题
      ?”
      说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疏楼龙宿!”佛剑低吼了声,龙宿将扇子从面上移开,背手而立,停止了笑意
      。
      “汝还是如此经不起开玩笑,好吧,汝若想知道原由,吾亦也只有一个答案可
      以回复汝,就是.....无论何种原由,当初,如今,这原由根本不重要。”
      “你为何会变得如此!”
      龙宿望着似乎有些痛苦的佛剑,道:“吾便是吾,吾从来未曾变过,如果汝硬要
      说吾改变了,那只能说是汝根本不清楚吾是何种性情罢了。”
      “四百年前,吾见到的,难道不是你?”
      “当然是吾,但那不过是骗术罢了。汝仔细想想,四百年前,吾师何等弱小,面对汝等这般先天佛者,吾身为妖邪,自然需为自保而做出些违心的举动,比如,结交于你之类,化敌为友,保我百年成长期之安全。”
      “你!”刺激的话语,刺激着强压的冷静,佛剑双眸中血色又欲翻起,银发怒丝张扬。
      “真是难为汝了,虚假的感情也记得这般牢么。”龙宿冷笑道。
      “疏楼龙宿!你,该赎罪业!”佛碟轻颤,发出微弱的光芒,转而开始燃烧,赤红色的焰气燎燎蒸腾,枯叶遇之即焚。
      “终于有心要杀吾了吗?真可惜,吾尚未准备被汝消灭。”龙宿轻轻一笑,紫眉邪挑,魅目闪烁寒光。“汝是上天眷顾之人,满身杀业却不遭因果,吾等待汝之惊天动地之表现,汝课不能随便就死于些妖道手中,若汝真不想惜命,不如乖乖让吾一饮佛血吧,哈哈.....”
      说完,还未等佛剑有所动作,龙宿化作一道紫光,窜上半空逸去。
      远空,传来了话语。
      “吾托人给你带的话,汝想必已经明白,若想杀吾,就找过来吧!哈哈.......哈哈.......”
      佛剑立在原处,也未追去,消弭了杀气,静静的有所思,阖上了眼睛。
      不敢靠近的落叶纷纷落下,粘在他的发上。

      “出来吧,汝要跟到何时?”龙宿冷声道,身后寂寂的树林沙沙而动,走过来一个身影,黑色的长发,青色的焰纹,一名俊美的少年。
      “汝跟着吾是何意?想替汝那位朋友杀吾吗?吾好奇,刚才汝立在一旁,静看汝之朋友欲被杀,汝在做什么?”
      龙宿转过身来,看着少年姑墨。
      姑墨也望着他,一动不动,死死的盯着他,许久,一句话也不说。那目光,直看的龙宿心中不快,道:“汝这是何意?”

      姑墨的双眉,渐渐紧锁,双眸中流露出情绪,并非害怕惶恐,反而是......深深的忧伤。
      “这是不可改变的吗!”他忽然到,浑身颤抖起来。
      龙宿不解道:“什么?”
      姑墨却低下了头去,不再看他,颤抖的愈发厉害,双手紧握,指节咔咔做响,自言自语道:“原来,她并不是故意做坏事的,原来传说是真的,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呢!这是谁规定的!上天吗!”
      龙宿注目这他,许久,缓缓道:“原来汝跟着吾是为了这个吗,如何,答案汝满意吗?”
      姑墨抬头道:“我看见了......”
      “汝看见什么了?”
      姑墨声音不文不火道:“那晚,我闻道山下冲天的血腥气息,于是,我过去了,我看见了.......看见你拿着大师的佛碟斩杀百姓,然后饮他们的鲜血。”
      龙宿不以为意道:“哦?那又如何?”
      姑墨道:“有一点,我不明白,你做了什么?”
      龙宿道:“哪里不明白?汝看的还不够清楚?”
      姑墨道:“为什么,那位老人家会说是大师所杀,大师为何自己也认为是自己做的,平德村的人都死绝了,为什么会冒出那么多人说大事是凶手?”
      龙宿摇扇道:“需要明白吗。汝相信他便是相信他,若不相信他便是不相信他。”
      姑墨楞然的看着龙宿,显然龙宿的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许久,姑墨道:“那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龙宿摇扇一笑:“汝也问这个问题,汝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姑墨内心猛的一揪,踉跄的后退:“不该是如此的,你没有这个必要的,就算....你真的没法抗拒,也没有这个必要的啊,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大师呢?”
      龙宿转过身,“汝知道天命为何吗?”
      姑墨被这转折的思维弄的摸不着头脑:“天命?”
      “所谓天命,便是天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意思。”
      姑墨摇头:“我不懂这些,不过这些重要吗?我只知道大师很爱你。”
      “哈哈!!!哈!”龙宿大笑起来,许久道:“汝这个笑话真是荒诞。”
      姑墨急道:“我没骗你,当我化成元身时,大师错把我当成你,喊的是你的名字,而那眼神.....眼神,我没有看错!”
      “够了!汝当真是单纯,想编谎话让我罢手是不可能的。汝没听过一句话吗,佛者无情,绝七情,断六欲,无情方成佛,汝年纪如此之小,可莫要把佛者所谓的大爱当成私爱,自取折磨。”
      “这是无心之妖的亲身经历么?”姑墨冷冷道,直直盯着龙宿。
      “汝若是想现在解脱的话,吾不介意送汝一程。”
      “哼!”姑墨狠狠瞪了他一眼,一闪身,化作青光而去。
      “不要再出现在吾面前,否则,吾会吃了你.”摆开袖,龙宿用传音传向青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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