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你的地久我的天长（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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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洹看着不光是温汲不常在宅子里待着，就连戚祁也总是不见人影，他便逮了恰好遇见的尘安问了情况，才知是宁怀宣病着，工地上近来又有些小纠纷，温汲需要处理，而戚祁就总在别院照顾宁怀宣。
“尘安，你现在是去工地还是别院？”屠洹扯着尘安的袖管问道。
“戚公子今天出门匆忙了，忘记带扇子，我这就送去别院。”尘安回道。
“带上我，我也去。”屠洹不由分说就推着尘安往外走，两个人很快上了马车就往别院过去。
屠洹跟尘安说好了，等会儿由他把扇子送进去，然而到了房门外，孩子的脚步却停住了，正好是另一头送药的家奴过来，屠洹才跟着一块儿进去的。
“你怎么过来了？”戚祁从屠洹手里接过扇子问道。
屠洹看了看躺在榻上仿佛还在熟睡的宁怀宣，低声道：“这就是宁相？”
戚祁点头，将宁怀宣唤醒，递了药过去。
宁怀宣见眼前这陌生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出口相问就听见戚祁道：“这是我跟温汲收养的孩子。”
宁怀宣仔细打量着屠洹，还显得虚弱的神色里却渐渐流露出欣慰之色，道：“你叫什么名字？”
屠洹有些踌躇地看了眼戚祁，抿抿唇，道：“屠洹见过宁相。”
“我还以为是跟小侯爷一样的脾性，原来要识礼多了。”宁怀宣打趣道。
戚祁低笑了一声，道：“谁见了宁相要是再不知收敛，可就真的不识时务了。”
宁怀宣将屠洹招来跟前，默默看着，那目光里就像是映出了另外一个人，跟屠洹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高，小时候跟条小尾巴似的总随在自己身后叫着宁相宁相，这会儿长大些了，却也像是脱不了他一样。
“宁相是想起大殿下了吗？”戚祁问道。
宁怀宣点头，叹道：“也不知还能不能回去看他了。”
“宁相多虑了，这身子是养出来的，顶多就是修养时间长一些，到时候，帝都里有人等不得了，自然就亲自过来接了。”戚祁宽慰道。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牵挂，留一份念想，将彼此捆缚在一起，不论何时何地，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一份牵挂不够，就再加一份，你跟我不够，就一起建个家，有墙有瓦的屋子也好，哪怕只是心里虚无的一种想念，记得，就是彼此关心的证明，一如宁怀宣跟易慎，中间有个大皇子易暄来加深彼此的牵绊，屠洹自然也是温汲与戚祁之间难以轻易抹掉的存在。
那个孩子已然懂事，知道在温汲与戚祁都外出未归的时候，打理好宅子里的事务，空闲的时候别院、工地两头跑，帮戚祁与温汲传口信，或者代宁怀宣传话，不假手于人，因他觉得这是自己该做的。
如今连煎药递送这种事，屠洹都要帮忙，看着那身影进进出出，戚祁总是庆幸当初将这孩子留在身边的。
宁怀宣正在给易慎写回信，无外乎交代一些琐事，询问帝都状况，对自己的病情只字不提。
戚祁看着书桌后头那人拿着笔吃力写字的样子，心底有种叹息——他到底是做不到宁怀宣这样将实情隐瞒至此的。况且若是当真宁怀宣难返帝都，对易慎而言，这打击是该有多大呢？
宁怀宣收了笔，先上前的却是屠洹，道：“我帮宁相过去送信吧。”
宁怀宣封了信封就将书信交付给屠洹，看着那身影离开，道：“到底是小侯爷跟戚公子会教孩子。”
戚祁上前要扶宁怀宣过去坐下，见那人示意不必，他遂跟着一同到了外头园子里。
江南春日的阳光明媚柔和，照得园子里花红叶翠，一派锦绣之色，比起皇宫来，显得灵秀雅致了呢。
“从皇上操心到大殿下，宁相就不曾为自己想过吗？”戚祁问道。
宁怀宣缓缓地闭上眼，听着枝头鸟儿叽喳，教他嘴角都由此露出笑意来，道：“从小就听的君臣与国，‘自己’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太远了。”
戚祁愕然，然而看着此时青衣客那从容淡淡的眉眼，又教他不由得去相信宁怀宣说的“无我”之论，从来宁怀宣之名都是与朝政联系在一起的，哪怕是从温汲口中说出来，也无外乎如此，比起宁怀宣，他确实自私许多，也因此舒坦许多。
“也难怪温汲甘愿为宁相做这些事，如今我是都明白了。”戚祁道。
宁怀宣睁开双眼，眼底依旧没有什么光彩，显得有些暗淡，眉宇间也萦着些微疲惫，道：“不知小侯爷那里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回头让阿洹过去问问，再给宁相答复。”戚祁拿着手中折扇，苦笑道，“如今见温汲面最多的就是阿洹了。”
“拖累戚公子了。”宁怀宣致歉道。
“我也该感谢宁相，若不是宁相当年秉公执法，我也遇不上温汲，说来，宁相还是我跟温汲的媒人呢。”戚祁说着，就拱手行礼。
戚祁虽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宁怀宣却也知他与温汲之间的磕磕绊绊，说不上大风大浪，总不若寻常男女那样光明正大，但温汲敢说，连温老侯爷都已然默许了。
宁怀宣温润的神色之下是有多少欣羡，戚祁大概也能明白，想他当初与温汲说，羡慕易慎与宁怀宣这彼此亲近的境况，却也只是在这江南，无朝堂君臣束缚之下才偷得浮生半日闲，真在帝都里，这一帝一相的日子又好过到哪里去呢？
戚祁心里感叹着，看着宁怀宣也在努力康复，却似乎事与愿违。
帝都来的青衣客病情一日重过一日，从开始勉强能走两步，到后来几乎成天躺去床上，到一定要给易慎写信了，才极力挣扎着坐起来，握着笔老半天才能写上几个字。写信的时候，宁怀宣眼底的坚定与那一副病弱的模样对比得太鲜明了，教戚祁在旁看着，徒留感叹。
温汲说宁怀宣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没遇见易慎前都还好好的，自从六岁那年宁怀宣进宫给易慎当伴读，被当时还是太子的易慎反反复复地折腾，病情就渐渐重了。后来易慎登基，宁怀宣成了丞相，要操心的事更多，还时刻想着易慎，病了也顾不上吃药，身子才被拖垮的。好不容易每年春天过来养病，不用像在易慎面前那样藏着掖着，但看着今年，怕是没过去那样情势乐观了。
“没想过把宁相送回去？”戚祁问道。
“怀宣要愿意让易慎瞧见他这样子，也不至于要躲来迎城。”温汲眉峰蹙紧，“我要强行将他送回去，到时候易慎一心扑去怀宣身上，怀宣又要说我误事了。”
到底彼此心里还隔着层东西，宁怀宣与易慎之间，做不到温汲与戚祁这样通透的。
“明天跟我一块儿过去看看宁相吧，我看他也想听你说说工地上的事，还有善堂里那些孩子。”戚祁道。
两人原本都盘膝坐在床上，温汲却忽然抱住了戚祁，埋首在那人颈间，枕着戚祁的肩膀，道：“有时候觉得你跟怀宣一样看得懂旁人心思，但回想起来，你其实是个心里憋不住的人，看见什么都要说的。”
“那是，不说有人怎么知道呢？我示好那么多次也不见有什么成效，还不是把话说明了才能让人明白。像宁相那样花上一辈子时间去等一个人，我嫌太长了，等一辈子，就算等来了，也不够还我花费的那些时间的，索性说明了，真是我的，也就能多把握些时候。”戚祁低头看着温汲淡笑道。
温汲在戚祁颈间落下一吻，听得那人轻轻一声笑，他便稍加用力吮了一口，见戚祁伸手要推开他，他遂直接欺身上去将戚祁压在身下，鼻尖蹭着那人脖颈慢慢往上，待两人鼻尖相抵，他方才停下来，道：“这会儿知道推开我了？”
“天热，你给我安生些。”戚祁笑道。
“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温汲吻去戚祁耳根，凑在那人耳畔道，“我就想抱抱你，看着怀宣那样，我心里不好受，但总有你在。”
“抱一次，你给我笑一个，这天热起来了，我嫌腻得慌。”戚祁笑得眉眼弯起，虽是这样说，双手却已经环住温汲的腰，趁温汲盯着自己看得出神，他便借机将温汲反压去床上，得意笑道，“或者，你让我搂搂抱抱，我笑给你看。”
温汲一手就扯开戚祁的腰带丢去地上，笑道：“你试试。”
戚祁低下头吻住温汲，彼此呼吸缠在一块儿，再有春夜情愫懵懂，那笑容也仿佛晕染了醉意，堪堪就教人一直沉了下去。
帝都又有书信传来，宁怀宣已经枯瘦的手拿着那几张纸，像是握不住似的。
温汲见宁怀宣看着书信发呆，那痴痴的神色莫名就教他心头涌上一股恼意，加上宁怀宣一句“看来是要劳烦两位将我的骨灰送回帝都了”，他便禁不住要发火，然而戚祁在旁劝着，他便只好忍着，应允了宁怀宣的交托，拂袖而去。
“先送书信回去的事，我来办吧。”戚祁道。
“我必须亲自回去把怀宣的书信交给易慎，把话都跟那个混账说清楚。”温汲怒道。
戚祁忙拉住温汲，道：“你这样回去，是要出事的。我来吧。”
“这事你不用拦我。怀宣把命留在这儿，到死都不让易慎瞧见他病弱的样子，他的书信，我一定要亲手甩去易慎跟前，还有那些怀宣帮易慎做了这么多年的笔录，我统统带回去。”温汲道。
“那我稍后，再过去帝都吧。”戚祁还那样拉着温汲，眼底尽是劝慰之色，道，“照理你跟宁相这么多年交情，我不好说什么，但这事不止你们两个，帝都有皇上，这里有我，宁相若真有什么不测，你对皇上，也要谨言慎行。”
温汲正想反驳，然而转过视线时瞧见戚祁期盼的目光，他便知道这人是真的了解他，正因为了解，才会这样担心，说是为了他们两个，其实，也还是为了他，他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温汲稍稍平复了情绪，点头道：“我知道了，反正也不会，马上就走，这几天，我大概会一直留在别院照顾怀宣。”
“自家宅子里的事，必然交给自己人。”戚祁稍稍抓着温汲的手，却不想被那人握住。心头一阵欣慰，戚祁道：“我会把事情都跟尘安还有阿洹交代清楚的，你且放心。”
放心地去做你想做的事，能陪着你的，我必然如影相随，若要分离，也不过暂时。
是谁许下了承诺要彼此相依相伴走过一生，等将来老去，双鬓斑白，再一同温故旧日时光，你说我笑，平淡谦和。
年华如此，柔和静好，更难得的，是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侧，握住了双手，便不再松开。
温汲，你可愿与我携手走过时光，待将来同温这祁祁韶华？
一年相伴，两年相陪，三年相携……
一世里，惟愿你我，不负华年，将来回首，还能说一句，戚祁，你还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你的地久我的天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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