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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4 ...

  •   空白的梦。闹铃嘀嘀嘀地叫个不停。

      每天早上都是这样,想不起昨天晚上是如何入睡的,只记得是下了班,身体疲乏的要死,然后回到家就匆忙去做饭了。

      可是,晚餐吃的是什么,想不起来。

      厨房里有没洗的盘子,沾着饭粒。她撩撩挡住眼睛的头发,叹了口气,动手把餐具收拾干净放回柜子。

      出门后顺手取了信箱里的报纸,正好坐地铁的时候看。

      她叫唐青,报社记者。有交往中的男朋友,正在筹备婚礼。每天从市郊称作地铁上下班,因为工作原因,对阅读报纸的兴趣其实不大,只是用来排遣时间而已。

      同一个通缉令,这时第三次看到了。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看资料,尚未成年。在心中感叹了一下,未成年的犯罪率与日俱增,地铁正好到站。

      此时,距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于是顺路去快餐店吃个早餐。

      端着热咖啡和汉堡转身的时候,和身后的男子撞了个满怀。褐色的热饮泼出去,弄脏了对方的衬衫。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去帮男人擦拭那些突兀的液体的时候,被不客气地推倒了一边,她只好反复鞠躬道歉,低着头,眼睛偷往上瞟,才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

      “唐青小姐?唐青小姐?”

      邻桌的同事叫了数次也得不到回应,冒冒失失地推她,抱着文件站在桌前的唐青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对了,就是这个男人,通缉令上的男人。虽然戴着墨镜,帽衫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前额,但的的确确就是他,难怪会眼熟,原来在通缉令上见过三次。

      “不好意思,我去打个电话。”

      不论如何,都应该联络警方的。她从未和警方有过正面接触,虽然是身经百战的记者,最后面对询问的时候,也难免紧张。

      清秀面庞上的眼睛,闪着坚定。她反复确定自己在快餐店遇到的男人正是通缉令上的一只耳。那人身上浑然天成的邪气,是外罩盖不住的。明明是可爱的少年模样,却好像幼时的猎犬,你摸他的头的话,会毫不留情咬掉你的手。

      “就这样吧,谢谢你了,唐青小姐。再有什么情况,请务必通知我们。”阖上笔录,黑猫与唐青握手。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天还很亮,夏天特有的昼长把夜晚挤压到了墙角,太阳总也不落山,却又让人在燥热中昏昏欲睡。

      都是夏天。

      和白猫相遇的季节……父母去世的季节……遇到一只耳的季节……

      都是夏天。

      浮躁的热气,喧闹将不安分的气息裹着蝉鸣升至满点,嗡嗡嗡地,吵个不停。在泥土里睡了那么久的蝉,就只是为了夏天的时候,破土□□。繁衍完后代之后,就会被秋天的风吹成一个空壳。

      夜里做了噩梦。

      夕阳背后的老房子,庭院里有一株玉兰花。黑猫站在树下,看着身旁有人将树根刨出来,他惊慌地喊着——住手!那些人却说,这里,要埋你的父母啊。

      小小的骨灰盒,像死掉的蝉的中空的壳。

      梦醒后是一身的汗。定时的空调已经停止工作,闷热的暑气从房间的各种缝隙潜入,在身上汇聚成粘腻的一层。黑猫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翻了个身。

      白猫还在睡,赤裸的手臂压住盖在腰间的单被上。黑猫伸出手,又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他的掌心很烫,最后落下去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对方上臂的冰凉。

      我好怕……

      他们在玉兰树下埋的是你……

      以前讨论过工作的问题,黑猫说:“喂,你辞掉工作好不好,一个警察就够了,你留在家里。”

      “我又不是女人。”

      “和性别没关系吧。就是不想让你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如果保护不了你怎么办?”

      “与其,担惊受怕地等在家里,到不如和你一起。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危险的工作,如果保护不了你怎么办……”

      窗外的蝉还在不遗余力地摩擦着自己的翅膀,让夜晚不再安静的可怕。

      “你要结婚了?这么快?”

      得知唐青要结婚的消息,女同事吃惊地抬高了声音,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唐青一瞬间涨红了脸,轻轻推了推同事的肩膀,压低嗓子说道:“你小声一点啊。因为我怀孕了,难道要等肚子大起来再穿婚纱吗?”

      “谁的?”

      “讨厌!当然是唐郎的!”

      唐郎正是唐青交往多年的男友。从大学时代开始,两人的感情一直稳定。但是由于各自工作的原因,并没有过早的考虑婚姻问题,如果不是这次被检查出怀孕了,可能还要拖一拖。唐青轻抚自己的小腹,喃喃地说道:“但是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两个月前,有没有和男朋友一起过夜,实在是想不起来了。跑去询问唐郎,结果男友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返家的路上,唐青反复回忆,但是记忆始终停留在那天和男友一起吃饭上,之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她低着头,河堤旁的小路在傍晚时分空空荡荡。因为太过专心的思考没有去看路,导致和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一起。

      摔在地上的唐青,一边捡脚边的提包一边道歉。拍着裤子上的土,脸上的笑容在对上那人的脸的瞬间僵死在那里。

      一只耳……

      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墨镜挡住了眼睛所以看不到表情,唐青却觉得不寒而栗。她先是哆哆嗦嗦地后退,然后拔腿就跑。时不时地,还会回头,看看他是否追了上来。

      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她迅速关上门,顺手将保险锁也挂上。

      他不知道的……不知道的……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她报警了。但是,内心深处,莫名其妙地觉得,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

      在洗手间洗过脸,她终于冷静下来。正在犹豫时不时还要向警方报告,就听见门铃再响。今天约了唐郎来家里商量结婚的事情,于是想也不想地就跑去开门。

      结果,门外站着的不是唐郎,而是一只耳。

      唐青尖叫一声,想要关门,却被外面的人用手顶住。

      “唐青姐姐,你在怕什么啊?”

      被叫了名字,唐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一只耳笑了,用空闲的那只手摘下自己的墨镜,眼中包含着犀利的光芒,他用调侃的调子说道:“不是你找我要办那件事吗?”

      “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放手!什么那件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嘁……”一只耳没有缩手的意思,用力推着门,“我们说好的,先要给我一半的钱,等我做掉你的未婚夫的时候再给我另一半的钱啊!”

      杀唐郎……唐青的脑子咯噔一声,她怎么可能找人杀唐郎呢!太荒谬了!她一个女人和力量和一只耳比起来太过悬殊,门敞开的缝隙越来越大,她几乎要被推倒了。

      一边恐惧地大叫希望能引起邻居的注意,一边卯足力和对方僵持着,就在眼看要被一只耳突破的同时,唐郎出现在电梯里。

      “你干什么!”唐郎见到此情此景,愤怒地从电梯中冲出来。

      一只耳放了手,往逃生通道跑去,唐郎要追,却被唐青叫住。

      “别追!他是通缉犯!”

      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未婚夫,唐青无力地坐在床上,握紧了唐郎的手。脸色苍白得像新刷的墙壁。当时一只耳说的那番话并不像谎言,也许真的有人要杀唐郎,不过那个人绝不可能是自己。

      唐青想要去警局,唐郎却扶她躺下,安慰着:“明天再去吧,你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到了警局又会受刺激的。还是休息一晚上,我陪着你。”

      这是很长时间依赖,唐青进入梦乡最早的一次。握着未婚夫温暖的手掌,慢慢阖上了眼睛。眼皮想一张深黑色的幔子,阻隔了光。

      那是一条悠长不见底的隧道,人在下滑,远处听见有人喊,跌落到最后,是平坦的四方形空间。有人从陆陆续续地从眼前经过,带着黄色安全帽的女孩,穿着制服的女学生,挎着皮包的女职员……

      最后,才是拿着花束的新娘。

      长长的婚纱裙摆在地上一直拖,只能看到鞋尖上闪亮的水晶玻璃花。新娘把花束扔到她的脚下,用漂亮的鞋子在上面捻。

      别这样……

      新娘不理她,脚下的花朵被踩烂的时候,竟然匪夷所思地发出“铃铃铃”的声响。

      八点整。

      唐青伸手想去摸闹钟,怎么也摸不到。

      因为闹钟在地上。她翻开被子下床去捡,弯下腰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衬衫上是一大片已经干了的血迹。她吓得扔掉手中的闹钟,大声喊着男友的名字,跌跌撞撞往外跑,冲到门口的时候,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直直地往前摔去。

      她的身下压着一个人。腹部和她衬衫上沾着同样颜色的液体,手臂僵硬地展开在地板上,像一只,被猎人射中后,从天空坠落的鸟。

      黑猫赶到的时候,唐青依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面前是白色粉笔勾勒出的人形线圈,前一夜炙热的那只手,已经失温。

      “有没有……什么线索呢?”黑猫尽可能将声音放轻,以免带给她更多的刺激。

      她对于昨夜睡着之后,没有任何印象,未婚夫为何会死在客厅,自己身上又为什么满是鲜血,她完全不知道。唯一能想到的线索就是——

      “一只耳!一只耳来过!昨天傍晚的时候,他认识我……他叫了我的名字,他说要杀掉唐郎……对!他说过,他说我找他杀唐郎!”

      “你找他杀唐郎?”

      “他是这么说的!我怎么可能杀唐郎?我怎么可能杀唐郎……啊……”明明说着不可能,冥冥之中觉得一只耳没有撒谎,房门紧闭,没有被入侵的痕迹,自己身上的鲜血……还有那个梦……

      踩碎鲜花的新娘,并不是别人。

      是自己杀死唐郎的……这种恐惧,在心底无可救药地泛滥开来。

      唐青最后因为精神有些失常住进了医院。一开始住在普通的病房里,之后被护士责备,说她经常在夜里打扰别人的休息。唐青一脸迷茫地被转进了单人病房。

      对于一只耳的追捕,一刻没有松懈过。自从发生了这起案子以后,他便再次人间蒸发般的杳无音讯了。

      就在黑猫等人一筹莫展之时,却又一次接到唐青的电话。

      当时,黑猫盘膝坐在床上,左手平摊在白猫面前,让他给自己修理指甲。电话响了就伸长了腿用脚掌把枕头边的手机勾过来。

      “您好。”

      “是黑猫警官吗?我是唐青。”

      “有什么事吗?”

      “我要自首。”

      夜晚的医院,大厅关闭了一半的灯。值班护士在台子后面看闲书,唐青穿着病号服坐在休息椅上。

      她头发长长了,别在领口里没有撩出来。听见脚步声就回过头来。

      不知为什么,黑猫觉得,她并不像唐青。眼神更为凌厉,不论是眼角还是嘴角,都挑起一个弧度,和往日那个温和的姑娘对比鲜明。

      “初次见面。”

      “什么?”

      “我说,初次见面。”

      “什么初次见面,你在说什么啊?”

      唐青站起来,伸出自己的双手,“是我杀了唐郎,逮捕我吧。那天夜里,他去上厕所,我在客厅等他,他出来的时候问是不是吵醒了我,那个时候,我就一刀扎死了他。”

      最后,唐青被送去做精神鉴定。

      白猫翻着口供,难以置信地说道:“想不到,会遇到双重人格……”

      当黑猫审问她的时候,她说——你们警察太笨了,我等烦了……才不是和唐郎有仇,是和唐青有仇……为什么她拥有那么多,我却什么都没有……

      妈妈,会在晚上抱着我睡。

      会讲故事给我听。

      她却提出要一个人学会独立。

      爸爸很晚下班,只是来亲亲我的额头。

      周末的白天,却要带她去游乐园。

      要好的同学,明明是我半夜跑出去陪她。

      却只会在第二天对她说谢谢。

      唐郎,明明是我怀了他的孩子。

      为什么要向她求婚。

      她为什么要写日记……如果她不写……我就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些……

      想要安慰她。

      给一点鼓励或许能够让她释怀。可这个世界,不是用语言就能化解无奈的童话王国。没有旁人能够幻想住在同一个身体里的两个公主的悲哀。

      没有扭转乾坤的力量,没有会法术的巫师说——变!然后,把她们剥离开来。

      隔着木桌,坐在对面女人浑身放松的说了一句……

      真好。

      毁掉那个人,是我最后的愿望。

      “喂……警长你灵魂出窍了?”白猫在黑猫的眼前用力挥手,企图使他回魂。

      “啊……”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的身体里有两个你,请一起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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