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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


  •   [星星眨着眼睛,一闪一闪地笑着……我们却哗哗地睡着了……]

      客厅里亮着橙黄色的台灯,被电视里发出的蓝光压住。黑猫换了拖鞋,从电视机与沙发之间穿过,抓起茶几上遥控器按了暂停。

      “又看动画片?”

      白猫揉揉开始酸涩的眼睛,打过一个哈欠之后小声说:“才刚开始看,困得要死。C区那边什么情况?”

      “没情况。没有打架斗殴,收保护费的也销声匿迹了,世界太平的让我寂寞。”

      “快别寂寞了,警长。洗洗睡吧。”

      在白猫起身的一瞬间,黑猫迅速绕过茶几,单手利落地抄起白猫的腋下把他按在了沙发上。他猫着腰,想要一个亲吻,却在距离身下人嘴唇一个厘米不到的关键时刻被推开。

      “你没关电视……”

      “怎么?”扭头瞥了一眼定格在两只雪白兔子钻被窝的画面上,黑猫轻笑着说,“你怕小动物们看啊。”

      然后,定格的电视画面被“啪”地一声拉成一条线。台灯也被扭灭之后,就只剩下窗外的光,在重复烧制一个又一个不眠夜。

      一个小个子男人站在巨大灯箱前面,后背贴着时白时红的光源。他将手中燃剩半截的烟卷扔在地上用脚捻灭,擦得锃明瓦亮的皮鞋尖上沾了浅灰色的渣。

      “兄弟们,说到底这片儿地界是咱们的,不能老他妈让警察霸着。”

      在他旁边或蹲或站的一群人,称呼比他们都要年轻的男人为大哥,打着下流的口哨跟着应和。他们都是靠在酒吧街收取保护费或者贩卖禁药而生存的,突然被新上任的警长断了财路,憋屈得几乎爆炸。

      “都眼尖点,好场子一个别放过,手底下不用留情,得把这几个月的损失都补回来!”

      周围的人跟着振臂高呼。跟在小个子男人身后,进了街上最大的一家夜店。因为人数庞大,原本的喧闹的夜店舞池也因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安静下来。

      “喂喂喂,玩你们的啊,小爷又不是来砸场子的。”一只耳的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勾着笑意,从人群中穿过,领头窜上了吧台椅。

      “怎么,最近生意不错嘛。”

      “托、托您的福……”

      “别废话。是托新调来的警长的福吧。觉得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叫一只耳的小鬼了?”他的脑袋隐藏在帽衫的后帽子里,只有鼻梁突出来。得不到回话,他砸吧砸吧舌头,反手抓住正在调酒的年轻老板的手腕,露出两颗尖虎牙,“要不要和我玩玩啊……够味道的话,保护费可以打折呦。”

      调酒师抽回自己的手,虽然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一些,可那颤抖的腔调依旧难掩他内心的惶恐。

      “请、请你出去。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一只耳微微一笑,嘲讽地看着调酒师的脸。突然,他抄起吧台上的方形厚底玻璃酒瓶,沿着台沿砸开。酒瓶碎开,露出不规则锯齿形的毛锋。

      “开始干活!”他高喊一声之后,将锋利似刀片的玻璃扎进了调酒师的右手。

      伴着男人的惨叫和在吧台上飞溅的鲜红液体,场面变得混乱,在旋转的彩色霓虹之下,人群如凶猛拍打上岸的海浪,向大门涌去。

      ——他曾说——我不是十七岁。因为我一直活在人性与罪恶的风口浪尖。

      目之所及,是无法抑制的燥乱,闹哄哄地喊叫声压住了印象里沉厚激烈的乐点。

      ——他也曾被人说过——那些只是你荒唐又可笑的幼稚。

      从砸开的收银机里抽出大把钞票,零钱什么的被随便丢了一地。一只耳的黑皮鞋从上面踩过去,走到倒在地上的调酒师身边。

      那个右手流血的男人正用左手打着电话。一只耳欠下腰,用脚尖压住调酒师左手,由轻到重地捻下去,就好像他之前站在门口捻灭扔在地上的烟头一般。

      “多谢你报警。”一脚将男人踹晕。一只耳手插在深紫色帽衫里,往外走。经过门侧巨大落地镜的时候,他无意间一侧头,玻璃镜片中映出自己饱含笑意的眼。

      ——黑猫,我等你来。

      电话声很恼人地响个不听。精虫冲脑的男人即使是个称职的警察他也不想接电话。可是另一个好像比他更加敬业,用刚擦过汗水的手不住推他,催他去接。

      于是乎,心不甘情不愿地按下通话键,对面出来的大喊大叫迫使黑猫不得不将听筒与耳朵的距离拉远。

      “警长!C区!C区出事了……”

      等电话那边的白鸽冷静下来,黑猫这边已经穿完了衣服。就连白猫也已经打点妥当,浑身散发着正直好警官的气质,只剩下脸色依然泛着难消的潮红,像夕阳落山后,来不及脱色的火烧云。

      “有任务了?”白猫一手将黑猫额前垂下来的头发往后捋,一手将警帽给他扣上。

      “C区出乱子了,抢劫,□□性质收取保护费,还有个受伤比较重的,现在送去医院抢救了,搞不好还要算上命案。唉,还是寂寞点好啊。”

      匆匆忙忙地出了门。小区比较上年纪,没有24小时的电梯,他们只好走楼梯下去,中间有几层的声控灯竟然还是坏的。如果不是身手敏捷的警官,普通人用他们那种火急火燎的速度冲的话,早就脚下踩空,从跑下楼变成滚下楼了。

      从车库里把车开出来,黑猫摇开窗户将警灯放在车顶上。等身边的白猫系好安全带,他便一脚油门,轰地往C区疾驰而去。

      赶到现场的时候,白鸽正站在路口左右张望。一旦发现警长的车子,便马上往车子停泊的地方跑去。

      “报告警长!主犯下落不明,不过根据落网的几个喽啰可以锁定目标为一只耳一伙。”

      那些被抓住的小混混正双手抱头在墙根下蹲成一排。黑猫走上前去,对着一个亚麻色头发嘴唇上戴着一串铜环的男人踹了一脚,说道:“把一只耳老窝的地址告诉我。”

      蹲在地上男人似乎很忠心,硬气地将头偏到一边。黑猫见状,转身对白猫笑道:“带回局里。”

      “是!”

      熬到天快亮的时候,白鸽终于从里屋走了出来,顺手将一摞口供扔在桌上,浑身虚脱般往椅子上一瘫,疲惫地说:“终于招了。”

      “上皮鞭了?”黑猫一脸坏笑地坐在对面调侃,警局都里都知道,白鸽虽然是新入门的菜鸟,但在审讯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黑猫警长戏称为——爱与教育的小皮鞭,因为白鸽的话,总是像真主在开导满身罪恶的子民一样温柔又刺痛。

      “我说的嘴皮子都干了。啊,谢谢了。”接下白猫送来的咖啡,白鸽拆开糖包,细如沙粒的白糖唦唦唦地落入杯中,“我跟他说,举报了一只耳的老窝就放了他他都不为所动,我只好调动白猫班长喽。”

      “哦?亲爱的你做了什么?”正直的白猫警官站在一旁,猛地听见警长这么叫他顿时回想起出任务之前在家里做过的事情,脸像插进沸水中的温度计一般,红色水平线一路飙升。

      “警长你够了,这里是庄严的警察局,不是你家的后花园!请不要随便调戏下属。”白鸽忍着笑看向白猫涨红的脸,假惺惺地打圆场。

      “是嘛!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是警察了呢,白鸽大侦探,怎么样,昨天在酒吧里玩得还好吗?”

      白鸽瞬间将咖啡喷了一地。警官半夜神游GAY吧上司拆穿羞愧致死,这样的头条的报纸不知道好卖不好卖啊。放下杯子,白鸽简单调整了一下状态,正色说道:“言归正传。我让班长进来说了句——另外的一个已经招了,可以收工了。”

      “就这么容易?”黑猫问。

      “毕竟坦白从宽嘛。虽然那人不是笨蛋,可是有时候这种事就向买东西砍价似的,恋恋不舍对方一定不会妥协,但是只要你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对方一定会叫住你并告诉一切还有的商量。”

      “不错!这案子破了给你加奖金!”警长一拍大腿,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拍的是白猫的大腿。

      白鸽浑身一抖,说道:“这里一定是全国最多GAY的警署了。”

      站在门口的白猫班长深刻地点了点头,身子远离黑猫开口道:“那要多谢咱们警长带了个好头!”

      很容易就到手的情报让人难辨真假。曾经就上当一次,按照犯人交代的地址追查过去,才知道被耍了,正打算回去算账,却得到犯人自杀的消息。所以这一次他们格外谨慎,白鸽留在警局监视犯人,有情况就随时报告。

      “想不到老窝是弄在郊区,我还以为一定是闹市区里的某个酒吧呢。”下了车,黑猫目视着前方幽静的别墅。从外表看来,一点也不像□□聚集的窝点,房子是温馨的米色调,院子里要有游泳池和秋千,无论怎么想也觉得更像是某个富人周末度假的行宫。

      “对方什么火力咱们可一点也不知道,警长,是不是太贸然了?”他们只带了十几人的小分队,白猫有些担心地摸摸自己腰间的手枪。

      “不会。他们不过是收保护费的混混,如果幕后还有什么人给一只耳撑腰也一定不会在这里。人少有人少的好处,至少我们能死的也就十几人。”

      “警长你在拿别人的命当儿戏吗?”

      “我只是想抓活老鼠,死的我不要。”

      车子全部停到树林深处,黑猫一行人埋伏在别墅周围,伺机而动。白猫跟在他旁边,最后检查了一遍配枪和弹匣,撇撇嘴,嘀咕道:“你果然还是惦记着一只耳。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怕和那种小孩子之间的代沟变成中非裂谷。”

      “噢!”黑猫坏笑反手拿着枪管,打了白猫屁股一下,“班长大人你吃醋了。我的心啊我的人啊什么的都是你的啊,都一把年纪了何必这么别扭。”

      “警长自重!有人来了!”

      走到别墅门前左右张望一番再用钥匙开门的男人显然不是一只耳,身上似乎也没带武器,提着几个大塑料袋,从半透明的袋子里印露出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似乎都是一些方便食品。

      “在这里等我。”黑猫指了指淹没在发丝间的耳麦,然后一跃而出飞快地冲到别墅门口。

      右手肘勾住男人的脖子,在他呼喊之前用枪柄咔地一声敲击他的后脑勺。

      从昏过去的男人身上扒下外套和帽子,黑猫变装之后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食物装进袋子。空出一只手背到身后勾了勾指头,然后进了屋。

      [里面什么情况?]耳麦里传出白猫的声音,不太清晰,黑猫意识到,屋子里一定有干扰设备。

      [没人……]

      他在大厅里观察了一会,伸手在身上随便一摸,果然从外套里摸到烟,不客气地抽了起来。金属火机盖被扣得啪嗒向,一下子压灭火焰。就在他把烟装回去的时候,有声音从大厅正中央的楼梯下面传出来。

      “干什么呢,快进来!”

      有人从半开阖的楼梯侧面探出半个脑袋,语气匆忙又焦躁地说道。黑猫往下按了按帽檐,快步跟上,弯腰钻进了楼梯下的暗门。

      走在前面的人嘀咕着自己饿了半天,又叫着黑猫不认识的名字,说了几句见后面的人没有回应这才回头仔细查看,可惜他刚转头,眼睛就对上黑洞洞的枪口。

      “别出声!转过去!”

      “你是谁……啊……”呼喊声被满是□□味道的手帕按了回去。黑猫踢了踢倒在地上男人,见他没有反应,掏出手铐将他的手和暴露在墙壁之外的管道锁在了一起。

      地下的结构很乱,有点像防空洞,分岔路很多。黑猫握着枪,寻着仅能听到的断续人语往进深入。通过耳麦命令白猫带人进来,沿着他走过的安全路线。

      [小内那边传话过来,老鼠洞里大概有20只老鼠。]

      [很好,我们人手足够了。]

      必须赶在一只耳成气候之前抓他坐牢。当初他刚做警察的时候,一只耳还只是个游手好闲染着古怪颜色头发的不良少年而已,两年时间,不但他升职了,连一只耳都升级做了小组织的头目。

      终于摸索到地下室的中心位置,透过门缝观望,一只耳正坐在屋子中央的沙发上,两腿交叠搭上茶几。黑猫将门缝推大,手中的塑料袋猛地往地上一扔,然后迅速侧身躲在门后。

      屋里有个年轻男人听到动静走过来,嘟囔着:“买东西还玩神秘啊……”弯腰正准备捡袋子。黑猫的枪从门缝插进来,直接抵住男人的头。

      “都别动。”

      几个人把手按在腰间,枪还没有拔出。一只耳挥了挥手,命令他们退后。他站起身,向着黑猫走近。

      “好久不见。”丝毫不畏惧黑猫手中的枪,一只耳慢慢向他身边靠近,仿佛是多年不遇的老友而非对立的敌人。他伸出左手想要拍黑猫的肩,这个时候,白猫带着人正好赶到。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撞到了墙上。

      一只耳缩回手,耸了耸肩,说道:“原来不是你一个啊,那不好意思,我不陪这么多人叙旧的。”

      “想叙旧的话就和我回警局,我会陪你聊个够。”

      “抱歉。没兴趣。”

      除了一只耳够冷静以外,周围的人已经乱作一团,面对突如其来的警察们,显得慌张并且手足无措,无暇顾及同伴的生死,纷纷抽出武器与警察对峙。

      就在黑猫以为瓮中捉鳖万无一失的时候,天花板上的防火设备突然喷出水来。众人眼前瞬间蒸腾起一片白雾。黑猫用空余的手抹开脸上的水,只见墙上挂着的大幅油画歪开,露出一个深黑的洞来,一只耳已经将左腿迈进洞中。

      “妈的。”一脚踢开脚边那个被自己用手枪顶着脑袋的男人,花洒喷射的水雾让黑猫的眼前一片模糊,他本能地开了一枪,然后速追上去,钻进了密道。

      密道内是未经修整的土路,不高,勉强能跑起来的黑猫觉得头顶的土渣都唰唰地滑进了领子里。

      没有光线的洞穴,好在没有分岔路,虽然如肠子般曲折但实实在在地只有一条。他敏锐地听力告诉他,纷乱的脚步声证明他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仿佛已经可以听出对方跑得气喘吁吁。

      前方开始渐渐漫出光线,黑猫感觉脚下的土路有了平缓的坡度。他举起枪,就着微弱的光瞄准了远处的人影。

      那个人在拼命地跑,身体慢慢被光亮笼罩住,像一张逆光的巨大黑色剪纸。洞口处灌进来清新的风,吹动两人的头发。

      “站住!”黑猫大喝。他举起枪,瞄准了对方的小腿。

      砰——

      “啊……”

      飞身扑上去黑猫,用膝盖压住对方的腰,将他的两只用来支撑地面的手拉起铐了起来。失去支点的人一头栽在地上。

      接着洞口传来的微弱日光,黑猫拽起那颗沾着土的头,翻转过来。

      “你不是一只耳!”

      拖着残了一条腿的一只耳的替身,黑猫走过最后一小截地道。外面的光线是明亮的浅黄,落在地上掺杂在斑驳的树影之间。偶尔有一两声鸟叫,随之是扑腾扑腾飞来的翅膀声音。

      如果不是在执行任务,那么这一切都不会被手里拉着的男人那烦人的疼痛呻吟而干扰。黑猫眨了眨因习惯了洞内黑暗而现在又被明亮光芒刺痛的眼睛。明明光明的世界是如此美好,何必总是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这件事豁然开朗了。

      因为眼睛很痛。一时间根本无法适应,眼球上仿佛出现了坏点,即使闭上也能看到粗糙的红色颗粒。

      对方还在咿咿呀呀地叫,脚步缓慢的像没了轱辘的木车,从地上一点一点向前拖。黑猫莫名其妙地恼怒起来,用枪柄敲着男人的后脑勺催促。

      男人被他打得不敢再出声了。

      压着逮到的匪徒的警车停在面前。白猫从领头的车子上走下来,从黑猫手中接过犯人,推倒同事的手里,看着他们将他抬上了随后赶到救护车中。

      “一只耳跑了。”

      一路上,黑猫只说了这一句。剩下的,就是抽着烟看着窗外的大树一棵一棵地往反方向飞去。

      “警长,有辆车超速了呦。”白猫指着窗外的一辆白色跑车,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辆车在他的视线里只剩下越缩越小的车尾了。

      “那是交警该管的事。”黑猫说。

      在下一个路口,那辆先他们一步的跑车向左转弯了。

      仪表盘上指针抖动着升上了一百五十迈。一只耳单手握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用纸巾包着自己受伤的耳朵。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福大命大,在钻进地道的一瞬间,那颗子弹竟然错偏擦伤了他的耳朵。

      如果当时,脑袋稍稍歪那么一点的话……

      他笑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如果。

      车子最后快得像要飞起来。但又好像根本没有动,他坐在车里,觉得连轰响的引擎声都太过不真实,就像他身旁副驾驶上放着的伪造驾照一样。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复杂混乱的假象,比如,我想被你抓到,又或者,永远不要被你抓到。

      黑猫,我们还会再见的。

      不是一条穷途末路,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环形跑道,可以一直,一直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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