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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古来得意不相负 古来得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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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澄给我开庆功会,我也不知有什么可庆祝的,不过是找到了工作,以后不用厚着脸皮找家里要钱了。不过比起她,我算是好上很多。她这个多年熬成的资深教授虽然收入不少,但是天天去买特级的绘画工具,仍然入不敷出。偏生她又不喜欢开画展,我说过她攒着那么多的画也不能烧火保暖,还不如卖钱,却反被她训了一顿。
庆功会也不能算是隆重,虽然博士研究生的同学来了一大群,可是原来的朋友就只有宋思功,那两个不是离得太远就是孩子太小,整个是有了老婆忘了那个故友。
最重要的,田澄竟然把我的父母给折腾过来,还逼着我把分到的宿舍让给二老。要不是看在她多年做我姐姐的份上,已经被我父母承认,我真的要反抗了。当然,田澄也把自己的教师公寓分了一半给我这个暂时无处可归的家伙。
我也不知自己算不算得上是小有成就,毕竟是在一个大城市里落了脚,也许以后会买车买房,娶妻生子,把爹娘接来,然后……把老姐嫁掉。
对于这个顺序,我父母颇有微词,在他们看来,田澄真的不能再等了,一到这里,他们还没管我的工作生活,就先拉着田澄介绍对象。终于让田澄明白,这回她犯了个错误,谁家爹妈都会逼婚,不只亲生的那两个。
或者是做学生太久了,自由散漫惯了,突然要规规矩矩的工作,再加上我是个三班倒的新医生,就更是忙乱的焦头烂额。没日没夜的精神强顶着,又不敢出半分差错,田澄看着鬼一样回家的我说,不出一个月我就得住到自己的医院里。她还是算的错了,刚一个星期我就病了。虽不敢请假,却好在我一直以来人际关系还算过得去,带我的医生帮我调了时间,又让人替了几个班。
向来身子骨挺好的我,一病就是重了,为了好得快,天天跑到治疗室打点滴。也不知是否该感谢这病,我在治疗室竟然无意救了人。
其实也算是巧合,但是巧合发生在我的身上似乎多了一些。就像高三那年的意外车祸,然后因祸得福,现在依然。院长的女儿也碰巧到治疗室,自己疏忽拿错了药,那病正好在我的学术范围,自然是没发生意外。
事后,我才知道她是院长的女儿。田澄说,这是天上掉下的大馅饼,就是铁做的也要迎头接着。我苦笑,院长的女儿人是丑了一点,但是若真是配了我依然是绰绰有余。毕竟,我比不过那个身家。
从实习生转正,坐科室,来的极为顺畅。我也是半推半就的和院长的女儿谈起了恋爱。虽然我的父母对于这个大我5岁,大小姐脾气,相貌稍逊的女朋友颇有微词,可也最终屈服在田澄天花乱坠的说辞之下。
之后的日子似乎太平常,我几乎可以看到,我的美好未来,如果一直这样。是的,又是一个如果。
再见程然,我绝未想到。
和平东精神医院商谈合并之事,在临走的时候,赶上几个科室的探视时间,临时改道,从重症区穿过。透过重症2区的的栅栏门,我只是一眼,就看见坐在走廊中间空洞的看着门的程然。
比起之前那次,她已经胖了许多,却依然嶙峋,脸色已成灰败。
只是一眼,我便走不下去,而是打探了她的消息。
然后坐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我才发现,我做了什么。
看着她许久,我才说出柯晨的名字,声音已不似我自己。听见名字,她的眼忽的一闪光亮,又瞬间灭了。依旧是沉默。
我陪着她,整整一个下午,直到窗外蒙上黛色,她才抬起头,开始看我。天晚了,她说,回不来了。柯晨,柯晨,柯晨……她的嗓音低低的,一遍遍的念,到最后,我才听清,她似乎在说着怨恨。
医生来告诉我,探视时间已经过了,护士去拉她,她突然大叫。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叫,撕心裂肺,我知道从此我不再会为别的声音动容。不要爱他,她叫着,看着我,那一刻,眼神清正。
医院合并时,平东的院长告诉我,程然已死,是趁护士不备,领药的时候多偷了些。平东的院长说,也许她并没有疯,只是过不下正常的生活了。总之,她还留了东西给我,是一个坠子,轻巧的。
我拿了坠子,才查到,那是一个套件的。自然,分男女款,程然的那个是男款。里面,刻着花体的KC。
不过才工作了六个月,我却占着院长未来女婿的余荫,安稳的天天呆在办公室,福利一直看涨。田澄从意大利考察回来,我安排的接风宴,预订单上的数字若是六个月前,砍掉两个零我也不敢问津。
田澄年岁越来越大,却性子依旧。我去机场接她,看见她和包装古怪的包裹作战,海关人员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田澄带来的“稀有”艺术品被拆的七零八落,才安然离开海关,我和她一同走出机场的办公室,已经是满天星辰。不顾我为她辛苦订下的宴席还在千里之外,她竟然此时嫌饿,先跑去买零食,剩下我陪着那些鬼怪的“特型”雕塑。
我在无奈的等待,却看见另一个办公室里走出的人,低着头,警察簇拥着,背在后面的手上,是闪着光的手铐。我下意识的让出路来,而那个低着头的人在走过我身边时,随意的看了我一眼。
惊鸿的总是一瞥。他站住。
我恍惚,看不清他的脸,心跳却不可抑制的加快。
那脸上是有血的,映衬着白皙的肤色,模糊的五官,有没有对我笑。
田澄一把拉住我,那人是运毒的,你别过去。我猛地清醒,他已经和警察走远。只剩我,站在那里,看着田澄和她手里的快餐。
我以为,甚至到现在,我都以为,我会不顾一切的去救他。可是,我竟然什么都没做。我问自己,相不相信,他会和毒品有关。每次的回答都是不信。可是,我仍旧是什么都没有做,仿佛未曾见过他。
那个女人停下,看着我,顿了一下,你很喜欢做医生吧?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是,我想做的是救死扶伤的那种,而不是我现在这样只在办公室里,作空闲的副院长。
古来得意不相负,而你不是,你还说不喜欢这样么,她看着我白大褂上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