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雾中花非花》艾俟

7、染血

　　是夜。

　　“叮铃铃······”思无邪又听到了那阵铃声。

　　他被安置在武陵家多日，调查工作却一筹莫展。尤其是摊上了武陵春之后，整日整日被缠得不行。其实这几日下来，他也知道这个公子哥儿就是在耍弄自己。而自己心中也明白，武陵春近日来总是怪怪的。

　　“叮铃铃······”铃声愈发清晰。思无邪不再耽搁，飞身而去。

　　“叮铃铃······叮铃铃······”

　　这可不是什么仙乐，而是催人上路的死魂曲。

　　果不其然。思无邪又看到了一名少女独自在大街上游走。

　　她像是盛装打扮过一样，每一点妆容都尽态极妍。只是她身上的那身白衣苍白得渗人，就像是为自己精心准备的丧衣。

　　思无邪一眼就看到了女子腰间别着的铃铛声。

　　“叮铃铃······”

　　思无邪的手不禁握紧了。

　　记得他第一次见到类似的女子，便想拦住她的去路。可是她一听到别人叫唤她，一回头，就死了。

　　同样的错误他不可能再犯。

　　他只能尾随那个女孩子，看看她究竟想到哪边去。

　　女子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她的嘴角挂着笑，可是双目无神，只是一味地向前走，根本顾不上前方究竟是什么。

　　思无邪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一片光秃秃的地方。

　　那儿有一个很大的凹洞，上面寸草未生。

　　女子走到这儿，像是镇定下来。而后坐到了一块石头上。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处，那儿只有半截树桩。她骤然觉得心里像缺了什么似的。

　　手中忽然就多了一把刀。

　　刀锋上映出了她姣好的面孔。只是她早就不可能注意到这些了。

　　刀瞬间割下。

　　她的手腕上多了一条血痕。

　　鲜血汩汩地往外流。

　　流在了树桩上，流在了地上，流进了巨大的坑里。

　　思无邪再也按捺不住，准备冲上去，不愿意再等待另一个生命的消亡。

　　“公子，你还是停步吧。这儿你是过不去的。”一名融入夜中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蒙着厚重的面纱，露在外面的眼睛很明亮很浅淡，浅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

　　思无邪拔出剑，冷冰冰道：“这件事是你干的。”

　　那男子摇摇头，指了指前方的空气。

　　空气中的细小分子居然发生了弯曲，将他的手指给反弹了出来。

　　“所以我说你是进不去的。”那男子解释道。

　　思无邪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男子。可他只相信自己亲自尝试过的东西。思无邪用了他二分的力道朝空气中砍去。

　　剑居然在手中震动，已经被什么阻碍住了，再也难进一分。若不是思无邪内力深厚，可能还会被剑地后座力伤到。

　　“我说的没错吧。”男子又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些？既然你全都知道为什么不去救那个女孩呢？”思无邪怒道。

　　“有些人的命是已经决定好了的，若是妄图改变只会招来更大的祸患。”男子道。

　　女孩的血一滴滴地落了下去，那是她最最珍贵的韶华，现在也一去不复返了。

　　思无邪听到女孩子倒地的声音，突然觉得很无力。

　　“思无邪，我今天来只是给你一个忠告。或许这一点用都没有，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东西。”说这话的男子突然就消失了，“若是你有什么心愿可以找我。只要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男子的话像是一遍遍的咒语，刻在了思无邪心中，只是男子并未告诉他，他究竟叫什么名字。

　　忽然间，周围的气场发生了变化。思无邪一扫心中阴郁，朝女子那儿走了过去。

　　无论如何都得冲破障碍。

　　思无邪本以为会受到很大的阻碍，可是很轻松地穿过了。

　　那层原本包裹在周围的气场神秘地消失了。

　　思无邪再也顾忌不了更多，朝那女子飞奔而去。

　　他抱起女子，在她的鼻尖一探。

　　一切终究是晚了。

　　思无邪恢复了冷静。因为那具逐渐开始冰冷的尸体正在告诉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

　　他看了看四周，惊异的是，他什么都没看到。

　　除了一块石头，一个树桩，一个巨大的坑。

　　只是，他还是看出了什么。

　　女子残存的一点零星血迹竟然在被那棵树桩吸收，瞬间消失。

　　仅仅如此却很诡异。

　　思无邪想都没想，就在他的胳膊上割了一刀，准备喂树。

　　只是血滴在了上面，一丝被吸收的样子都没有。

　　“妖树。”思无邪似乎明白了什么，有好似什么都没明白。只是他现在必须先做一件事。

　　他将自己刀拔了出来，朝着那个树桩砍去。

　　一丝银色闪现在他面前。

　　他的手已经被面前的不明人物给拦住了。

　　面前的人很是妖异，他的眼眸是银的，头发是银的。

　　在月光下煞是好看。

　　只可惜来人戴着面罩，无法看清他的脸。

　　思无邪暗自告诉自己，若是有人阻止自己，他就杀了他。

　　男子像是猜透了思无邪的用意，轻轻一笑，不再阻挠。

　　思无邪一愣，但随即将刀砍出。

　　刀砍在了树桩上，一瞬间周围的景色都变了。

　　思无邪又回到了最初追那个女孩子的那条街，可是女孩子已经不见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银发男子又是谁？

　　······

　　“为什么这里的花都没有香味？”我问道。

　　昏黄的烛光下，我和弋阳相视而坐。越晨他们已经走了，可弋阳却留下了我。

　　我本来就不介意弋阳究竟是谁的父亲，是谁的丈人，我只在意自己看到的他。

　　因此我留了下来。

　　“因为太多的花香也是一种恶臭。我只是让那些花来衬托自己真正喜欢的花罢了。”弋阳笑道。

　　我忽然有种错觉。这个世界本不该有像弋阳这样的人存在。可是他偏偏存在了。

　　“我也很喜欢樱花，从小就喜欢，虽然我从未看到过它。”我默默说道。

　　“每个人生来就被一种花给牵绊着，你这般喜欢他，或许就是因为他牵绊着你。那就是所谓的纯粹的喜欢。要不要我送你几株养养。”弋阳道。

　　“不，我已经有一株了。只是他从未开花。”我说道。

　　弋阳忽然站起身来，背对着我道：“樱花这种树是靠血滋养的，若是没有血······”

　　我一惊，不明白弋阳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我是不是吓着你了？我是开玩笑的。其实樱花很好养的，因为他懂得主人的心，总有一天会开花的。”弋阳转过身来道。

　　不知为何，弋阳说那话时我真的相信了。

　　樱花是要用血滋养才长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