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滚圆滴果子

3、寻人 恨他，最终

　　正道府郑老爷子有三个得意门生，分别是冷心冷毅然、无忌吴誉霆和神风封阳，他们三人通力合作，刚正不合，主持正义，受到众人的钦佩和敬重。
　　但是，半年前那场动乱，吴誉霆为了心爱女子临终前的唯一要求，甘冒天下大不韪保下了挑起那场事端的罪魁祸首的性命，之后他辞去捕头的职务，由新来的商韶群顶上，他自己带着那个人避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树林中去，保护那人性命的同时也不让他再出去为祸天下。
　　那个人……那个人……那个叫做莫肇，曾经与他结为兄弟被他引为知己的人啊……
　　商韶群跨坐在马背上，微微阖起双眼，那一天的景象鲜明得似乎从未褪色——
　　铺天盖地，是惨白和枯黄交织成的颜色。
　　惨白的是缟素，枯黄的是黄纸。
　　寒风吹过的偏厅中央停着一口普通的棺木，棺盖尚未封闭，一名婉约女子躺在其中，在最后的对决中，她为了保护莫肇被流箭射中。
　　莫肇跪在棺旁，目光只凝视着自己的妻子，那么深沉那么眷恋。
　　即使是敌对之人的妻子，但她曾经也在自己伤重时对他施以援手，所以商韶群还是带着众人前来吊唁。
　　变故，就发生在那一瞬间。
　　一把明晃晃的长枪从人群中突出，目标直指跪在棺木前的莫肇。
　　饶是商韶群的快剑惊鸿也因为错失先机而赶不上阻挡。
　　众人眼看着那一枪冲莫肇的后背心扎去，但那个瞬间，莫肇本能侧了侧身，枪头偏开致命的心脏，“噗嗤”一声，将他的左臂扎了个通透。
　　疼痛，拉回了他的意识。
　　即使莫肇此刻心绪难平，但他毕竟曾是掀起江湖腥风血雨的人，在左臂被刺穿的一瞬间，他右掌已经紧随而上，拍在那个偷袭者的胸口。
　　看似柔弱无力的一掌，却将那偷袭者击飞出去。
　　商韶群看了一眼，便知道那人心脉俱碎。
　　前来吊唁的人看着眼前这幕，有不敢置信的，更有群情激奋要求当场将莫肇处置的……
　　那时的事后来怎么处置的，说实话，商韶群印象已经模糊了。
　　他只记得，当看见鲜艳的血出现在那一片素色的天地中时，他的心忽然就觉得很难受，像是被什么揪紧了一样的难受。
　　他恨莫肇。
　　他当然有理由恨他。他背叛了自己对他的信赖杀了他许多拜把兄弟，更是在江湖中掀起滔天波浪，一众武林名宿都死在他手中，只因为他商韶群的识人不清。
　　可是，他却又从未有过地那么欣赏一个人。
　　因为，他懂他，真真正正地懂。那个“懂得”是连有着江湖第一美女之称，他的红颜知己的君可倾都比不了的。
　　商韶群记得他们初见时，对莫肇展现出的才华的惊艳；记得彼此切磋武功时那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也记得月圆时两个人把酒言欢的舒心愉悦。
　　所以恨他，最终却没能杀了他；杀不了他，于是无比厌恶自己。
　　就是这样纠结的情绪，令商韶群一直避免与他碰面的可能性。像只缩头乌龟似地，受了武皇给的差事，躲在正道府，做一个维护公平和正义的捕头。闲暇时，与同僚喝酒练武比试一番，任时间一天天流逝，就好像自己前半生的风风雨雨快意恩仇只是一场跌宕起伏的梦境。
　　想到喝酒，商韶群不由记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封阳的情景。
　　他在吴誉霆的引荐下认识封阳，初见时，就让他愣在当场——因为封阳的脸。
　　并不是没有见过相似的人，只是，封阳的外表和莫肇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让人不由怀疑这两个人该不会是双生的兄弟吧？
　　不过，一个是维护正义的捕头；一个是恶贯满盈的魔头……
　　这时，马匹打了个响鼻，将商韶群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葱茏绿意掩映下一座朴素的木屋，就是此行的终点。
　　商韶群下马后将马栓好，推开木屋外的篱笆，刚进入院子里，就看见木屋右侧一处土色很新的坟茔。
　　商韶群走近些，看见坟前竖了块石碑，上面刻着“岳清秋”三个字，字字分明，透着劲道，也只有吴誉霆这般天生内力雄浑的人才能做到。
　　按理来说，出嫁过的女子的碑上该冠上丈夫的姓氏，不过这里刻的却是那女子的闺名——恐怕这是吴誉霆故意为之吧。心爱的女子至死都在竭力保护另一个男人，现在他自己却要为了最终的嘱托而护那个男人周全，换做别人恐怕还做不到吴誉霆这般。
　　商韶群摇摇头继续朝里走去，忽然一阵警觉涌上心头。
　　太不对劲了。
　　他已经走进院内，吴誉霆却没有出来哪怕是张望一下？
　　商韶群一个箭步冲入屋内，却看见吴誉霆颓然瘫坐在墙边。他伸手探了探，幸好，只是被人洒了迷药……
　　难道是莫肇为了离开而下的药？
　　商韶群四下环顾，发现窗边散落着泥土，窗楞上也蹭到不少。他跑近后捻起一些仔细看，是屋外院子里的那种。京师处于北方本就干燥，加上近日没有降雨，一路行来马蹄过处尘土飞扬；而院子里种着蔬菜草药，泥土湿润容易粘在鞋底。
　　在曾经的围捕中，莫肇的右腿被自己刺中，伤了筋脉加上之后左臂又被人偷袭时扎穿，一直在休养。照吴誉霆的个性，定是让他在屋内休养。何况，窗楞上也沾了泥土，说明人是从屋外破窗而入的。
　　莫肇有危险！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内成型，名为恐惧的情绪也随之而起。
　　为何恐惧？商韶群答不上来，也没有精力分神去想。他依照近半年多来当捕快寻找线索的经验仔细搜寻，果然看见屋后水井旁延伸出去的一排密林入口处散布着几个大小不一浅浅的脚印。
　　提气，足尖轻点，商韶群如离弦的箭一般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