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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所谓生死便是如此(三) ...

  •   温汲与戚祁走了一小段路,果然瞧见前头有人家,这就上门求助去了。
      主人家见是两个相貌堂堂的年轻公子,看着模样狼狈却不像歹人,这就收留下来,一并送来疗伤的药和一些吃食,就此退了出去。
      温汲给戚祁宽衣,清理了伤口再上药。
      “这伤到底怎么回事?”温汲将药涂上戚祁伤口。
      “让马给踢的。”戚祁道。
      “什么!”温汲大惊失色,手里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有人被踢得命都没了,我不过轻轻擦了一下。”戚祁笑着宽慰温汲道,再指指伤口,让温汲继续。
      温汲看着戚祁肩头的伤势,不由叹了一声——自从戚祁与自己遇见了,大事小事也没少遇见,之前在余州城里,戚祁就因为救他弄伤了手,在迎城的时候脚受了伤,这会儿整个肩膀被踢成这样,亏得戚祁还跟没事人一样。
      上了药,温汲扶戚祁躺下,才想说“睡吧”,却听见戚祁道:“回去之后,可有事要忙了。”
      “怎么说?”温汲坐在床边问道。
      “那些山贼会无聊到一路追着人跑。”戚祁仰面躺着,叹了一声,道,“我只真佩服方进儒,这么不高明的手段都能做出来。”
      温汲也早料想到今晚这事必定有人指使,否则哪里会这样巧合,只是方才一心挂念着戚祁的伤势,也就没去多想,反倒是戚祁先说了出来。
      “你要怎样?”温汲问道。
      “其实,我也要谢谢他。”戚祁转过视线,笑吟吟地看着温汲。
      被戚祁这样盯着,温汲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想起两人当时在草丛里的样子,他就觉得有说不出的怪异,尽管那时候确实……
      “这会什么时辰了?”戚祁问道。
      “快丑时了。”温汲回道。
      “看来终究是去不了拂云山了。”戚祁略带遗憾。
      “你究竟要去拂云山做什么?”温汲不解。
      “拂云山拂云山,自然是去看云了。”戚祁道,“亏你在江南待了这么久,莫非连拂云山日出时的彤云出岫都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温汲反驳道,却是不由得打了个哈欠将话给断了,待他去看戚祁时,才发现那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那一场死里逃生难免精疲力竭,何况戚祁还带着伤硬撑了这么久,无怪乎这就倦得睡了过去。温汲将毯子给戚祁掖上去了一些,在床边静静看了眠中的这人几眼,这样安静,哪里还有平日里那笑意朗然、左右逢源的热乎劲?
      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先前与戚祁在树丛里彼此纠缠的画面,倘若不是心心念念着戚祁的伤,又或者不是在当时那样紧张的情况下,就凭着戚祁那样招惹他,兴许他也就真的耐不住的。戚祁那句“做鬼也风流”虽然听着混账了些,此时此刻却也不免教温汲笑了出来。
      温汲无奈摇摇头,正要起身离开,却被戚祁拉住,原来这人是在装睡。
      “别走了。”戚祁抓着温汲手腕道。
      温汲只将戚祁的手放开,将毯子为戚祁盖好,坐在床边道:“你睡吧。”
      戚祁有些困难地往床里头挪了挪身子。
      “做什么?”温汲显然是明白戚祁的意思的。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你就在这躺躺吧,同衾同枕,你我都安心。”戚祁拍拍身旁的空位。
      温汲将戚祁又往里头挪了些,用毯子将他“裹着”,枕头也给塞去了戚祁那儿,道:“你睡你的,我再去问主人家拿套床褥来。”
      戚祁但笑不语,倒是先安安定定地睡了起来。

      温汲纵然疲惫,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兴许是身边多了个受了伤的戚祁,每每睡不了多少时候他就要醒一次,扭头看看还躺在身边的男子,将整个晚上的事都梳理一遍,再想想回去之后要做些什么。
      “想什么呢?”戚祁的声音忽然传来。
      温汲愣了愣,望着屋子里的横梁,问道:“醒了?或者没睡?”
      戚祁轻声笑了笑,道:“方进儒的事,你还是别管了吧。”
      戚祁这答非所问的功夫也是能切中人心的,至少这会儿,温汲确实在考虑方进儒的事,从余州开始,到现在——纵然方进儒的身家背景足够牢靠,但他跟戚祁不是皇亲也是王侯,这样下手就不怕有个万一?好比现在他们这样。
      “我得回帝都一趟。”戚祁眉峰蹙起,收起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连语调也变得沉沉的。
      “跟怀宣他们一起?”温汲接得很快。
      “听你的口气,好像不希望我走。”戚祁原形毕露道。
      温汲颔首,思量之后,深深呼了口气,道:“我也回去趟吧。”
      “这事儿你办不了。”戚祁劝道。
      “我没说是为了方进儒的事。”温汲道,“方进儒交给你办了,我就想回帝都看看。”
      戚祁只道有人口是心非,他是早把身旁这人给看穿了,凭着温汲动一动眉毛,他都能知道那人想要做什么,也就此逗着温汲玩。
      戚祁看看窗外,道:“快日出了吧。”
      温汲同是望向窗口,窗纸上还是暗暗的一片,道:“嗯。”
      “温汲,扶我起来。”戚祁推了推身旁的人,道,“去不了拂云山看日出,彤云出岫这种美景我也只能自己想想了,这会儿不在城中,郊外的日出看着该跟城里不大一样吧。”
      温汲这就起身,将戚祁从床上扶了下来,两人慢慢地出了门,外头果然还是一片暗色,只有东方的天边露出微光,也并不明亮。
      温汲将戚祁扶去空阔些的地方,免得被遮挡了视线。
      “咱们就坐这儿吧。”戚祁扯着温汲的袖管就往地上坐,这随随便便的模样就跟当初耍赖坐在戚祁房门前的回廊里一样。
      温汲只得扶着戚祁坐下,两人席地而坐,一同望着天际东隅那渐渐明朗的光亮,慢慢地,慢慢地,不知不觉里,天就亮了。
      “这样的机会还真不多。”戚祁叹道,望着渐明的天光,脸色也看来好了许多,“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了。”
      “自然有。”温汲回道。
      “喔?”戚祁转过视线去看身旁的男子,嘴角噙着笑意,像在等着温汲继续说什么。
      “你的扇子呢?”温汲问道。
      “你猜。”戚祁这模样就仿佛是往日在风月场里与那些花娘调笑一般。见温汲没生气,他便将扇子取出来,递过去,问道:“怎么了?”
      温汲将折扇打开,正是写了字的那一面。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这会儿就呈在他与戚祁眼前,清清楚楚,同温韶华祁。
      温汲可记得那一日在扇庄里,有人拿着这扇子,就是这写了字的一面对着他问道,温汲,你可乐意。
      那时他未回答就匆匆离开了,其实才踏出扇庄的那一个瞬间,他就默默点了头,只是那时候走得太快,又有戚祁在身后发出的笑声传来,他就不想停下来了——一旦遇上了戚祁,只要他迟钝一回,就失了回驳的先机,然后步步退,那人步步追,最后都成习惯了,嗯嗯呀呀地不知说什么,却都已经默认了,只消那人叫一声温汲,只要他叫一声戚祁,就够了呀。
      戚祁自然是明白了温汲的意思,当下便笑了出来,那畅快的神色可说是前所未有,看着扇面上的字,当真觉得是妙不可言。

      温汲原本想要请主人家进城时去给尘安带个口信,让尘安带人过来,谁知戚祁却说就这样跟着主人家进城去吧,不用来来回回的麻烦了其他人。
      于是温汲就跟戚祁坐了主人家的驴车往迎城里去了。
      只是那驴拖着辆小木车,车上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世家公子,这样的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未进城的时候还好,一旦进了迎城,街上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就像是在看怪物似的。
      “这驴车虽然没有轿子来得舒服,但胜在别有趣味。”戚祁坐在车上,面对路人各异的目光,一派泰然,嘴角含笑,就仿佛那些人看的不是他。
      还没到客栈门口,温汲就瞧见尘安朝这里跑了过来。
      “小侯爷,戚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尘安道。
      “出什么事了?看你这慌张的样子。”戚祁抢在温汲前头问道。
      “一晚上不见两位主子的影子,可不是出了大事了?皇……易公子差一点就要上衙门去了。”尘安道。
      “那后来怎么没去?”戚祁饶有兴趣地问了出来。
      温汲跳下马车,就将戚祁扶了下来。
      尘安机灵,趁着这空挡谢了那家主人,之后就跟在温汲与戚祁身边,回道:“宁相给拦着的,说是戚公子带的小侯爷出去,一定也能将人给带回来。”
      “宁相说对了前半段,后半段可就猜错了。”戚祁乐呵呵地由温汲扶着,看向身边人的眼光此刻也多了几分暧昧。
      “皇上听见宁相这话,当时就问了,怎么就是戚公子带的人,不能是小侯爷呢?”尘安继续道。
      “然后呢?”戚祁追问道。
      “宁相什么都没说,只教皇上等着看结果。”尘安回道。
      “宁相就是宁相,看人看事,总是准得多。”戚祁赞道,抬头时,恰见前面宁怀宣跟易慎走了过来。

      易慎见戚祁受了伤,本想质问温汲的,只是房间里一共四个人,宁怀宣在场,顾念了他跟温汲的情分,易慎也就没当场发作,却是听见戚祁说起了方进儒的的名字,当下话题的中心自然也就转移了。
      这会行刺的事,戚祁不说得万分肯定就是方进儒做的,只说这人留着是个祸害,一并还有方家那些个欺善作歹的败类是一个都不能饶了的。
      温汲但闻这话,又想起之前戚祁说的方家与戚家的关系,心里头就生出了疑云,这事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就扯上戚家了,易慎就算再护短,有个宁怀宣在前面,总是不可能尽数都遮掩下来的。
      原本就是一桩除恶扬善的简单事情,偏偏因为这几人之间的关系而有所牵绊。温汲想着当初他帮宁怀宣惩治那些贪官污吏的时候,是何等的干净利落,哪里需要顾虑这么多。这样一想,他就又开始为宁怀宣这样的处境而生出了怨怪,同时还有戚祁——若是将来两人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有了冲突,他要如何权衡呢?
      “你且好好养伤吧,等这伤好了,跟我回帝都去。”易慎说完,遂与宁怀宣一同离开了。
      房里只剩下戚祁与温汲时,温汲坐在床边,目色深沉,道:“你就不怕万一事情闹大了,怀宣一句秉公执法,把自己搭进去?”
      “我觉得,方进儒总还是做了件好事的。”戚祁握起温汲就放在床边的手,收敛起笑意,道,“这事儿与你温汲无关,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江南帮宁相把该办的事都办了吧。我回帝都把事处理完了,就马上回来。”
      “江南的事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我也回帝都有事。”温汲忽然就凑上前吻住戚祁,轻轻贴着那人的唇,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戚祁正要回应的时候,温汲却撤开了身,抱臂站在床边,眼底氤氲着笑意,看着床上还有些茫然的戚祁,道:“你歇着吧。”
      温小侯就这么走了,莫名其妙地忽然亲了他一口之后又莫名其妙地离开了,这一回却是留了戚祁一个人愣了半晌,最后莫可奈何地笑了出来,在心底道,这人总算是开窍了,就是不知还会不会同上次那样,第二天又给变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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