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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何处听风吟(一) 好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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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走出九华密境,刚接触到入口,一直背对众人的水轩澈闷哼一声,再次倒在地上。众人明白这次是真闯了祸,千君飒将水轩澈放在马背上,急忙赶回东市。
快马加鞭回到轩玉他们所在,却不见师父身影。水轩玉和千君飒只得将轩澈带到千君飒的师父千钧羽那里。
刚走到门口,听闻院内言笑晏晏。“我可从没听过轩玉叫你‘师父’。”说话的正是千钧羽。“她心里明白。”回答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意味。
我心里明白……师父也在。水轩玉这样想着,心中一阵愧疚。她转身仔细看着轩澈苍白的脸,平日里温润如水的双眸紧闭着,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我带你们出去”,他的眼睛泛着微蓝的光,与他弹奏古琴时垂眸专注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水轩玉没由来地感到不舍,像是要经历生离死别一般。
“你们这是去了哪?”千钧羽推门出来,脸色并不好看。
“九华密境。”水轩玉和千君飒同时压低声音回答,但足够面色难看的两位师父再添怒气。
他们真的生气了。水轩玉和千君飒都明白。他们也不多作辩解,只静等着两位师父最后的决定。
似乎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水轩玉听到师父叫她的名字,“轩玉,叫柳晚烟来。”顿了顿,又道,“把其他人也叫来。”
千钧羽陡声叫道“千眕……”千眕——轩玉和轩澈的师父摆摆手,神色疲倦。
七个弟子很快聚齐,皆是静默垂首,等待责罚。
千眕的声音响起,是不同寻常的冷漠与严厉:“柳晚烟。”
“弟子在。”柳晚烟向前一步,向千眕施了一礼。
“你有两种选择,一,离开这里,到西域去,永不返回中原;二,永远留在这里,我是说,”千眕面色阴郁,“永远。”
“为什么?!”柳晚烟眼见自己的师父竟也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意思,不由得惊叫起来,“主意不是我出的,也不是我一定要进去的,为什么……”
话音未落,千眕挥挥衣袖,柳晚烟即刻飞出三尺,撞在后墙上。
其他弟子们暗自惊心。这次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重。
站在高台上的众位师父也没有查看柳晚烟伤势的意思,只是站着,空气中一片压抑与肃杀。良久,柳晚烟缓缓爬回来,血从她指缝之中溢出,蜿蜒着将她身后染红。其他人仍旧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多久,她终于停在千眕脚下,痛苦地笑起来,“遵师伯之命。”声音沙哑。水轩玉听着心中一颤。“只是,”柳晚烟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望着千眕,“晚烟想再见轩澈师兄一面。愿师伯成全。”
“事到如今竟还痴心妄想。”千眕冷冷答道,不理会柳晚烟的苦苦哀求,向柳方道,“带你徒弟回去。”
“只一面,师伯,轩澈师兄前几天央晚烟打的坠子,好歹容我交给他。”柳晚烟平日里温婉的声音颤抖着,夹着呜咽,从袖口摸出一条攒心梅花的红黑坠子,半伏在地上,不死心地望着千眕。
柳方看到爱徒如此形状,心中不忍,没有上前阻止。
千眕面无表情。
就这样僵持许久。
“晚烟,”柳方终于上前道,“走吧,听话。”
经过一番等待,柳晚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可能再见到水轩澈,叹一声将那坠子递与柳方,哭道:“师父,弟子自小跟在您身边,蒙您照顾得以苟全性命。如今终于学有小成,谁料天意难测,竟终不能在您身边尽孝,晚烟未料有此一别,教养之恩难以为报……”
柳方不忍再听,只得道:“晚烟,走吧。”
在场的众人永远忘不了那天柳晚烟离开时的哭声,那样绝望。即便千眕从开始便没有给过她希望,但心中幻想真正破灭,痛楚仍旧撕心裂肺。曾经的把酒言欢,还有那些半真半假的调笑,像是枝头欲坠的残朵,散在风中,再也找不到痕迹。
她只是想见她喜欢的人而已。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水轩玉。”千眕很少直呼轩玉的全名,“以后不要让任何柳姓女子接近轩澈。”
轩玉才想应“是”,千眕却未给她说话的机会。接下来,是一连串的发落。
“楚辞,千君飒,千君婷,水轩玉,擅自入禁地,教唆几人犯下大错,逐出师门,此后与本门再无关联。”
“水轩澈,云归雁,明知故犯,禁足三年。”
“柳晚烟身世不明,生来不祥,逐至西域,永世不得返回中原。”
逐出师门……水轩玉模模糊糊只听到这几个字。自己的预感竟是对了,或许此后与轩澈师哥永不相见。还有师父,她虽然没有正经地叫过“师父”,然而这两年的时光里她明白,师父是真的为他们着想。刚才一番话她才受到震动,这么快,连叫师父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逐出师门了么?此后,再也不会有交集了么?
楚辞等人同样心下凄然。千君婷甚至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不对,还有……轩玉鼓足勇气,问道:“那么……师……水轩澈,我怎样保证此后不让柳姓女子接近他?”
千眕不耐烦地挥挥衣袖,“到时你自然明白。”接着,对着诸位师父道:“大家先各自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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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晚烟,她不过是想见见……。真的连见面都不可以么……”
“这两年来,轩玉很多地方愧对您,请您……”
“这两年的钱,不知轩玉还够没有……”
水轩玉几乎是第一次这样没话找话,然而千眕似是完全听不懂一般,只是看着她将行李打点好,便用手指指门,漠然道:“你可以走了。”
水轩玉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千眕见状,又加了一句:“出去之后不要与千君飒他们同路,你自己走。”
为什么啊……水轩玉心中的不满第一次大过了愧疚。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选择了,做过的事就不要后悔。”
“为什么要把师哥托付给我。”水轩玉问道,“你要去哪?为什么师哥一直不能离开这里?”
千眕并未直接回答轩玉的问话,虽然看不清面庞,轩玉感到他的目光渐渐变得茫远。
“师兄他待人很好。从前有事都是他替我顶着。可我们容不得他……他们说他是天下的希望……这样完美的人,会惹来嫉妒的,谁都逃不脱这样可怕的心理……”惊觉失言,千眕忽地停住喃喃自语,恢复了冷漠的语气,“快走。”
水轩玉终于下定决心。她向千眕拜了三拜,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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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走在街上,水轩玉不知自己究竟该去往何处。驿官一职在自己离职的时候必定已经易主,茫茫天地,街上熙熙攘攘,房舍林立,却没有她的安身之所。
马蹄声由远及近,骑在马上的人身着月白长袍,转眼飞驰而去。
隆颡蚨日,蹄如累曲……水轩玉神思恍惚,只注意到了他的马。大概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有这样一匹良驹。
轩玉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已到了一家堂皇的府邸前,抬手略挡了挡刺目的眼光,只见正中牌匾上两个大字——“慕府”。
慕家是此时四大家族之一,因慕归云开国有功,特赐此宅。慕家人身世显赫,子嗣世代袭爵。据传慕归云不仅在阵前令人丧胆,更是写得一手漂亮的隶书,文武双全。子嗣们平日里除去练习必要的武艺之外,时不时召集一群文人墨客游商踏青。
如今自己无处可去,不如试试能否在这里作个宾客,再做打算。水轩玉这样想着,走进了那座富丽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