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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约定 完整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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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雅两臂抱膝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屋子在不停地晃动,淡蓝而干净的墙壁在时而尖锐刺耳时而幽怨飘渺的吵闹声和哭泣声中忽远忽近。她感觉得到:那个“人”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穿着一双亮红色高跟鞋。那双鞋和姐姐的一模一样。可她却绝不是姐姐,虽然从未看清过她的脸,张文雅却在余光里瞄到了她的一头长发。
她是谁?是……鬼吗?
张文雅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只是很理性的买了用以调节神经的药。她按时吃了,可“她”依然存在。
空间在长长的抽泣中固执的扭曲着。
“哗——”
洗手间突然传出冲水声。张文雅浑身一抖,目光紧盯过去。一秒,两秒……十分钟过去,水仍在“哗哗”的流淌。她挣了一下,想去看看,那串脚步声骤然变响:“哒哒哒 ”一步紧过一步地朝那扇拼花玻璃门逼来,然后——“镗”一声定在门后。
她握住自己冰凉的指尖,却被掌心的汗湿吓了一跳。
许久许久,再没有动响……她小心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慢慢将眼睑垂下。几乎同时的一瞬间,她看到了那双亮红色高跟鞋。
她的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停地颤抖,想逃,偏偏无力移动,不愿再看到什么,偏又无法自控的抬起了头。目光一寸一寸上升……直到她可以看到头顶的天花板——七十度的节能灯有一瞬地颤抖,便又继续敬业的亮着。
她长吁了一口气,无力的垂下头——
一声刺耳的尖叫猝然间从喉咙了迸发出来,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她的眼睛里充斥着深深的恐惧,大张着的嘴巴一味尖叫着,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在距她不过四尺的正对着她的开着的洗手间里,一个目光呆滞的女人趴在地上,头上裹着白色的毛巾,在毛巾滑落的一边,花白的脑浆混着猩红的鲜血延顺着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流淌下来。她的眼睛空洞的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惨哀的笑。
她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鼻涕一下子全都流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找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流着泪在心里嚎呼,眼睛里渐渐出现一丝骇人的光。手,伸向一旁茶几上的水果刀……
再抬头望去,洗手间的门却是关着的,就好像它从未打开过。她一头从了过去“嘭!”地将门推开。
——门后,浴盆,水池……甚至包括马桶。她疯了似的搜遍了每一个角落,但没有,什么也没有。
“你出来!你给我出来!”嘶哑的嗓子硬生生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她挥舞着锋利的水果刀,脸孔因愤怒和恐惧扭曲抽动着。
“哼,哼……原来你只会欺负胆小善良的人……只会…欺负我……”她流着泪冷笑。
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大步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雪亮的刀锋,“呵呵”的止不住似的笑着。
直到走廊里传来“哗啦啦”的钥匙声。
“嘟——”钥匙插进了门孔。
近乎痴狂,她的脸上挂着诡虐的微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
“啪”一声脆响,房门应声而开,她猛地将尖刀。
一声尖叫,下一刻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小园!”又一声惊呼。
等她回过神时看到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女生。
高个儿女生身穿天蓝色连衣裙,紧张的扶着身边穿牛仔裤和苏格兰风格小衫的矮个儿女生。矮个儿女生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刺目的血从她紧握的指缝溢出。
幽冷的夜风迎面吹来,张文雅的头脑终于有些清醒了。
看着那矮个儿女生痛得脸色惨白,她的眼泪又不可控制的流了出来。
想不到矮个儿女生紧随着一声呵斥:“你哭什么?!我才该哭呢!”
高个儿女生利索地抽出裙带将她的手臂勒住,然后蹲下来从背包里翻找出白药和纱布。
矮个儿女生掐住自己手臂,很生气的一再解释着:“影子!你要相信我!不是我笨,只是今天没有戴眼镜。”又将目光转向地上的张文雅,“影子,把眼镜给我,我一定要看看这家伙是何方神圣,竟敢偷袭本大小姐我……”
“好了,你闭嘴!老实别动!”高个儿女生很迅速地帮她止血包扎。
“……我差点儿……杀了人……”张文雅的身体有一阵颤抖。
“少臭美!你以为你是谁?我可是跆拳道黑带……”
“你闭嘴!”
茶几上的热茶袅出几缕白雾。
三个女生坐在沙发上——张文雅低着头不安地抠着自己的指甲,矮个儿女生小巧的脸上架着一副圆圆的眼镜,淡静的脸让人看不出如何心事,她身边的高个儿女生则明显含着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的怒气。
又过了一会儿。
“对……对不起……”张文雅嚅嚅着。
“对不起?”高个儿女生冷笑,“只是‘对不起’?”
“我,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她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哼!”高个儿女生翘起二郎腿,“‘不是有意的’?老妹儿,拜托你想好了,想明白了再说,不是有意的会拿一把刀刺别人?不是‘有意’难道是‘故意’的?你要知道你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犯了故意伤害罪,我们随时都可以告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我不知道,我以为……”张文雅又要哭出来了。这几天她实在受了太多委屈。
“以为什么?以为我们是小偷还是强盗?”她用食指挑着那串钥匙,“看见了吗?十天前你姐姐张月静亲手把这串钥匙交到我的手里。我们在十天前就已经租下了这套房子里的两个房间,你要不要看看合同,然后再把你那句‘以为’说下去?”
张文雅只是一味抽泣着。
“切!真没用。”矮个儿女生不屑地将脸扭向一边。
许久。张文雅擦干眼泪抽泣着问:“那我该……怎么办?”
“好办”高个儿女生向后倚在沙发上伸出两根手指,“两条路。一、你和我们去趟警察局问问他们该怎么办;二……”
张文雅不觉抬起头忍着泪认真听着。
高个儿女生的眼底有一丝得意的微笑一闪即逝,接着说道:“二、这个月的房租你给我们免了,定金我们已经交了,就算了。但作为补偿你要提供我们半个月的伙食费。你选吧——要怎么办?”
张文雅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五百块钱,小心地递出,低声说:“不够的话你们再说,我……”看着矮个儿女生,“对不起……”
矮个儿女生一拳打向高个儿女生,生气道:“为什么不让我开条件,我……”
“滚开!”高个儿女生笑着躲开,数着手里的钞票,大声笑道:“要是你最多会要一两本小说。我还不了解你,有小说的话别说刺你一刀,要你脑袋你也未必在乎……”
“小说怎么了?难道你瞧不起小说,难道你不是个纸上爬的甲壳虫?受伤痛的可是我哎!是我!”矮个儿女生叫嚷着。
“活该是你!——笨的要死。这都躲不过还好意思天天嚷着自己是黑带九段……”
“本来就是九段,这次只是因为没有戴眼镜!”
“算了吧,点儿背不能赖社会。从前闭着眼睛都未必会这么笨……”
“吔——你也承认我平时很厉害了吧!”难得抓住她话里的矛盾矮个儿女生欢呼道。
“厉害你个头,我的意思是你越来越笨……唉,真是无药可救……”一阵摇头惋惜。
“影子,你好没有良心,这一路上可是我在搬行李哎,所以才会累得有点儿迟钝。”
“怪谁?还不是你自己找的,为什么不等程杰来帮忙?非要半夜三更……”
“人家讨厌他嘛!”矮个儿女生皱起眉头。
“所以——”高个儿女生笑着,“你——活——该!”
矮个儿女生一下子沉默了,然后双手捂住胸口,双目含悲的说:“苍天无眼,让我遇到这种人……”
张文雅奇怪的看着她们,一时无语。
待矮个儿女生哀呼完了,高个儿女生咳了一声,敛了敛得意的笑容对张文雅说:“我叫王云影,这个白痴叫寂小园。从今天开始大家要互相关照喽。”伸出手。
“我叫张文雅”她慢慢握住她的手。
……
张文雅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听着从客厅传来的喋喋不休的争吵声,渐渐的睡着了。但从她微皱的眉和眼角流出的泪仍能看出她内心的痛苦。
清晨
穿着米黄色连衣裙,张文雅正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喝茶。
房间里忽然传出王云影的惊呼:“晚了!”
“咣!”一声门被推开,只见乱发飞舞,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拎着衣服的王云影踉踉跄跄的跌出来。转身反扑向隔壁寂小园的房门,匆忙中还甩掉了一只拖鞋。
“寂小园!寂小园!寂小园……”伴着锤鼓似的敲门声王云影撕心裂肺的呼喊着。
好一会儿才听到寂小园有气无力的问道:“怎么了?你家的猫又死了?怎……”
“死你个大头鬼!寂小园你快给我滚出来!害老子迟到——杀了你!”王云影恶狠狠威胁道。
“哦”懒洋洋的一声应和。又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慢悠悠推开。
睡眼惺忪的寂小园费力地顶着自己的脑袋。
“影子,你找我?”
“傻瓜!”王云影故意在她耳边一声大喊,“八点半了!”
寂小园愣了一下,方才还勉强才能撑开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你说……说什么?”
王云影面若冰霜:“寂小园同学,地球环境保护组织郑重通告你——今天是你这个月第二十八次迟到,除去三个周末你的迟到率终于达到了百分之百。恭喜恭喜。”
似乎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寂小园又陷入长久的呆愣状态。直到王云影又一声暴喝:“快啊!白痴。不然今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也上不到了!”
寂小园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冲回房间换衣服。
王云影也飞奔向洗手间……
看着两个人像猪一样满屋子疯跑,张文雅终于感觉到这屋子里又出现一分温暖和生气。
收拾完毕王云影喊一声:“我先走一步”接着便拉开窗子跳了下去。
这里是二楼!
张文雅没有来得及说出这句话,担心中刚要起身便听到王云影在楼下大喊:“小园,你快点儿!”
“噢!”寂小园冲向阳台,抬脚的瞬间她看到了一边闲坐的张文雅。慢慢收回脚,拍拍手,嫣然一笑。
“影子你还是上来吧,今天周末。”含笑看着张文雅。
虽然不忍心让一个在漫漫长夜中终于看到一线曙光的人再次陷入绝望,张文雅仍是不得不轻轻的有几分歉意的对她说:“对不起,今天周六,我请了假……”
寂小园的笑容顿时被冻僵了,脸变成了绿色。
两秒之后她纵身跳了下去,脸上带着的是但求一死的决绝。
啊——嘭……扑通……哗啦……
“寂小园你这个笨蛋!”王云影的声音直冲九霄,在银河系上空久久盘旋。
张文雅能够猜出那一瞬间窗外发生了什么。
温暖的夏风徐徐吹来,有一些舒服,有一些恬淡。她将目光投向那一片溢进屋子的阳光,意外的发现——屋子里已落了一层灰尘。
只不过四天而已……
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向晾在那里的抹布,却又在触到的瞬间不觉停下——方方正正的抹布还是姐姐出门前叠好的。
然后就有想起自己为什么不肯轻动这屋中的任何物什了。
潜意识里自己分明在恐惧着什么。
什么呢?
她知道的,却不肯知道。
目光飘向窗外的草坪,草坪上还留着王云影和寂小园的脚印——寂寞而凌乱。
好奇怪呢。王云影和寂小园分明很要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她们寂寞?特别是那个寂小园——她分明笑得很开心,为什么会觉得……她像是在演戏。又总是在有意无意中看着王云影的背影。像是在送行似的……
她们早晚会离开这里吧?她们那么要好也总有一天会分离吧……
是不是人总有一天会离开——头也不回的。
就像……姐姐……
姐姐明明和自己约定了:永远不会抛下她。
可……
姐姐
……
“好奇怪,一直没有看到张文雅的姐姐张月静哎。”校园里寂小园漫步走着。
“别转移话题!”王云影揉着自己额上那一颗“硕果”,满脸怒气。
“你说她姐姐……”
“闭嘴!”
“她姐姐……”
“闭嘴!”
“张月静……”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很明显额上的果果很痛,而她一肚子的怨气又无处可泄。
看她“闭嘴”到缺氧气喘,寂小园淡淡一笑:“生什么气嘛。不要斤斤计较了,是你专挑我跳下来时往上跳的……”潜台词:活该!
“你是不是想死?!”王云影双目喷火,“到底是哪个混蛋告诉我今天周末?!我又不是有病跳来跳去跳着玩儿!寂小园你等着,姓王的早晚找你报仇!”
“人家好怕怕……”寂小园抱着自己胸口怯怯的说。
“知道怕就好……”王云影还待进一步威吓却瞄到寂小园扭过头在偷偷的笑。
“寂小园!”
“人家好怕,人家好怕,呵呵呵呵……”
“寂小园有本事别跑!”
“有本事别追。”
“寂小园!”
“哈哈……”笑声猝然中断,寂小园一下子绷起面孔。
一个大男孩站在面前不远的地方,羞赧的举起手打着招呼。
寂小园回头看王云影,王云影的眼里却只有那男孩,笑着,温柔又幸福的说:“不是说周末才来吗?”踩云踏雾似的走过去。
寂小园留在那里,看着她拉着那男孩的手越走越远……
“嘭!”——高三(6)班的门被猛地推开,争吵的教室霎时间鸦雀无声。
寂小园久久的站在门前,然后很紧张似的拍了拍胸口:“哎呀,吓了我一跳。”
抱着书包一溜小碎步跑到最后一排的一个角落里——一脸傻笑。
傍晚。
张文雅机械地为自己做了一盘蛋炒饭,她把鸡蛋打在地上,把蛋壳丢进锅里。
坐在桌旁嚼着有几分生豆油味的饭粒,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面前的一张相片上。
相片里是两个青春飞扬的女生,她们亲密的抱在一起,在桦树林的背景前开心地笑着。
其中的一个是她的姐姐张月静,另一个是姐姐最要好的朋友。
“文雅,文雅……”那熟悉的声音分明还在耳际回荡。
她难以抑制地开始啜泣。放下碗,慢慢的将自己缩进沙发里。
好寂寞……
你不是说过吗?——永远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姐姐。我们明明约定过的,我们约定过的。
天色在哭泣声中渐渐昏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泪眼婆娑中世界又开始颠荡摇晃。
想到前几夜,她慌忙站起,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打算开灯。手已触到开关,一阵眩晕她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耀眼的灯光让她一时撑不开眼睛。
“嗨”是王云影的声音,“你醒了,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她用手遮住灯光坐起,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做的炒饭好难吃”寂小园突然将脸贴过来。
“嗯?”张文雅还未反应过来。
王云影将寂小园的脸推开:“难不难吃又不是人家请你、求你吃的,有什么好抱怨的。也不知道关心人家一下。”
“切!”寂小园不屑,“装什么?分明你比我更贪吃所以才冲得那么快,要不然也不会看不到脚下有人跌个猪吃屎……”
王云影两手叉腰立眉怒目:“你说什么?!寂小园我发现最近你胆量见长啊,是不是皮痒找掐了?说起来当时你竟然敢不先把我和小雅扶起来,就知道吃……活该你吃到那么难吃的炒饭?!啊哈哈……”
张文雅的神色顿时更加暗淡。
原来……真有那么难吃……
王云影意识到自己失口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说。你别误会,我只是……”
寂小园大笑起来。
“寂小园!”
“你的尴尬就是我的快乐。”
“你!……”
寂小园悠悠然站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不理你了……困了……”
“夜猫子竟然睡这么早,搞什么?”王云影一脸不解。
转向张文雅:“现在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文雅摇头,一脸疲倦。
没有再问,王云影拍拍她的肩:“早点儿睡吧,有事叫我。”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好熟悉的感觉。恍恍惚惚中张文雅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对了”王云影转回头,“你姐姐呢?”
张文雅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道:“去了……娜娜姐家……”
“哦……她放心留你一个人在家……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去上学?病了?”
“嗯……没……”
“你高二?”
“嗯”
张文雅好像很累了,王云影也就不再多问。自己一边哼着歌一边煎鸡蛋。
忽然听到客厅有异响。
以为她又昏过去了,王云影锅铲也来不及放下就跑回客厅。
张文雅正跪在地上焦急的找着什么。
松了口气,“怎么了?”
“相片,相片不见了。”张文雅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沁着细细的汗珠。
“什么样的?”王云影也趴在地上。
“是姐姐和娜娜姐一起照的,嵌在一个金黄色的相框里,相框上贴着绿色的小苹果……姐姐最喜欢的一张……是娜娜姐送的……怎么会不见了呢?我下午还看见它在桌子上……”
“别着急”王云影伸手在柜子下面摸索,“别着急,没有贼会偷相片。”
她们又找了许久,但仍一无所获。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啪啪”的声音,接着屋子里的灯便一下子全都熄灭了。
“怎……怎么了?”张文雅声音明显在颤抖。
王云影无奈的爬起来:“保险丝烧了吧?只好明天再找了。”向自己房间摸去。
张文雅也只好放弃。她的目光突然盯向寂小园的房门。
——虽然只有两声,但张文雅确实听到了——脚步声。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门没有上锁。小心翼翼地推开,走到床边。
在从窗流入的月光中,寂小园抱着枕头睡的正香。
她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慢慢地退了出去。
她没有发现寂小园的床边露出的一只脚。
在房门被关上的一刻,寂小园睁开眼睛,唇边漾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晚安”她说。
两天后,夜半。
口渴,张文雅摸黑从冰箱里拿出一听饮料。
转身经过王云影的房间。
房间里传出寂小园兴奋的欢呼:“呀呼——终于真相大白了!”
真相?大白?
张文雅不觉停下。
王云影得意地笑:“量他孙琮再狡猾也逃不出咱们侦探双人组的手心,不过这家伙的确很难搞。要不是那个小朋友半夜起来撒尿正巧看到他开着车子驶过,谁又能想到那个绝壁上竟然能够用来藏尸。”
“切!”寂小园很生气,“这个破案子搞得我头都大了,还差点从断壁上掉下来摔死……真想改行了,再干下去我寂大侦探迟早因公殉职。”
“好了,别再抱怨了。快说说你为什么会怀疑孙琮,他和孙亮可是兄弟……”
“兄弟?”寂小园冷笑,“不要被感情左右我的王大小姐,要记住那句名言——‘在查明真相之前任何人都可能是凶手’!”
“孙琮却表现的实在太老实而且还出过家当过和尚。”
“这是他所犯的最大的错误。”
“此话怎讲?”
“他出家的时间恰恰是他老爹被查出患有骨癌的一个星期之后。”
“他不是解释说出家是为了为他爸爸祈福吗?”
“切!一个从小在城市里接受现代文化熏陶长大的富家子弟会真的信奉佛教?他若真的孝顺会忍心拒绝病中老爹的一再挽留?父母最想要的不过是儿孙绕膝,他不会真的不明白做什么会让自己老爹开心吧?——我早怀疑他出家是另有所图,果然是为了进一步实施阴谋同时表明自己无心权利。”
“有道理。”
寂小园接着说道:“子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寂小园的习惯,并非孔子所云)。换了你是孙琮会坦然面对只因为晚出生半个小时就失去继承家产的权利吗?”
“这倒也是,但孙亮毕竟是他的亲哥哥。同根相煎未免太……”
“王大小姐,拜托你活得现实一点!”
“是你太阴暗。”很明显王云影不服气被她教训。
寂小园颇有几分无奈:“不阴暗怎么当H高中最有才的学生侦探。”
“有什么关系?”
“当然。想要知道犯罪的真相就要了解罪犯的心理,想要了解罪犯的心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拥有罪犯的心理。”
无语。
“要不是我从初一就认识你了,我一定会怀疑你是个在逃犯。”
“说不定喔”寂小园阴阴的笑。
“好了,别闹了!”王云影扯回话题,“也就是说这起谋杀早在两年前就开始被策划了。你当初的怀疑是对的——孙亮父亲的死很有问题。”
“嗯”
“否则他一个家财万贯的企业董事长就算是得了癌症也不至于死那么痛快,更何况在癌症早期就被检查出来。”
“事件发生了太久,否则实在该检查一下孙亮父亲的尸体……”
“孙亮有同谋……”王云影推测。
“当然”
“谁?”
“你说呢?从头到尾是谁在一直将我们的思维向孙亮是被撕票的路上引,又最有机会对孙董事长下手?”
“孙涛?!——孙亮的叔叔!又是兄弟相残。”王云影一声呻吟。
“当年他也是因为身为次子才没能得到今天的孙氏集团。”
王云影叹息,半晌无语。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真正的情义?”她黯然问道。
“眼睛看不到的心却可以看到。”寂小园慢慢低声说道。
“小园……”
“骗你的。哈哈……”好好的氛围刹那间被寂小园破坏,“不管了,你收尾吧,我要睡觉了。”
“不行啊!孙亮的父亲已经变成灰了怎么证明是孙涛杀了他?喂!寂小园!”
“随便啦,医院或许有个实习的小护士……或者孙琮会不小心说出来……随便你写了……”寂小园含含糊糊的说着。
“怎么可以!寂小园你给我起来!”
“不嘛……”
王云影又叫了她两声,终于放弃。
一门之隔的张文雅久久地呆立着,拿着饮料的手微微颤抖。
侦探吗?
清晨,
王云影和寂小园刚要从阳台离开。
“等一下!”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张文雅站了起来,她的眼眶有些青黑,像是一夜未睡。
“嗯?”两个人站住转过身。
“给我一分钟”张文雅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求你们,帮我找到我姐姐……她,可能……可能……被人杀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寂小园皱了皱眉:“你小说看多了吧?”
“是……真,真的……”张文雅十指绞在一起,不自知的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眼泪在眼底隐隐泛起。
“别开玩笑了!这种事你还是去找警察吧。我们管不了。”王云影打断她,拉着寂小园走到窗台。
“求…你们了!我……我都知道了:你们是侦探。”她的目光是那么的深信不疑。
“别开玩笑了。”不再多说,王云影已先一步跳下去。
寂小园迟疑了片刻,她回头看了张文雅一眼,欲言又止。却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求你们了……”张文雅流着泪低声乞求,对着开启的那扇窗。
老教授扶了下眼镜,清了清嗓子,打算将关于“x”和“y”的问题继续研讨下去。
“影子,我饿了!”一声尖叫从最后一排的左侧角落里震出来。
老教授手中的粉笔应声而断。
第一排右侧靠墙,一颗头在一桌子的书和卷子里挣扎了半天才被勉勉强强地举起。
“什么?”王云影睡意正浓。
“我要饿死了!”寂小园凄厉的惨叫再度响起——教室里的十个日光灯爆了七个。
“喔”王云影伸手将耳麦拔出来,袅袅然起身,全然无视老教授和同学吃人般的目光,一步一步踱了出去。
“寂小园……”老教授话未出口寂小园已一脸病弱地扶住额头,有气无力的说:“对不起,老师,我低血糖……”
显然早知道这两个人是祸害。老教授暗地里猛吞了几口气才勉勉强强有毅力重新捏起一支粉笔:“好,同学们,我们继续……”
大约过了十分钟。
“报告!”
王云影的声音刺穿教室的铁门尖锐地传来。
“进”老教授扭回身打算继续讲课。
“报告!”
“进!”
“报告!报告!报告……”
老教授“叭”地将粉笔戳碎在讲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将门一把拉开。
“进!”
王云影愣了半晌,然后一脸无辜的小心的问
“老师,您要吃吗?”她的怀里捧着两盒盒饭。
“王云影同学,请马上回到座位!”
“哦”一步一步晃回座位,王云影放下盒饭对寂小园招手:“快,过来。”
寂小园也不客气,拎着凳子走过去。
饭香四溢——对于早就不知早餐为何物的高三学生来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
“咕噜噜……”一阵哀鸣过后整个班级牺牲了九成,另一成则在更加痛苦的支撑着狂吞口水。
终于,老教授忍无可忍,一声大喝:“马上出去!你们两个!”额上明显青筋暴起。
……
校外的一条林荫道上,王云影、寂小园狂奔如飞。
“寂小园!你到底想干什么?!”王云影生气的喊着。
“我不想放她一个人在那里……”
“那也不用以这种方式退场吧?还有一节课就要午休了……你知不知道老教授有心脏病……”
寂小园吐了吐舌头:“It’s my style”
“接下来呢?怎么办?咱们帮不了她的,张月静也未必……”
“总而言之先查一查……”
“说得轻巧,怎么查?!你不会真以为……”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呀……”
“你插不插手我都要试一试。”
“说什么废话?!咱们是拍档嘛,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隐约看到寂小园唇边的冷笑。她知道自己已无法再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我知道……
张文雅和王云影坐在沙发上,对面地板上堆着的是寂小园。
“……这么说你只是凭感觉,并没有证据证明你姐姐被人杀了……”寂小园有些头痛。
“可是姐姐自从去了娜娜姐那里就再也没有回来,娜娜姐又说姐姐根本没有去找过她……”
“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最多只能算作失踪。”寂小园无奈。
“可是……”
“只是你自己的猜测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你总不能只是因为一个梦就认定你姐姐已经遭遇不测。除非你能拿出一些切切实实的证据,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证据……有的……”她沉默了许久
“什么?”
“约定。父母离异后一直是姐姐在照顾我,她答应过我永远不会丢下我一个人——除非她已经…不在了。我们还拉了勾。”
王云影无奈了:“唉,你可真够孩子气的,那种约定算什么,根本……”
“stop!”寂小园伸手拦住她,看着张文雅,“我相信你。”
咬了咬唇,张文雅泪珠坠落。
“谢谢。”
寂小园掏出笔和本子:“说一下你姐姐平时都和什么人有来往或者有联系。”
虽然不知道她想怎样做,张文雅仍仔细的考虑着,说:“父母都在外地,在本市的有娜娜姐……”
“叫什么——那个‘娜娜姐’?”寂小园抬起头。
“李娜。”
“接着说。”
“姐姐的未婚夫,许军。”
“未婚夫?你姐姐订婚了?”
“嗯,本来已经定下这个月月末就举行结婚典礼的。”
“哦,还有吗?”
“还有楼下的……”
“没了吗?”
张文雅点头:“姐姐从小就内向的近乎自闭,所以……”
“我知道了。”寂小园点头,“你先讲一下你那个姐夫许军。”
“姐夫是云南人,和姐姐在网上认识。虽然只有一年但看得出姐姐很喜欢他,春天的时候还用自己努力打工挣的钱去那里看过他两次。”
“既然已经决定月末结婚他应该也在这个城市里吧?”
“嗯。上个月二十号来的。”
“你姐姐失踪那天他在哪里?”
“郊区的旅馆。他应该在忙着准备婚礼……”
“现在呢?”
“应该还在那里。姐姐失踪后的他一直在四处寻找,昨天中午还打来电话问我姐姐有没有消息。”
片刻,寂小园问:“知道你姐姐的网号吗?”
张文雅点点头,快步跑回房间。
“寂小园,”王云影皱着眉头低声说,“你别再玩了好不好?”
“我没有。”寂小园一脸认真的表情。
“一个约定能说明什么?你……”
“是啊,”她冷笑,“对于有些人来说只是口头的约定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也有笨蛋把它当成即使拼死也要守护的誓言!”
“小园……”王云影的眼中有一丝愧疚。
寂小园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是张文雅已经抱着一本日记跑回来。跪在地板上翻开扉页,上面详细的记着她姐姐张月静的信息,其中便有张月静的网号和密码。
寂小园看了一眼,问她:“这是你姐姐的日记?”
“嗯。”
“可以暂时交给我保管吗?”
张文雅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把日记交给她。
“接着说,那个李娜呢?她怎么样?和你姐姐的关系如何?”
“娜娜姐很奇怪。”张文雅禁不住脱口而出。
“奇怪?”
“嗯”小心地点头,张文雅神色纠结,“她和姐姐……”
看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表情寂小园大概猜到,淡淡问道:“她对你姐姐有特殊的感情?”
点头。
吹了吹垂在额前的刘海,寂小园不由暗叹张月静人际关系的复杂。
“接着说。”
“娜娜姐和姐姐是在初中认识的,后来她没有念高中就一直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姐姐说过娜娜姐是她最好的朋友……”
寂小园挠挠头,完全没有头绪。
不过,首先应该动起来。
网吧——异度空间。
一直灰暗的“月儿”的头像终于亮了起来。
不超过五分钟,我的好友中“默默守候”“啲——”一声发来信息。
“阿静,你在哪?!”
电脑屏幕这面,寂小园揉了揉额头……
两个小时,她险些被许军频频不断的询问淹死。
手机铃声响起。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回来?”王云影的责备带着熟悉的温柔。
“嗯,马上。”
“你还是在异度空间吧?我去接你。”
“不……”“用”字还未出口那边已经断了线。寂小园对着电话笑了笑,有些甜又有些苦。
是啊,很晚了。我以为你早已经忘了我。
下线,关机。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贱”,不忍心让王云影等她。推开门走出网吧,漆黑的夜空缀满繁星,可当微风袭来,为什么胸膛里还是会这样寂寞?
好冷……
影子,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感激、喜欢你带来的这片光明?
李娜
很早的早晨。
睡梦中的寂小园依稀听到有个男子的声音在客厅焦急的吵着。
“……小妹,阿静哪?!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回来了……小妹,你快点告诉我……”
……
寂小园用枕头捂住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
再醒来时夕阳的余晖已懒懒地洒了半个房间。
寂小园拖着鞋子推门走进客厅,看见张文雅正一个人冷冷落落的吃着炒饭。
“影子姐出去了,她告诉过我不要叫你。”
“噢”了一声,寂小园去厨房拿一只匙子回来吃张文雅的炒饭。
沉默了几分钟。
张文雅说:“今天早晨,那个……姐夫来过……来问我姐姐,是不是回来了。”
“你怎么说?”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说不知道……”
“嗯。”
“那个,他知不知道姐姐……”
寂小园放下饭匙,停滞了一会儿,笑道:“你要相信我,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帮你差个清楚。这样好了,你把李娜的地址给我,我这周就找时间去看看她。”
“谢谢。”张文雅说。
……
爬上七楼,找到走廊尽头的711,敲门——笃笃笃。
“谁?!”头一次碰到除自己以外应门像喝贼似的人。
“送邮件。”毫不犹疑的脱口而出,真正送邮件的也未必有她寂小园说的这么顺口。
没有被怀疑。门被打开。
二十几岁的女生一头短发,休闲又朴素的白色运动服衬出她身体线条的柔美。
“你好。”寂小园说。
看到寂小园她微微一愣,探出半个身子向走廊的左右找了又找。毕竟寂小园怎么看都是H高中的学生——她很白痴的穿着校服,别着胸牌。
寂小园没有等她开口便径自迈步闯进房间,又随随便便找了张凳子坐下。两只大大的眼睛四处巡视着。
“你……”李娜不快。
“坐!”命令似的。
李娜没有动,脸上现出一分冰霜:“你到底是什么人?”
寂小园半晌无语,然后突然虚脱了似的靠在桌子上:“对不起,我中暑了……就随便找了家敲了敲。”
随便?——随便到七楼尽头最后一个房间。
李娜坐下,皱着眉打量着寂小园试图猜测她的目的。
终于得出结论,慢慢说道:“你脑袋灌铅了吧?”
寂小园也皱了皱眉——“一般人不是都说‘灌水’吗?”
李娜冷笑,明显已经把寂小园划为白痴一级。
突然,寂小园举手问道:“请问,洗手间在哪儿?”
错觉吗?寂小园发现李娜的脸比方才更加苍白。
“忍不住了!”寂小园双手捂着小肚子,扭曲着身体一脸痛苦的哀鸣着。
又犹豫了一下,李娜的手指向某个方向。
“多谢”寂小园蹦跳着跑过去。
“砰!”一声厕所的门被关上。李娜的脸色分明更加苍白,双手不自知地握紧了。
好一会儿,“哗——”,是冲水声。她的身体猛一哆嗦,刘海下的额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门被打开,寂小园拉着裤子的拉链无比舒畅地走回来。
坐下。
“好了,”寂小园笑得开心,“该说正事了。”
李娜的表情变了又变,突然起身冲向洗手间,似乎比寂小园刚才的情况还要急。
看着干净的有些过分的房间寂小园皱了皱鼻子,感叹李娜不止是同性恋还是个洁癖。听她在洗手间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冲马桶。
足足有二十分钟李娜才从洗手间出来。
待她情绪稳定,寂小园说:“实话对你说,我和张月静是朋友,但是她欠我很多钱然后跑了……”
“阿静不可能欠你的钱!”甚至有几分愤怒,仿佛是至亲的人遭到诋毁。
“而且,”李娜的语气有些冰冷但十分肯定,“你不可能是阿静的朋友。”
“是吗?”寂小园翘起二郎腿,笑着,“你怎么知道我不可能是阿静的朋友?我们可是从小学就认识了。”
李娜冷冷的看着她:“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本来是要找阿静的,但是她不见了。我想你应该知道她在哪里吧?”
“我不知道。”一口否定。
“干嘛回答的这么快,练习很久似的”寂小园笑得很阴,“难道是你把她藏起来了,还是说……”
李娜的脸色更冷。
“要找阿静你最好去问那个许军,别来烦我!”
“我问了,他说你应该知道。”
李娜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所以……”寂小园慢慢地逼近她。
“所以呢……你还是告诉我吧。”乞求?
“故意窝藏逃债人你这可是犯罪噢。”威胁?
“要是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回头我请你吃饭。”利诱?
“姐……我病了,急需钱用……”博取同情?
……
嘀嘀嘀……李娜掏出手机摁了一串号码:“喂,警察局吗?”
“好了,我知道了!”话音未落寂小园已在门外。
切!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手机里音乐呢传出工作人员的声音。
手落下。李娜看到了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一串曾令她爱恨交加的号码。久久地愣着。
阿静……
最后的决定
天空——是王云影和寂小园进入H高中后在废弃的假山一角建起的秘密基地。她们曾经约定过不会告诉任何的第三者。这一片天空只属于她们两个,曾经。
寂小园坐在秋千上,狗一样舔着一只雪糕。
眼睛看着不远处那对情侣,看着她们亲密而开心的样子。
终于叹了一口气,那个女生从男生的身边站起,走过来,叉着腰瞪眼说:“寂小园,现在已经不流行这种吃法了。”
“哦”寂小园一口一口舔着,目光没有移动。
“寂小园”她掏出一百块钱递到寂小园面前,“不是说想吃蛋糕了吗?姐没钱,先随便对付一下。”
把雪糕棍儿舔得干干净净,寂小园抬起头,贱贱的笑。
“人家要呆在这里嘛……不要支开我……你们继续,继续……”
“不行!少儿不宜!”
“没事儿,人家已经满十八周岁了……”
“不行!”
“影子……”声音里已有十分的可怜。
王云影终于将递钱的手收回。脸色一变,严肃道:“张月静的事怎么样了?”
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知道。”
那眉便皱起:“别再胡闹了,你该知道你帮不了她.”
“张文雅很伤心……”
“即使是这样你又能怎么样?”
“不做怎么知道,说不定……”
“寂小园!”王云影很生气似的,“你以为你这样做即使没有结果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吗?不要随便做出承诺,又为什么要让张文雅更加绝望……”
“……”
“这种事咱们管不了。”王云影看着她的眼睛。
……
“影子……”那个男生又在叫她。
然后,寂小园看着王云影拉着那个人的手,一直走啊走啊的消失在视线里。
看不见了……又一次……
许久。
“喂,张文雅?”
“是我,小园姐吗?”
“是。十分钟后我会到你们学校门口,你出来一下,有事问你。”
“知道了。”
挂了电话,寂小园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凉的厉害。
真相?
晚上,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李娜便发现,空寂的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
寂小园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张相片,相片上是两个美丽如月的女孩,她们在桦树林的背景里开心的笑着。
“你是怎么进来的?!”李娜的语气不是很友善。
当然任谁看到自己的家中平白无故闯进来一个人都不会很友善。寂小园表示理解。
“和你一样,用钥匙打开门走进来的,你以为我会穿墙术?”她晃了下手里的钥匙,一笑,“这应该是你送给张月静的那一把吧?”
“你有什么事吗?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知道阿静……”
“我不是要找张月静,只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你为什么要杀死张月静?”
“你说……什么?”李娜一脸的难以置信。
寂小园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张月静已经被人杀死了,而凶手就是你。”
“你在胡说什么?”李娜冷冷的问。
“你应该清楚我并没有胡说。”寂小园照着相片背面的字念着:“我们在一起起|忘记了这世间的爱与恨|你还记得吗?”
李娜冷笑。
“将三句按首尾首切下一字合起来怎么念?——我恨你?”
“你怎么知道这张相片是我送给阿静的那一张……”她没有否认那字里的暗义。
“我并没有说它是被你偷回来的那一张。”寂小园提醒她。
李娜愕然,半晌:“你亲眼看到我偷了这张相片?”
寂小园点头,她竟然点头!
李娜不屑的讪笑,她当然不信。
“你先是在张文雅的炒饭里下了安眠药拿走了照片,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离开我和影子就回来了,那时候你应该藏在大厅的接近插孔的地方,然后使线路短路趁黑躲到我房间的床下,打算我睡熟了再离开。”寂小园说,“我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你说的那种情况屋子里应该是一片漆黑,你又怎么可能看得到我?你的话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一般人当然看不到,但是你实在很倒霉——遇到了我。”
“难道你是夜视眼?”李娜嗤笑。
“当然不是。只是我从七岁到三年前一直活在黑暗里,如果不是一个人费尽心力四处寻访名医的话我现在还会是个双目失明的人。”
“不过——说出来有些讽刺——多亏了我曾经双目失明,所以听力才会比一般人好很多,只要是曾经听过的脚步声我就可以很轻松的记住。”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你应该记住,我那么好心又有礼貌的对你说‘晚安’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忘了。”
李娜沉默了许久。
“可是你却放我走了。即使是我拿走了相片也不能证明我杀了阿静……”
“切!”寂小园摇头,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你可真不是一般的笨哎。既然都告诉你我以前眼睛看不到,你就该猜到我的嗅觉当然也超过一般人了。”她一顿,阴阴的说,“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个房间有多大的血腥味?”
李娜的脸色变了。
“随便牵只警犬过来……”
“好吧,我承认是我杀了……张月静。”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这么轻易就招供了?寂小园反有些愣了。
良久,她问她:“为什么?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凄然一笑,李娜说:“是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曾经。”
曾经?
“一起读书,一起玩闹,一起骑着脚踏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看海,看夕阳……一起笑,一起哭,直到——”她的眼中涌现出深深的恨意,“直到那个叫许军的男人出现……都是他的错,都是他阿静才会,才会……”
“只因为这个你就杀了你最好的朋友?!”寂小园的愤怒与不甘难以抑制,因为从李娜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是啊!是啊!我杀了她!”她咬牙切齿的说,“明明约定过的,她明明跟我约定过的!只要朋友就够了只要和朋友在一起就够了!”她的泪流下来低声喃语,“明明已经约定过了为什么还要找别人……为什么还要找别人……答应过我的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还……”
“所以就杀了她吗?因为她破坏了你们之间的约定。”
“是。我不会原谅她的背叛!绝对不会!”
背叛吗?
所以不能原谅?
寂小园久久地愣住。
李娜慢慢地将头抬起来,她的眼睛里溢出一丝杀气。
一把刀明晃晃刺向了寂小园——
……
看着被自己一招撂倒的李娜,寂小园说:“忘了告诉你,我是跆拳道黑带九段。”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有些无奈。
走出大楼,她习惯性地仰望天空。
今夜,在那偌大的天空中竟只有一颗小小的星,闪着小小的光。
这样的结果她想到了,从第一次走进李娜的房间。她只是不知道原因,不肯相信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读过日记她知道那两个女孩之间的羁绊,问过张文雅她确定了李娜确实因为许军与张月静多次争吵。但是这样的理由就足够了吗?
在最后一刻她相信了。
约定……吗?
没有月的星会寂寞吧?那没有星的月呢?
最后
影子,
对不起。
一直以来受你照顾了,现在又害你无法毫无顾忌的投入自己的感情(我这是怎么了?呵呵……),想一想程杰也没有得罪我嘛,一直以来都是我不肯承认他(不过,我现在还是很讨厌他噢!),因为总觉得是他抢走了我的影子。小园一直都很任性嗳!呵呵呵……该抽身的那个人是我,我知道了。所以,走了噢。
会永远记得你的,因为是你让小园看到了这个美丽的世界,美丽的天空。
此致
敬礼!
不敢再说爱你的寂小园
信笺从指尖滑落,王云影冲出房间。
“小园……”
同一时间,人山人海的火车站。
一个女孩开开心心地捧着一桶刚刚泡好的泡面,打算回到座位。
“啊!”扑通——
从泡面汤里跳起来,女孩生气的大叫:“谁?!敢撞本小姐,知不知道本小姐是跆拳道黑带九段!”
……
隐隐约约有乌鸦从头顶飞过。
女孩呆愣愣看着眼前的柱子。
许久。
“嘿嘿……”很不屑地一甩头,“不能怪我笨,只是恰巧没有戴眼镜而已。”抬脚要走。
“喂!那个满身面条的女孩,你,对,就是你!你给我站住!”
嗯?警察?
“怎么了?在这里撒了泡面难道还犯法了?”
“不,不是,”该警察气喘了半天,“你是寂小园小姐吧?有位报案者提供了你的调查,我们现在正在办理关于张月静被谋杀的的案子,希望你能够协助调查。请问,你是那个警署的侦探?”
“我吗?”寂小园瞪着大大的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是的”警察点头。
“哥们儿,你有没有搞错?!”她用力拍了他的头一下,大笑,“我才不是什么侦探呢!我是——”一个poss帅帅地站在那里,“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推理小说家寂——小——园!”
推理小说……家?
好像又有一群乌鸦从头顶飞了过去。
最后的最后
这样的结局也算完满吧?
但是寂小园不知道,李娜并没有杀张月静,张月静也并没有死。
在那个别人看不见的夜晚,李娜握着本打算对付张月静的尖刀冲向了跟踪张月静到她门前的流氓,而在混乱中那个流氓却被张月静失手刺死。
她们把尸体扛到李娜的房间,剁成几块后从下水道冲走了。
她叫惊慌中的张月静逃走,然后约定,永远不会泄露这个秘密。
然后的然后,她宁愿承认自己杀了张月静,也要恪守那个——约定。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