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翼随风》雪燃

1、楔子

　　那是一座青灰色的小岛，沉默着悬浮在非青非墨非红非赭的浓雾之间，笼罩着淡淡的光华流转。
　　羽毛纯白、双翼边缘略带墨色晕染的孔雀，百无聊赖地趴伏在一颗结着杏黄色圆鼓鼓果子的树下，心神沉浸在周遭的风中，牵引着风与风的相撞，或湮灭，或偏离，偶尔张开一只羽翼，带起的气流遥遥地抵消着远处似缓实急的混沌乱流。
　　现在做来，真是很熟练了。想想刚刚到这里的时候，手忙脚乱，每一股混沌乱流都下意识的去抵消，真真是想大笑一场。
　　不过，最近的混沌乱流，是少了许多，这几天干脆是小猫三两只。混沌，似乎莫名安静起来。
　　想到这里，孔宣突然心头一动，双翼一扬抵消掉最后的乱流瞬间化为人形，叩身于地，默祝于心：“截教孔宣，以守护洪荒万年功德，求取截教忠诚弟子此次大劫平安。”
　　分宝崖上的微光亮了一下。
　　叩首三下，起身扫过呆了万年的地方，轻轻一叹，转身踏出分宝崖走向不辨方向不计时间的混沌。
　　是回归的时候了。

　　蔚蓝的天际，一只白羽孔雀貌似悠然拍打着双翼，沿着清峻的主脉前行。偶尔，有一道淡淡的微光从左翼下闪现。
　　“珠儿。”孔宣嘱咐着随身的一枚灵智已生的青色珠子，那曾经是那个人斩下对先天神魔异常宝贵的本体——风之精魄，炼作风魂珠作为法宝相赠，陪伴了他无数年，终于在分宝崖那些年生出了灵智。想要抹去那神识以使他能得回先天的躯体，终于没有。那个人，一定是不愿的，他本也不愿伤到他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转生的时候，我会封印你的神识，若有一天你能找回被封印的神识，就是我孔宣的大弟子。”
　　地仙界，武当山脉主枝，南岩下，回复人形的孔雀一挥长袖，放风魂珠自去投胎，周遭的风打个旋儿又自远走，夹杂着些许欣喜些许迷惘。
　　青色道装的孔宣循着不过两肩宽的台阶慢慢步行着。
　　临到见面，孔宣反倒是不急了，左右很快就能见面了不是吗？分宝崖上万载光阴，却不知道无当师妹独立支撑是否艰难？当初本就是人丁寥寥群情低落才选择了去分宝崖，为的正是那一份能守护师门的功德。左右想走的都走了，留下的，总要给他们一份保障，不是吗？就算，能够留下真灵转世重修……就算像他那样最后得以封神，又怎样呢？那多少年修行已然白费，天地灵气日益稀薄，因果纠缠日重，却再不能恢复本来修为了。若是可能，这些师门衰落却始终不离不弃的，总该为他们求一个平安。只是辛苦了无当师妹……若是多宝师兄还有他，他还在，多好。
　　因为进香而修得还算齐整的山道两侧，偶尔分出一些只是踩得露出土来、甚至只是压折了草木的小道，通往某个采药的佳地或者某个清修的妙所。农忙时节，香客并不多见，不过是偶尔背着药篓的山客或是贪嘴寻野猕猴桃的山娃子走动。沿途略平整的地方也搭几个草庐，或者有二三黄冠吟诵道藏声声。
　　与偶遇的几位道徒见个礼，孔宣一路上行，偶尔却在一些龟背岩之类的地方驻足。这地仙界武当一门，竟是在无当师妹的本体龟甲化入山脉上建立。
　　“无当师妹，连封神时代都不曾有损的本体龟甲……值得吗？”孔宣喃喃。
　　想来是不后悔的，若是孔宣自己，若为师门在地仙界留一根基，大概也是连五色神光都要拿出的。
　　行至天柱峰下，忽然就不再前进。峰下一草庐里，赫然便是多年不见的无当圣母。
　　“孔宣师兄。”
　　“无当师妹。”
　　两人都有些哽咽。
　　“师兄在分宝崖牵引混沌乱流守护洪荒，真是辛苦了。”
　　“法力损耗而已，比不上你一个人支持师门——上次劫后，碧游封宫，老师为道祖禁制再不能庇护师门。这万年全仗着你——现在教中如何？”
　　“维持现状罢了。”无当圣母叹息。
　　所谓维持现状，不过是还自认截教的还自由的弟子们捡相好的聚一聚，说说道法近况；每三千年不闭关的，寻一处集体给碧游宫方向叩首，再有修为高的大罗金仙们轮番讲一回道，也不过是十八天罢了。孔宣有准圣修为，他在时若有他讲道略好些，也不过三九之数。听者也不足三百。万仙来朝论道经年的偌大截教，先天道门，沦落至斯！
　　每一次相聚，人都减少着。
　　却并不都是没有老师指点也受不得他人取笑自去，也有道行不足遭了各种天劫人劫的，更有不过被势大的佛门看不顺眼打为魔子妖孽灭杀的。
　　没有圣人照拂的教派，便是如此了。
　　近几千年，无当圣母因了悲愤斩恶尸晋入准圣，又以本体龟甲镇压，在地仙界立下武当一门，徒子徒孙争气，好歹在地仙界有了几分话语权，又得武当仙门飞升几个仙人加上天庭封神的截教门人支持一二，总算等到孔宣回归尚勉强不曾进一步恶化局势。可是大劫将至，为了少一个对手，佛门也开始全力打压。
　　大劫将起，想要回护师门，却还得仔细筹谋。
　　听说前不久财部正神赵公明，也就是截教四大弟子之一的赵公明成功脱离封神榜转世重修去了，或者坚持几十年便能多一臂助，如果截教在佛门全力打压下还能支持到那时的话。
　　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
　　不过，赵公明啊……
　　孔宣突然想起，那年初识。他不过一只尚未化形的孔雀，他这所谓的先天第一缕清风也只是凝聚了风之精魄的本体，小孔雀最喜欢的就是把自己裹在他的风中，很温柔，很舒服。
　　他一直都是很温柔的。
　　很温柔的照顾他；很温柔的送给他那枚风魂珠；在龙汉劫的时候以风拟形引开敌人前，很温柔的对他说保护好自己；很温柔的，作为一个师兄指点他学习与天生法术截然不同的上清道法……
　　被立为四大弟子之一，像他那样的时候，孔宣是真的以为，从此就可以不再是单方面的照顾他了，然而……等他理解完先天大教镇教弟子所获得的信息，那一个人已经遭劫了。天知道，作为最后一路镇守商纣的兵马主将时他是多想直接宰了姜尚武王，被准提折辱时多想直接掀准提落地，可他不敢不顾违背天数对师门、对他可能的影响。
　　最终，他封神去了天庭，而他奔波洪荒与东海千岛之间努力维持失去圣人庇护的截教，而后又去了分宝崖。
　　孔宣背转身去，迎着山风看先头甩过的山腰流云。一袭青衫衣袂飘扬
　　大劫将起，师兄，这一次，是否能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