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下第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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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想过他们之间算什么。将军府里众人称他为主君；朝堂上，女皇在文武百官司面前宣布他为她正夫；床第间，她也一遍遍的引诱着他唤她：妻主。可是，世人都当他是她夫，他自己却从未认可过这个身份。
当然，也许并没有人在乎他的感觉。
将军府里她只有他一个夫，外面也没听说她有什么花边消息。她从没跟他说过她爱他，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刻。
爱，多么让人向往的一个字眼。天下男儿谁不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在即将嫁给她时，他满满期待了整整一个月。无数次幻想成亲后，他跟她妇唱夫随，举案齐眉。她为他画眉，他为她做衣；她为他布菜，他为她洗手做羹汤。很快，他们会有几个可爱的孩子。她严厉，他慈爱。孩子们调皮，在学堂打架了，她被夫子叫去训。回到家，她气的不行。在这时，他会给她送上一杯茶，然后拍着她背给她顺气。她没有亲人，逢年过节，他就拉着她、带着孩子一起去母父家玩几天……
可惜，这辈子他没那福份。
他不知道他爱不爱她。但他知道，他恨她。不止恨她，还恨下令抄斩苏家满门的女皇。
所以在不小心听到军中有人与敌国暗中勾结时，他沉默了。
大林连连败退。即使她怎么力挽狂澜，输－－都是早晚的事。
她受伤，被人抬进帐篷。看着一盆盆染的鲜红的血水，他止不住的呕吐。
他的声音吵醒了她。知道他没事，她就这么清醒的让人为她缝合伤口。
他一直知道，她是聪明的。所以她很快察觉自己人中有奸细，他一点也没感到吃惊。
谁是奸细，他不想指认。他沉默的看着她彻夜不眠，看着她一个个不动声色的试探。
奸细非常狡猾。知道她在试探，故意误导她去怀疑另外几个副将。
她迟疑了。
副将为证明自己的清白，带上一小队人马主动去引诱敌军。
消息传来，他们全军覆没。
看着一车一车运回的尸体，他边吐边哭。
他是不是错了？
她紧紧将他按进怀里，不让他再去看。
“相信我，我们会赢的。”
她在他耳边轻轻的说。
晚上，他做恶梦。梦到死去的人一个个向他喊冤，一个个要他去地府说清楚。
他抱着肚子连连大喊：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我有宝宝了，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宝宝好不好……
他猛然惊醒。夜风夹杂着浓浓血腥味吹过来，彻骨的冷。
低头看着依旧平坦的小腹，他不知该哭该笑。他真的有孩子了，三个月。军医检查出来的。他求军医不要告诉任何人。军医叹气，点头同意。
“何平……六子……小豆……”
她在说梦话，模模糊糊的叫着一个个名字。那些人，今天都死了，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他走到桌边，静静的看着她的睡容。这一段日子，她都是趴在桌边睡着。即使是这样趴着睡，她休息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二个时辰。
她削瘦很多。
用指尖接住她眼角溢出的液体。他心里莫名哀伤。
第二天，奸细被查出来。
她带领的军队连战连胜。
可战场上的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她说，她要进行一场豪赌。
林秋副将带三万军马绕道向北，她带一万正面撤退，请求朝庭调吴江郡三万兵马赶至关崖口待命。她要以不足十万的兵马，一口吞下东芝五十万的军队。
如果没有意外，她的计谋应该是成功的。可是她没算到，奸细－－不止一个。有人向敌军通消息，有人向朝庭某些人通消息。
关口崖一战，打的非常激烈。答应出兵的吴江郡，没有出兵。
他们熬了八天，最后只剩下不足千人。
救缓军没来，粮草没了，药材也没了。她带着最后剩下的人，准备突围。
敌军虽然死伤的比他们还惨烈，但胜在人多。
第九天的凌晨，她抱着他翻身上马。
“怕不怕？”她轻轻地问他。
他转头一笑，第一次主动吻上她的唇。他不怕。如果黄泉路上有她和宝宝的相陪，他何惧有之？
可是，她不想跟他一起死。
冲出重围，他们又很快被追上。
她为了死死护住他，背后插满箭羽。
他问她怎么了。
她将他紧紧拥在怀里，在他耳边轻轻的笑：没事。
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她最后留恋的亲了亲他的长发，用短刀刺伤马驹，跳了下去。
马儿受痛，又开始快速跑了起来。
他坐在马背上，转身一看，瞬间泪眼蒙胧。只见她背后已经不知中了多少只箭羽，血染满身。可她却仿佛没有感觉，一往无前的挥刀，制止一个个向他追来的身影。
“不，我不要这样……刘琉，我不要这样，你听到没有，我不要这样……”
他在马上痛哭大喊，可她的身影，却已经淹没在敌军的人海里。
一棵棵大树在倒退。他紧紧趴在马背上，却怎么也调转不了方向。
不管他怎么大哭呐喊，不管他怎么手打脚踢，马儿都没有停，它还在向前冲。
也许老天听到他的乞求。三王女带的救兵来了。
原来女皇身体早已行将就木，朝中几个王女明争暗斗。在刘琉带着苏玉清出军边境时，女皇被五王女逼死。京内一时血光满天。几个王女斗来斗去，最后被三王女一举绞杀在午门外。
刘琉上请的消息那时被五王女暗中压下，给了假的指令。当时正是争位关健时刻，五王女不希望刘琉那么早搬师回朝。因为，刘琉跟三王女，亦师亦友。
没得指令，所以吴江郡的人才没有出兵相助。三王女，不、现在应该称明德女皇。明德女皇得知消息，迅速安排好京中一切，暗暗离京。
现在，明德女皇是来接应他们的。
东芝惨输，是必定的。明德女皇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东芝余下不足万人的大军，全被斩首。史上记录了这一战，全天下的人都不可思议的议论着这一战。四万对抗五十万，天下第一战。
可是，这些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找不到她了。
活下来的人里，没有她的身影……
在分开的地方，他翻开一具又一具尸体，不是她，全都不是她……
仰天大喊，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他已经躺在回京的马车。
三王女冷冷的看着他。
“你高兴了吗？满意了吗？”
他静静躺在那，透过小小的窗口看向车外正在倒退的一片青绿。高兴吗？为什么要问他高兴吗？他在最恨她的时候，也从没想过要让她死。
“在你进我王府前，我就已经见过你。她硬拉着我上你家提亲，还许给你母父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明德女皇缓缓开口。迎上他惊诧视线，她嘲讽一笑。
“一生一世一双人！知道么，我那时除了惊就是叹。不说我朝文武百官，就是一般百姓家里，哪个女人没有两、三个夫侍？凭她的相貌和才能，据我所知，京里不知多少闺阁男儿争锋相嫁。就连我十弟，也是央求先皇要嫁给她。可惜被她拒绝了。先皇惜才，也没逼她。她跟我们去花楼，从不点小倌，洁身自好的让人不敢相信她居然是个女人。”
是啊，她一向洁身自好，除了他这个夫，身边再无任何男人。就连近身奴从，她选的都是个女的。听说小竹、小林几个男奴，还是他进府后才添的。那时他是怎么想的？
苏清玉慢慢回想。对了，他那时嫌她没有缺点，没有让他制约的地方。好不容易抓到她喜欢喝茶的习惯，他马上就不准她喝了，让她天天陪他喝清水。为此，他还暗自高兴了好几天……
泪，慢慢溢出眼眶，划过眼角，流入散落的长发间。
女皇看看他，继续“我一直好奇，她到底会找个什么样的男儿带回家。千想万想，我没想到她会选择你。所以在看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在心里狠狠嘲笑，她这女人，为了个小小尚书之子就轻易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怕以后见到好的，不知要许多少个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你－－”
女皇狠狠瞪着他，仿佛给她一把刀，她就能马上一刀刺进他心窝。
“而你，居然毫无端庄可言的提裙冲进门，一口一个不要嫁。你说，就这样的你，有人要就不错了，还凭什么嚷嚷着不嫁？”
是啊，他凭什么那么任性？
“你娘被人利用，掺合到贩卖私盐、勾结商户行贿受贿的事，还没到京城，就已经被人参到先皇那儿。刘琉是武官，并不知情。等她知情的时候，先皇已经下旨让人去抄你家。她让我套了交情，这才由她去搬旨抄家。如果不是她，你，早就跟你老娘一起午门后斩！”
事情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的吗？单被下的手，紧紧握住。苏清玉突然感到有些茫然……
“她答应你娘，在行刑之前，一定跟你拜堂成亲。可是又担心你伤心过度，不会依她。是你娘逼着她给你下药，然后抱着你成亲。为了成全你家人，她居然胆大包天的将你娘、你爹、你姐姐三人从天牢里偷偷放出来，混在人群里参加你们的成亲礼。”
“你们一个硬逼着她娶，另一个又要死要活的恨她娶。这天下的理都让你们苏家人占全了，她做了那么多，反倒里外不是人！知道她在先皇面前求恩典娶你时，遭了多大骂吗？知道因为你发疯，她打了我十弟后，又被先皇罚了多少板子吗？”
“你不知感激，反倒处处拿娇。让她天天围着你转，让她不顾颜面背你走了两座大山，还在街上丢人现眼，让一个从小拿刀上战场的大女人天天给你洗手做羹汤……这些还不尚算。你居然明明知道她在乎你，还偷偷溜出府躲了起来！看见你在我府上的那一刻，我真恨不得拿刀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有没有温度。”
苏清玉，早已泣不成声。
“知道我也明知道她在担心、在闹天大的笑话，却没有将你扔出去的原因么？”女皇突然低头凑近苏清玉“我在等，等她哪天好了，哪天再不会想起你了，你，就没必要存活在这个世上！”
就像很高兴终于讲了出来一样，女皇轻松一笑“不过可惜，她的爱就跟她的忠一样－－一心一意。我跟她动手，多次想一举杀了你，可惜失败。我招来家臣，同样暗示他们杀了你。刘琉似乎也发现我的最终目标，她不顾自身安危，居然舍身救你。看她受伤，你尖叫着让她放手，知道吗？你救了你自己一命。不然在你进宫的当天晚上，就该毒发身亡。”
“知道吗？她是我师娘，是教会我一身武功，教会我皇家生存之道的唯一先生。她也是我朋友，从小到大唯一能让我说出真心话的伙伴。她更是我恩人，在我活的像条狗的时候，她扑在我身上，为我挡去其他皇女的辱骂与踢打。”
女皇像看仇人一样冷冷看着他“她有才有貌、有勇有谋、待人真诚、又宠夫若命，可是你，全天下男儿都羡慕的你，居然将她害死了！你良心呢？她就是养条狗，都比你好！你……”
“皇……上……”苏清玉脸色苍白，突然紧紧抓住还在愤愤不平的女皇衣摆。
“怎么，不敢听了？后悔了？”
“孩子……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下第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