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休》一束

2、第二章 发带……

　　断袖，这是个学问。而且自古有之，源远流长。高居庙堂，远处江湖，从皇帝到王公贵族再到普通百姓，各层次都辈出人才，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所谓，阴阳相结，两仪四象，天地万物，相生相克，生生不息。而阳阳相合，逆天驳论，妙趣无穷……恩，后患无穷。
　　我确实看上一个人。这人是男的，我就喜欢男的，这人是女的，我就喜欢女的。正巧，我们都是公的。要是一定把我归到断袖里，那就这么着吧。不能因为别人说我是断袖，我就不断袖了。
　　我叫蓝应采，二十有五。有人可能觉得这名字女气，外加喜欢男人，这让人联想诸多……
　　其实认识我的人都了解，我是实实在在顶天立地的男人，而且活在这鱼龙混杂的武林中。
　　说到武林，不是很太平，正派很放肆，魔教也猖狂。当今的形势可归结出三正三歪。
　　萧家至高，群龙之首。
　　清风至正，武林之公。
　　御剑至重，江湖之根。
　　萧家庄、清风派、御剑山庄三大正派，在江湖正道上已成三足鼎立之势。此为三正。
　　而三歪为
　　五行宫，正邪难辨。
　　山雨楼，杀人如麻。
　　玄天教，万恶之源。
　　在这风起云涌，正邪激烈抗争的武林中，最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是谁？要数那些无名无势，无权无能的小门小派了。
　　“快意门”，听来很畅快霸道的名字，有一个“门”字，在武林中怎么也该有一席之地的。可它跟那“三正三歪”一点边儿也沾不上。说它是个门派，是；说它是个商户，也是。实质就是个在江湖上做买卖的。叫“快意店”，“快意铺”来的更贴切。
　　古来就把人分个三六九等，士农工商，商属最低等。快意门还是在这，人人都注重风骨，自命清高，眼睛长头顶上的武林中，其地位可想而知。
　　快意门这种不伦不类的身份，在这武林中就像是混在无数珍珠中的死鱼眼，又腥又浊。“快意铺”的门主，或许是“铺主”，则是这“浊中之浊”。
　　上面那句话当然不可能是我说的，是武林盟主萧启扬的儿子，“群龙之首”萧家的二少爷萧敬晨说的。而我，蓝应采，便是那“浊中之浊”。
　　他说这句话时，三九天，手上金边折扇摇得虎虎生风，言语上尽显文人墨客的故弄风雅。
　　做人要品，摇扇子同样要品。于此道登峰造极的，至今只见过一人。此人手拿折扇横在胸前漫不经心的摇，丹凤眼慵懒一挑，那些故弄风雅的话利落的变成尖锐刻薄，此乃武林第一利嘴。
　　如今这“利嘴”正坐在我的身旁，凤眼轻扬，眉目含笑的对我说，“你应该说，‘幸好我不是’。”
　　云舒是御剑山庄的小公子，二十三岁，却已锋芒毕露。是江湖上有名的少侠，天下盟的一员，且是个中翘楚。
　　御剑山庄乃百年大庄，被誉为“武林根基”。其庄主云浩天将要过六十大寿。今天云舒代父，在洛阳最大的妓院凤仪楼招待一些筹备宴会的人。这寿宴的准备方面就少不快意门了。
　　被宴请的人，不乏江湖中的前辈能人，却也对云舒恭敬有加，只随着他谈笑畅饮，不敢有丝毫轻慢。
　　别问为什么会选妓院这种场合，总之所有人都乐在其中。这本应是一次极其普通的宴会。直到……
　　小倌到了，我一把搂入怀，大步朝楼上走。抱一个衰神，也比看一个瘟神强。
　　床上，那小倌把我的外衫退了，在我身上作乱。门“砰！”的一响，把我本提不起一丝的兴致，突地给拔起来了。
　　从外面跌进一个人来。一个穿戴整整齐齐的少年，可能喝多了，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我们。白净的脸上窘意上去又退下，最后向这鞠一大躬：“姑姑姑姑姑娘，在下失失失失礼了。”
　　“姑娘？”我跳下床，左右瞧了瞧，不见他口中的“姑娘”。转头，见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顿时怒火中烧。抬左脚，把人踹出门外，落左脚，自己出了门外。
　　那小子拽着我不依不饶的向我道歉，“姑姑姑姑姑娘抱歉，在下不是有意冒冒冒冒冒犯。”
　　这什么毛病，说话舌头打几个弯啊？
　　屋里的小倌已经出来，见此情此景，惊的僵直。云舒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哧的一声笑了。
　　我皱紧眉，一道水绿的身影没有半点预兆的闯了过来，将那小子拉到身后。那人看了看我，有些错愕，随即恢复平静道：“在下清风派叶流影，师弟董文不因世事，多有得罪，还请蓝门主见谅。”
　　“不因世事”？难不成我是“老奸巨猾”？
　　清风派当然就是那“武林之公”。而叶流影是这董文的师兄！
　　“蓝…门主！不是…姑姑姑姑姑娘…”在我直直的望着叶流影的时候，董文冒出这样一句话。就算他的话能把我气得七窍生烟，此时我也不会移一下眼睛。
　　我一直看着叶流影，达到忘我的境界。可对方明显没一起“忘我”。
　　叶流影轻咳了一声，把我的神智拉了回来。这时已经有不少围观的人，其中有很多是清风派的。一些在看我时，神情怪异的很。
　　“蓝门主，也不能怪董公子，这个样子……”云舒笑吟吟的在我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嗡”的一声在我脑中响起。里衣外披了一件淡黄的轻纱，衣衫不整，衣襟大敞，肩上还有几道红痕（那小倌竟敢挠我！），原来慌乱中穿了小倌的衣服。
　　此时尴尬期间，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哪个这么大胆子？敢冒犯贵客？！看我怎么教训你！”一只干枯的手，狠狠的掐住了我的脖子，猛用力拧着。接着浓艳掉渣的脸闯进了我的视线，“你这不长眼的东……”，“西”字颤音无限。
　　我忙把脖子从老妪那万年白骨里解救出来，抬起手，五道紫痕赫然印在……手脖子上。
　　也不知道谁不长眼？一个又一个，非把我逼成凤仪楼的挂牌姑娘？！
　　老鸨一边心虚的向我忙赔罪，一边瞄着董文那群人，见那一帮人中有些冷眼看着她，立刻就看出董文那边清风派的人是开罪不起的，而我孤军奋战，还搞得这么狼狈，料定是个给人做小的人物。精明的眼珠子一转，说出的话马上由赔罪变成问罪：“我说这位……，再怎么也不能动手打人啊！我们这也是有规矩的，要不要我给你讲讲？向董少侠赔个不是吧。”
　　扫向满脸褶子透露着不屑的老鸨，此情此景我不想揍她，还想揍谁！不过想归想，我有打人的胆，也没有陪人的钱。
　　“呵，王妈妈怎么动这么大的气，我这位兄弟是新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多担待。”云舒此时已是舒舒服服的靠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纵观全场，一副兴致勃勃。
　　云舒是谁啊！御剑山庄少主，江湖上新起的少侠，是这种玩乐地方的常客，谁能不给几分面子，老鸨的脸马上变个颜色。
　　哪想云舒眉尖一挑：“你这的规矩，我也是不太清楚的，不然也给我讲讲？”
　　老鸨立刻哆嗦着忙赔笑，低着头不敢抬。
　　云舒倚着椅背笑着看了半天，才出声：“没事儿，王妈妈费心了。”
　　“王妈妈”马上找个借口下去了。苦了她要捏我这软柿子，却握上了云舒这个针尖。
　　忽然身上的黄纱落地，紧接着被熟悉的黑衣代替。不知叶流影是何时把我的衣服拿出来的。
　　这世上有一种人，温和宜人，极懂人情世故，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能从容以对，只要他想，就足以熨平任何人心中的不安。
　　向其投去感激的目光，却撇到云舒正用他那雪亮的双眼，看看叶流影，再撇向我。
　　我局促的理了理衣服。然后就在董文仍不开窍的道歉声中，“抱歉，姑姑姑姑娘…不！蓝门主……”我向窗外飞去，再也呆不下去了。这回倒是少说了一个“姑”，不过我可没他这个大侄儿。
　　我一直都不知道人要倒霉到极点，能至何种地步，不过，我在挑战极限。
　　当我满心希望，向那窗外的月光奔去的时候，突然有一物接触到了我的头。只听“当！”的一声，之后就是耳朵中的“嗡嗡……”声。我眼看着一个像极了锅的盆从我的头上滑落，掉在地上“呛啷啷”的震动着，我也一同掉在了地上。
　　“呀！砸着人了！”一声惊呼。
　　不知是不是我被砸的脑子坏了，听到了吵杂的笑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低的、圆的、扁的……
　　“呦，这位大爷，对不住了。小女子在这给您赔罪了。”娇笑连连。
　　我实在是没心情听美人说笑，而且我还是这“笑”的正角。
　　一屋子人已没一个不看我。众目下，我抬起脚，向门外走去。这个时候我总结出了一个道理：人，有多大能耐就使多大能耐，夹起尾巴做人才能保障安全。飞不了，我还走不了吗？！
　　思绪飘忽，头昏脑胀，迈着豪气万丈的步伐，远离此温柔乡。
　　还有十步就出去了，九步，八步，七步，六步，五……
　　在倒下的时候，我的眼睛狠狠的盯着一颗豆子，突然明白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道理，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震耳欲聋的笑声包围了我这个被豆子滑到的人。我愣在那，不顾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连走都不算夹着尾巴做人，难道今天要爬出去才行！
　　在我想着壮士割腕时，水绿的衣角出现在我眼前。目光落在那朝思暮想的人，他面带笑容，我如沐春风。
　　那水绿的人把我扶起，整了整我的衣衫，看了看我的头发，皱皱眉，后展开。用手拢了拢我的发，极漂亮的挽了个发髻，从衣里拿出条青色发带，束了起来。那手心的温度直传到心底。
　　不知最后我是怎么离开的，只有心里的那丝情愫挥之不去。
　　发带……
　　叶流影……
　　后来云舒告诉我，叶流影是跟着师傅方轻予，为了他爹过寿而来，那董文是叶流影最疼爱的小师弟。
　　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我就……唉，我怎么就让他知道那点心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