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魂归何处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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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应该是寂静如死的悬崖下，朝露未干，寒气逼人，应该萧肃冷清才对。然而此刻却有三个人站在浑身是血的女子身旁。
“这悬崖真高，峻峭无比，你竟然还能保留还算完整的躯体。功夫明明不错嘛。”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昂起头望入那直插云间的山崖，有一点惊讶地叹道。
“你们是谁？”躺在血泊中的顾长平望着眼前这些人，眼神流露出一丝的惊慌。是人，眼前都是人。可是，她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会，怎么会看见人呢？难道她得救了吗？不可能，那一剑是致命伤，并且在踪迹罕至的万丈悬崖下，有谁能救得了她？可是，如果不是得救了，那她怎么还看得见这些人？
“姑娘莫慌，我家公子是一个引渡者，也就是说，是你的引渡者。”
与她稍带颤抖和惊慌的声音不同，开口说话的人语气轻快，口吻带点骄傲。念及这稀奇古怪的遭遇，和这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平素开朗大胆的她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到底，到底，这些人是谁？引渡者？她从未听过。
随后，她发现，自己居然不痛了。好像身上的伤全都治愈了一般，就连意识也变得不再涣散，清晰无比了。她保持着倚躺山壁的姿势，身体却变得轻盈。
瞬息之间，有一个片段如闪电般闪进她的脑海中。
——这世界上你没听过的事多着呢。引渡者，你听过吗？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引领无处可归的亡灵归去他们该归去的地方的智者，只有那些死不瞑目的人才看得见他们。而我，曾经亲眼看过。
——你大病一场后，连脑袋也傻掉了是不？如果你死了，那是谁在和我废话？如果你没死，你又怎么会看过他们？你这小丫头就爱胡思乱想。
——也许我真的死过也说不定。
原来，原来，她竟，她竟••••••连死也难逃这凄凉的结局••••••一滴清泪划过她的脸颊，她怔怔地抬起眼，望见眼前那俯视着她，表情温和的白衣公子。
“姑娘想的不错，你确实是已死之人。你确实变成了——天不收，地不收的孤魂野鬼之一。”白衣公子温声道，语调并不见感情，但声音如沐春风，甚是好听悦耳。
她一生真的很少流泪。并不是因为她太坚强了，而是因为她知道她即使流泪也是没有人会看她一眼的。她只是，很害怕那种孤独而已。但此刻，她实在无法忍着不哭了。天不收，地不收，世间竟然无一处容她。
白衣公子身旁一个语调轻快，样子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显然不知眼前这死了的人是因何而哭，只当这一身血的鬼魂是因为害怕和不知所措而流泪。于是她一改方才毫不在意的口吻，怯怯地道：“姑娘莫哭，莫哭，我家公子会引渡姑娘的。”
“姑娘今年才二十四，如此早逝实在是红颜薄命。顾长平，顾四小姐，你，可有死不瞑目的事？如何能让你安息？在下引渡者苏容。”
顾长平静下来，沉默不语，随后她无力地笑了声，幽幽道：“我本来，是一个无所思，无所念亦无所求的人。过得又平凡，又单调。奈何这江湖偏偏不如意我，偏要害得我有家归不得，偏要害得我颠沛流离，不得好死。”
“所以，你恨了吗？”白衣公子低眸，望着地上的玉佩，若有所思。
“恨？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如果我能力，我定要搅得这天下大乱，日日不得安宁。”
“既然如此恨，不如归去。”
“归往何处？我孤魂野鬼一只，无处可归。”
“我带你，归去你想归去的地方。”
“顾长平，定国将军之孙顾之军的四女儿。一生无所为，生性顽劣，教之不听，训之不理。其心及修为不正，无可说之。”
“顾长平，顾家四小姐，有所为而不为之，不可为之却为之。性格懒散，目光呆滞，以消磨时光为己任。有云：长食糟糠之米，养成劣胚之体••••••”
正当黑衣的少年平板单调地翻看并阅读最新买来的街头手抄书籍时，坐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青的顾长平抢过那书，随即笑嘻嘻道：“我丰功伟绩太多了，这么念起来，你念一百年也念不完的。小鬼！”她扯嘴，故意加重了小鬼那两个字的音量。
被她唤作小鬼的是一个年方十四的少年，当然，只是容貌上只有十四岁样子而已。事实上，这个黑衣小鬼早已死了百年有多了。是一个名叫未已的，性格冷淡，平素沉默寡言但有时候却唠叨得很的臭小鬼一个。
未已斜眼，哼声道：“我还是第一次看有女人活得像你这么厚脸皮，这么无赖的。”
想她顾长平一生多么逍遥自在，洒脱奔放啊，现在——现在——在她死后居然遇上了一群不断打击她，奚落她的人。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
刚才，她跟着那白衣公子来到这里之前。见那白衣公子温文有礼，长得一表人才的样子。没想到——没想到那人把她的躯体，也就是说她的尸体，踢进了一个他用幻术幻化出来的黑洞里。顾长平知道自己是已死之人，并也知道是自己的死给这个人带来了新一轮的工作。但是——但是，他娘的，这个所谓的引渡者你前一句温声和气地说带我归去，后一下就用踢的——居然是用踢的送她去跟她的灵魂说再见。
她当时忍不住恨声道：“你！你！在干什么？！”
没想到那人声音依旧温和无比，并不以为意地随口问道：“我？我怎么了？”
顾长平正要发怒，又见他望着尸身原本躺卧的地方，一挥手，原本死去的花朵竟又复活过来。顾长平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勃然大怒道：“你！你！你！”
“姑娘，实在是有点重了。”
所谓笑里藏刀，顾长平算是生平第一次，噢，不对，是死后第一次见识才对。只见那人笑得谦谦有礼，在一缕阳光下闪闪发亮。
“公子今天心情又要不好了，哎。都是四四你的错。”另一个叫做往桑的十三岁模样的女孩摇摇头，轻声叹道，但语气里似乎包含着无限的期待。
顾长平白了那个叫往桑的女孩一眼，默默地收住气。寄人篱下——不，是寄鬼篱下，她懂的，她忍了，她认了。话说，这人叫谁四四啊？怎么听起来像死死？
“公子又要去找小姐了。待会脸色一定不好看。”黑衣少年未已皱了皱眉，谴责地看了顾长平一眼。
喂喂喂，你们这两个小鬼，和你这个伪君子的苏容公子，我顾长平到底作了什么孽。初识就要被你们这样泄愤？
好吧，她顾长平虽然生前从未受到过家人的重视，但是这样被刚认识的，被一群稀奇古怪的人一直一直奚落还是第一次。从前，她在顾家无人理睬，纵使顾家上上下下有几十人，她却觉得每日如在祠庙，清净得毫无杂念。如今，倒是这里，只有三个死人，却有两个整日都是围着她转的。这样——这样的这里，确实真的比从前好，不是么？
她有点醉了，才会这么想吧？世上怎么会有人觉得死了比活着好呢？无酒自醉，她顾长平真是傻了。
未已看着她不知道神游何处去了。面无表情地离开书房，穿墙而过消失不见了。
顾长平本来想得痴了，视线却一下子被这穿墙的一幕惊醒了。
这——这还真是看多少次都觉得很惊悚呢。适才她就看见往桑穿墙而过，拿了本书就走。虽然她自己也知道死了的人和活着的人已经有了大大的不同，但刚死就亲眼目睹这样的情景还真是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顾长平盯着那雪白的墙，摸了摸，好奇地模仿刚才未已的举动。
就在她从容地踏出一步时，大大出乎她意料地，她听见一声响亮的磕头声和自己的一声惨叫。“哎呀，疼死我了！”
这时，未已探出半个头来，白眼道：“笨蛋。这里是公子的地方，像你这种外鬼是不能像我这样随意穿墙的。”
顾长平揉揉额头，身后一丝笑声掩不住地发出来，顾长平掉头一看，一个鹅黄色衣服的女子一脸温柔有趣地看着她。年纪稍比她自己小，大约十九的样子。这女子浑身散发出让人瞬间温暖的气质，就连死后毫无冷暖感知的她，竟然也能感到那种说不出的温暖。
“四姑娘好，在下是苏容的主人，郁孤茗。”
来者温声道，与白衣苏容那种斯文的温和不同，这人似乎天生就是这性子——带点慵懒，带点闲云野鹤般的舒服感，带着无尽温暖的东西存在于世。
“你说你是谁的主子？”
顾长平哑声望着郁孤茗身后的苏容，竟无法合起那因为过度惊讶而张着的嘴。
她——她看见什么？
她居然看见脸上终年挂着温和有礼笑容的苏容那苍白无色的脸红了半张。
这翩翩的白衣绝佳公子红起脸还真是如昙花一现，让人流连忘返，食不知味啊。如此风姿绰约的人，也竟会有这一刻。
这场景，简直就好像那人在那一天在那月下一样，一样罕见。虽然看的人心情完全不一样。
那人，他还好么？
那人，会想她么？
顾长平摸着袖袋里的玉佩，神色又黯下去了。
陆哥哥，陆长歌，他如今在何处？想着什么？他又是否知道他的长平表妹已经花落人亡无处葬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魂归何处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