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雾中花非花》艾俟

5、意料中的相遇

　　江南水上江南乐，江南美人江南笑。

　　今天水上的船舫数目依旧不减昨日。

　　春光明媚，的确是个外出的好日子。

　　只听一艘巨大的船舫中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越兄，今日背着嫂嫂出来真的没关系吗？”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笑问道。

　　越晨摇摇头，不知在想什么。

　　“马兄，今日大家出来何必谈家里那几个黄脸婆。。。。。。呸呸呸，嫂嫂可不是黄脸婆，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都不为过呀。而且人家新婚燕尔的。”越晨身边的另一名男子说道。

　　越晨只觉得心中苦闷，也就随他们说去了。

　　其他人见越晨今日心情欠佳，便不再搭理他，各自饮酒做乐，也很是痛快。

　　“当······当当······”船舫外突然传来了阵阵婉转悠扬的古琴声。

　　那声音有如泉水悄然流入每个人心中。每个人头脑中都在回荡一副美轮美奂的画面：一名身着红妆的女子似乎就在眼前翩翩起舞，身边不时有野鹤飞过。倏忽间，女子便在在云层间踏步飞跃甩袖，叫人难以分辨那女子的模样。

　　“啪啪啪······”一阵清越的掌声随着琴曲的结束骤然响起。

　　“这曲子实在是太妙了。”拍手之人正是越晨。

　　众人这才从曲子中回转过来。

　　明明刚才还心事重重的人忽然就来了精神，走出船舫外，朝着一艘临近的小船叫道：“既然有如此技艺，何不到我们这儿来叙叙。”

　　许久，越晨都没有听到回应声。

　　正准备叫划船的人将船舫划过去时，就见一名身着白衣的蒙纱男子走了出来。

　　瞬间，越晨就有种被惊艳的感觉。即是没有看见那名白衣男子的脸，但从他风姿绰约的身子就可以看出此人绝对不俗。

　　这般想到，更有了相邀之意。

　　既然有人喜欢上钩，我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我朝着越晨说道：“我不过是一介琴师，又怎么会拒绝公子的好意呢。不过······”

　　越晨见我为难，便道：“若是公子觉得不方便，我过去也是可以的。”

　　“是啊。我们都想听你的琴声。”没曾想，坐在船中的其他人也出来相邀道。

　　我朝他摆摆手道：“不用了。我原本是觉着我如此卑贱的身份要是上了船会扰乱了船上的气氛。”

　　“这世上若净分贵贱，那么我哪还能听到如此美妙的琴声呢？”越晨诚挚地说道。

　　我轻笑着点点头。

　　他们的船果然是极尽奢华。寸寸是金。光是船上的那些画作就不是平常百姓可以品味的。

　　越晨见我进船，便问道：“不知刚才公子弹的是什么曲子，这般神奇。”

　　“水芯调。”我回答道。

　　我已听到了身边别人的唏嘘声。

　　“竟然是水芯调。没想到我们也能享受到帝王家才有的待遇。果然是首好曲子。”其他人说道。

　　“在下越晨，不知公子是。。。。。。”越晨又问道。

　　“水芯。”我说道。

　　“这名字想必就是取这首曲子的曲牌吧。果然人如其名，人如其名啊。”越晨衷心地夸道，“恕公子原谅在下的冒昧。不知公子可否再替我们弹弹那首曲子？”

　　我见越晨这般相邀，反问道：“不知公子从那首曲子中看到了什么？”

　　越晨一愣，似乎又想起什么，答道：“正因为还未看清那曲子中女子的脸，所以才······”

　　他的话还未说完，我就已经坐在了凳子上，手中抱着的琴亦被我放在腿上。

　　熟悉的调子又传了出来。

　　水芯调，弹得是离人的眼泪啊。听曲子的人虽然可以看见女子起舞，但永远都不可能触摸到她。因为她是你心中想得到却永远也得不到的人。水芯调从我手中任意挥洒出来。

　　只是这样的曲子永远也迷惑不了我的心神。

　　我清明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纨绔们一个个陶醉的样子。

　　我不禁冷笑。

　　这些都是整日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的人，活着不如死了。

　　突然我的琴乱了。

　　不光是我琴，我的心也乱了。

　　船外居然传来同样的调子。

　　弹这首曲子的主人此刻似乎也和我一样诧异。因为他的琴声也乱了。

　　我们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

　　只是听曲的人仍旧在回味中，没有发现异变。

　　我看着这些迷惘的人。只见我的布网网上来的鱼——越晨此刻的表情错综复杂，似乎很痛苦的样子。莫非是看到了曲子中女子的脸。

　　“不好意思，我······”我率先开口道。

　　众人这才有了反应。

　　“居然还有人会弹这首曲子。”越晨又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人。

　　“这世界本来就有很多奇妙的缘分，公子何不也将此人邀上船来。”我开口道。

　　越晨竟然真有这样的打算，立马就出了船舱。

　　我就在船中静静地等着越晨——以及他带上来的人。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怀着期待之心。

　　“无邪，我真的不想进去。”声音已经很近了，但是声音的主人显然不愿意。

　　“春儿，无妨，我和越兄本是认识的。”是思无邪。

　　我不禁开始回味刚才自己说的话，这世界看来真的有很多奇妙的缘分啊。

　　“唉，是我太冒昧了。没想到弹这首曲子的竟然武陵公子。”说话间，越晨已经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便是现在的武陵春和思无邪。

　　我谦和地看了一眼来人道：“小人见过公子。”

　　水芯果然是好手段，只见他紧紧拉着思无邪的手，一副小情人模样。居然连思无邪都已改口叫他春儿了。啧啧，戴着纱帽的样子也与我十足十地像啊。

　　“你”思无邪看了我一眼，竟然愣住了。

　　“呵呵，江湖上早就把两位公子的婚事给传开了。不知二位是不是准备先培养一下感情啊。”我这话既是玩笑，又是试探。

　　没想到水芯竟然睨了我一眼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分。无邪我们还是走吧。”

　　我饶有趣味地探究面前的两人，看来大哥竟然也被瞒下来，还任由水芯胡闹。

　　越乱越好！

　　“春儿。”思无邪显得颇为无奈，但又不便开口指责。

　　“是我嘴拙，该怪的人应该是我。”我歉然道。

　　“好了好了，你们再这样礼让下去，日头就要下去了。”越晨显然很开心，许是见到旧友的关系吧。

　　我们又纷纷坐下。

　　“刚才和春儿弹同一首曲子的人就是你吧。”思无邪看着我，问道。

　　我笑着点点头：“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你叫什么呢？”思无邪惊愕于自己现在的行为，若是以前他向来是不屑问别人的名字的。

　　“水芯。”我说这话时眼睛有意无意地朝真正的水芯瞥去。

　　饶是水芯戴着纱帽，我也看出了他手拧在一起地局促不安。

　　思无邪显然没将注意力放在水芯身上。

　　“为何蒙着面纱呢？又非女儿家。”思无邪沉思道。

　　我卑微地低下头道：“只因容貌过于丑陋，怕各位见了会害怕。”

　　“唉，真是可惜啊”越晨听我这般说道，竟然极为惋惜，“能弹这么好听曲子的人怎么会如此呢。”

　　思无邪上下打量了一下我，最后只是呷了口茶道：“本想和越兄好好叙旧的，只是春儿身子向来就不好，还希望多多见谅。”

　　“看来我们不能好好聚聚了。恕我直言，难道你真的要娶······”越晨欲言又止。毕竟武陵春就在眼前，他又怎么好乱开口。

　　“无邪，我们还是走吧。”说着，水芯就站起身来。只是一副羸弱的样子，倒在了思无邪怀中。

　　思无邪将水芯搂在怀中，只得叹息道：“越兄，我们就先走了。”

　　我见越晨他们起身，也不得不起身道：“还望武陵公子保重身体。”

　　水芯一听这话，当下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随即，我们一行已出了船。

　　也不知是怎么了，船身突然摇晃起来。我本就站在船沿边，本想想个办法抓住身边的物什。只是脚上突然被东西击中，不由地身子向外倾侧，倒向水中。

　　“水芯！”越晨叫道。

　　“不要担心，我这就将他救上来。”思无邪道。

　　我在水中全身无力。

　　水从我的口中衣中灌了进去。我只是本能地挣扎着。

　　其实我仍旧很清醒。不过真没想到思无邪这个正人君子也会做出这种事来。

　　思无邪已经靠近了我。没有过多犹豫，我就将手伸向了他。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真的很好，只是我现在还不能“醒”过来享受。

　　我将眼睛闭的紧紧的，其他身体的感官却丝毫没有停歇地观察着四周。

　　我的面纱被摘掉了。思无邪原本抓着我手的手也松了下来。

　　失望了吧，我的易容术是不怕进水的。再且你现在摸了我的脉，也应该知道我是个没有内力的人了吧。

　　“水芯究竟怎么样了？”越晨道。

　　“不过是个丑八怪，何必关心他。”水芯道，现在他见我昏倒才敢这么直言不讳吧。果然还很稚嫩。

　　“春儿，这好歹也是一条人命。越兄，我看他气息平稳，应该没事了。只是还得好好调养，毕竟是受了惊吓的。”思无邪道。

　　“无邪这就不用担心了，我原本就准备邀请水芯去我家的。这样反倒好了。”越晨道。

　　很快我就听不到思无邪和水芯的气息了。想必他们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