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国旧》南温一梦

2、名三公子 “要说到信

　　子兰亲自沏了酒来，酒香醇厚浓密，醉人而不腻人，带着淡淡的梨子与杏子的味道。
　　小差咋咋嘴：“天哪，这是王侯级别的人才使用的铜爵！”
　　那铜爵外观是纯粹的银色，用银箔镂刻成花纹图案，然后贴在器壁上，再用朱漆勾线压边，使全器银光闪烁，灿烂华丽，确实是贵族才能享受到的东西。
　　不过景差不也是贵族么？弄得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我眼见着仆卫搬来了墨黑色漆案，釉面发亮，应是上好的做工。案边有4 个可提挽的铺首，案角镶铜，案足用铜铸件，案面髹漆彩绘。绘着些花纹图案，相映成趣，显得明快优美，富丽堂皇。
　　接着又有几个仆卫拿来了桃、枣、棘、柤、栗、榛、梅、桔、柚等果子，新鲜的果肉鲜美肆溢，我和小差都不禁咽了咽口水。
　　子兰无缘无故献殷勤，必定没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我袖敛风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今天确定没患疾吗？家底拿出了三分之一啊……”
　　子兰咧嘴笑：“兰台，我可是一片真心啊……”
　　“噗”的一声，景差这小子嘴里的果酒全吐在了一旁服侍的仆卫身上。那人倒是镇定的关心道：“景大夫，莫不是生了口腔溃疡吧？”
　　……
　　我偏头鄙视子兰。
　　“无事不登三宝殿”
　　“子兰哪敢烦子渊”
　　“要问信陵莫问我”
　　“可惜你在我眼前”
　　“旁边还有一景差”
　　“博学还是数子渊”
　　……
　　屋外很配合的打了一个闷天雷。
　　景差很配合的变聋子。
　　我抿了口果酒，叹道：“要说到信陵君，就不得不提提这名闻遐迩的三公子……”
　　这颇有名气的三位公子，其实是三个诸侯国的贵族后代。
　　周天子名存实亡，诸侯国又年年纷争不断，上官老儿所极力推荐结盟的秦国最是个虎狼之国，各诸侯国贵族为了对付秦国的入侵和防止本国的灭亡，竭力网罗人才。
　　他们礼贤下士，广招宾客，以扩大自己的势力，因此养“士”，包括学士、策士、方士或术士以及食客。这股风气盛行一时。
　　这年头，以养“士”著称的有齐国的孟尝君、赵国的平原君、还有此次出使国都的魏国的信陵君。
　　“哎，为什么我们国家没有人呢？”举手发问的是子兰，他正咬了一口桃子，唇上红汁遍布。
　　小差顺口笑道：“公子，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是要交给你的。”
　　……
　　我面无表情继续学术演讲。
　　孟尝君田文，是齐国宗室大臣。他的父亲田婴，是齐威王的小儿子、现任齐王庶母所生的弟弟。田文于此时担任着齐国宰相，封于继位于薛，是为孟尝君。
　　此人以广招宾客，食客三千闻名。
　　小差以手叩了叩漆案，打断我道：“听说他的食客几千人，待遇不分贵贱一律与自己相同。而且每当接待宾客，与宾客坐着谈话时，总是在屏风后安排侍史，让他记录他与宾客的谈话内容，记载所问宾客亲戚的住处。宾客刚刚离开，他就已派使者到宾客亲戚家里抚慰问候，献上礼物。哪里去找这么好的流动住宿啊……”
　　……
　　我摇了摇头，“尽管如此，此人却有鸡鸣狗盗之行为。况且孟尝君经过赵国时，平原君以贵宾相待。赵国人听说孟尝君贤能，都出来围观想一睹风采。见了后便都嘲笑说：‘原来以为孟尝君是个魁梧的大丈夫，如今看到他，竟是个瘦小的男人罢了。’孟尝君听了这些揶揄他的话，大为恼火。随行的人跟他一起跳下车来，砍杀了几百人，毁了一个县才离去。”
　　堂堂一介相国，反而这样暴虐。这是贤能过了头吗？
　　子兰听的怔住了，直到我凑到他面前。“子兰怎么愣住了，乱世之中，对政治客不必如此纠结。”
　　“哪有，是我看兰台一身清华绝世，醉倒在你的裙裾下了。”
　　……
　　我拍拍衣裳，倏地拉起喝着小酒的小差，“我们还很忙，先行一步了！”
　　子兰赶紧拉住我讪笑道：“别嘛，兰台你知道我一向窥视你的容颜。”
　　……
　　窥视？
　　小差挠挠头，打个圆场，笑道：“算了算了，就当给子兰补补国家政史，我来讲讲那个平原君吧。”
　　其实这三公子中我最不喜平原君。
　　平原君赵胜是赵国宗室大臣，赵武灵王之子，赵王之弟，著名的政治家之一，以善于养士而闻名，门下食客曾多达数千人。
　　尽管如此，仍然改变不了他目光短浅，一味贪利的事实。
　　实在不能胜以“公子”之名。
　　一旁的仆卫又斟上了果酒。我抬首向子兰：“最后一位信陵君，也就是这次来的人，才是真正的君子。”
　　这一位却是我真心敬佩的人。
　　信陵君魏无忌，是魏国的魏昭王少子，魏王的异母弟。
　　魏无忌对于士，不论贤不肖，都很谦虚，以礼相待，不敢以富贵而傲人。因此方圆几千里的士都来投奔他，以致食客有三千人。
　　作为一个出色的军事家，信陵君可谓高瞻远瞩。
　　再者，此公子英挺俊逸，身形挺拔，有玉树临风之态，更是魏国女子的心上人。
　　子兰抓了把果子，微翘嘴角：“咦，那不就是大众情人 ？”
　　……
　　我淡淡的说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人必能千古流芳。”
　　小差低头喝下最后一口酒，用袖子抹抹嘴巴：“啧，子兰，谢谢你今日的款待啊，时间不早，我和子渊还有事情，就到这里吧。”
　　子兰挑了挑眉眼，笑道：“我送送你们。”
　　“不必，”我赶紧阻止，“我们直接就走了。宋玉和景差向公子拜别。”
　　一只脚才刚踏出门槛，子兰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丝绢：“两位再来啊……”边配合着挥了挥。
　　……
　　这姿势……

　　走在街上已近巳时了，小差拿手肘推我：“去我家吃饭吧。”
　　我摇头：“算了，天天去你家蹭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死小子双眼闪过一道精光：“那去你家吧。”
　　我歪头看他：“琳琅姐在家等你呢，现在也不好把她请来了吧。”
　　“无妨，我上朝前就叫她去你家等着了。”
　　……
　　我扒上小差的领子，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死死不放。“你这家伙，还跟我拐弯抹角！”
　　正大眼瞪小眼呢，忽听得一阵模模糊糊的声音，我们侧耳一听，像是细细的呻吟。
　　“呃……嗯……”
　　“美人，你放松些，夹得我很紧啊……”
　　“公子，你别……你……啊！”
　　……
　　彼此交换个明白的表情。
　　唉，不知不觉又路过流色阁了……
　　小差挠挠头：“我说子渊，你还没考虑换个住所啊？这回家途中总是经过人家做生意的后院……”
　　我表示同意，我那宅子虽好，但是途经流色阁，一道薄薄的墙壁确实抵挡不了什么……
　　撇撇嘴：“你发什么牢骚，我才是深受其害呢。你那春宫画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上次去你家，连床底下都有吧。喂，干嘛不叫你姐姐帮你找个女儿家啊？”
　　小差半红了脸。“……我们去看看？”
　　看看？
　　又一个闷天雷惊了我一跳。
　　不由分说把我拉到墙前，两人做贼似的贴在墙壁上透过画窗向里看。
　　只见细缝里，娇媚的女子被男人压在身下，正享受着鱼水之欢。里面一片缭乱，满室生香。
　　“啧……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有色心没色胆的某人无比羡慕。
　　小差转头来拉我：“诶，子渊，你脸怎么这么红？”
　　……
　　红，红，红，我红你个头！

　　一路七零八落的到了家。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素然女子站在门外。果然是景琳琅。
　　小差冲了上去：“姐姐！”配合的露了一个讨打的笑。
　　敷衍的点点头。
　　我亦招了招手：“琳琅姐……”
　　微微一笑，“子渊，饭都准备好了，走吧。”
　　留下小差在后面撅着嘴：“我才是你亲弟弟……”
　　……
　　正一起吃着饭，守门的几仕突然进了屋来。
　　“公子，门外有位小哥想见你。”
　　不顾嘴里还嚼着饭，问道：“什么小哥？”
　　“他说他叫弥子瑕。”
　　弥子瑕是哪号人物……
　　“啊！”忽的被饭咽住了喉咙。一旁琳琅姐招呼着拿来水，“喝，喝……”
　　我向几仕摆手，“快！厄，把他请进来！”
　　一阵咚咚咚的声音远去，一会儿便带进来一个少年。我看那少年，面容秀美，惹人怜爱，气韵如兰。
　　真是小瑕！
　　我兴奋的扑上前：“小瑕，你终于来找我了！都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少年微红了脸，轻声说道：“子渊，你还好吗？实在没办法了，才想来郢找你。幸好你给我的地址没有变，否则我还不知道怎么办。”
　　小差闯了进来：“莫非你一直不换住宅是因为有人要来投奔你吗？”
　　小瑕更红了脸望向景差，“这位是……”
　　我咳嗽一声，正色道：“我们边吃边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