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咬过的痕迹》百里荷塘

1、回家

　　坐在回家的班车上，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就像看到了飞逝而去的年华，心里不免有些哀愁。
　　已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都不敢对外报自己的年龄。
　　快有一年没回家了，不知道家中的父母如何，母亲还是不是一如既往地安静慈祥，父亲还是不是一如既往地唠叨顽皮。
　　虽然好想回家看望父母，但是更怕父母的唠唠叨叨！不外是年纪这么大了，赶快找个老公嫁了吧！不要老挑挑剔剔的！
　　父母的唠叨仿佛夏天的鸣蝉，响亮且从未有停断的时候，他们除了睡觉，无时无刻不间断地轰炸着你，想想就头疼。
　　唠叨就唠叨呗，当做噪音污染就好，这不是最大的问题。可是，我最怕的就是自家楼上那对夫妻的男娃儿！一见到我，就直直冲上来，死死抱着我，对准我的脸，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天啊！真的是咬我的脸颊啊！还是用力地咬，留下那两排牙痕迹不说了，有时还出血了！
　　想想，我顶着脸上的两排牙印出门，会是个什么情况！那是回头率超高，甚至是万人瞩目！还带着各色古怪的目光古怪的表情！
　　我只能连连解释，狗咬的是被狗咬的！
　　人家满脸不信——你当我没见过狗咬么！
　　啊！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崩溃啊！我坐在车上，捂住脸，太黑暗的回忆！太残酷的记忆！
　　就是因为如此，才不敢经常回家探望父母，因为每次回家，楼上那男孩就像狗闻到了骨头，总能够很准确地快速逮到我。
　　我都向楼上的叔叔阿姨投诉过无数次了，训斥是有，打骂是有。可这男娃儿倔强！屡教不改！还越是被责训就越是咬得厉害！最悲剧的就是——我跑不过人家！
　　这次回家，老爸老妈保证，楼上正在读大学的男娃儿出门旅游了没在家，我才敢回去探望他们。
　　下了飞机，坐上两个小时的班车，就到家了。离家越近，内心越惶惶不安，仿佛要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也许，是晕车吧。我如此安慰自己。
　　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望无际的稻田，一片青色直到天边，有种壮观的感觉，是十分美丽的景色。只是抵不住摇晃的车，晃得我昏昏入睡，忍不住闭上眼睡觉，却又睡不着。就在迷迷糊糊中，思维又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现代的化妆品很好很强大，能让美女变成美女，更能让丑女变成美女。
　　脸颊上被楼上的疯狗流年咬出的牙印，用遮瑕膏那么轻轻一抹，就能把任何痕迹藏得干干净净。
　　问题是，我是过敏体质啊！
　　尝试了多种知名品牌的化妆品，无一不是过敏！先是皮肤红肿，再是冒出满脸疑是痘痘的小红疙瘩，最后疙瘩破了，冒血冒脓，惨不忍睹。
　　幸好楼上的阿姨告诉我用桉树叶蒲公英等药物捣成药粉做成面膜，用来敷脸，能消炎去疤，才保住我没有破相。也因为这个偏方，她儿子把我的脸咬出血，好了以后才没有留下什么显眼的疤痕。
　　就此我去过医科大的附属医院询问过专家。
　　可恶的医院！我忍不住骂了句。
　　这知名的大医院，不知道为什么把皮肤科和性病科合在一起，皮肤性病科！在同一层楼同个等候大厅！
　　偏偏这皮肤性病科人满为患，大厅里挤满了人。我一进去，满大厅的人就拿各种带颜色的目光看向你，仿佛在看一个患性病的特殊职业者。
　　人挤人的大厅里，各种肤色的人。那边个红皮肤的，是满脸满身长满了一片一片的红色肿块。这边个黑皮肤的，是满脸满身长满了一块一块的黑色小疙瘩。
　　这种情况下，谁敢呆在人挤人的大厅里等候叫号？
　　最后，跑了七八次，终于在某天这皮肤性病科的大厅人少了些，才敢穿过大厅，顺利到达专家会诊室门口。
　　专家晃头晃脑，说道，本着负责任的精神，必须做个什么什么化验什么什么细菌培养，才能下诊断。
　　“好的。”我挤出个尊敬的笑容，“我立刻就去交钱！”
　　“那么医生，为什么会导致这种皮肤病呢？如果是化妆品的问题，我不化妆不就行了么？”
　　“咳咳，必须化验了才能回答你！”
　　专家看我了看我，觉得可能是也太敷衍我了，又怕我觉得是这个原因就不愿去花钱化验了，继续说道：“有很多种原因导致的，不一定出在化妆品身上。也有可能是你皮肤容易过敏，不化妆也有可能会犯病！这一定要看化验报告才能下结论！”
　　终究是没去化验，一个同事说过，她有个朋友也是不能化妆，因为皮肤太娇嫩了容易过敏。
　　过敏呵。就是这个原因了吧。
　　想到这，我不自觉地用手摸摸我的脸，触感微凉，滑嫩异常，很是舒服。
　　我一直以我的皮肤为骄傲，白皙细嫩，犹如婴儿般。别人也许会说我不够漂亮，但绝对会夸我皮肤非常好。
　　也许，这就是楼上的男孩爱咬我的原因吧，白嫩嫩的，看起来太可口了。
　　记得有一次，我豁出去了，画了个浓妆回家。脸上厚厚的粉底，看起来就像沫了层石灰粉，整个儿看起来就像僵尸。
　　楼上的男娃儿照咬不误，还下狠心咬破皮，出了好多血。威胁道，今后再敢往脸上弄些有的没得东西，咬得更厉害。
　　我愤怒，如果我往脸上抹粪粪，你还敢咬么？
　　男孩露出个邪恶笑容，你敢抹我就敢咬！
　　我垂头丧气，我，不敢抹啊••••••
　　车突然停了，我往窗口外一看，原来是到站了。唉！都说不要再想这些了，总是忍不住。
　　取行李，下车。
　　下了车，离开了班车里的空调，空气陡然闷热不已。喧喧闹闹的汽车站，人来人往，汗味，汽油味混在一起，让本来就晕车的我更加难受了，恶心想吐，心里不安的感觉更重。
　　我捂着嘴，快步出了车站，狠狠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
　　看了看周围，十字路口，长着稀稀拉拉的花朵的花圃，还有路边成荫的芒果树，都在阳光灿烂地照耀下，异常地明朗亮丽。心里有些感慨，一年多没回来了，好似一切都没变！
　　只是，物还在，心已变。岁月的流逝，多少都会带走一些东西。
　　想了想，从包包里拿出那乳白色的三星手机，打了家里的电话。
　　是妈妈接的电话。
　　“妈，我已经到站了！”
　　“太好了！我叫你爸去接你！”手机里满是母亲轻快愉悦的话语，可以看出她对于我回家这事，实在是太高兴了。我心里也有些负罪感，实在是太对不起爸妈，那么久没回家，我还是独生子女呢！
　　“不了不了，我打的就行！老爸身体不怎么好，还是不要那么劳累了。”
　　我犹豫了下，问：“妈，楼上那男孩真的不在家？”
　　“不在！你放心吧！流年暑假了跟同学出门旅游去了。那娃也是没大没小的，你们小时候闹着玩还行，现在你都这么大了还这样，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一向冷静的母亲一碰到我的事情，就变得像老爸一样罗嗦。
　　嗯，我家里，老妈不罗嗦，老爸唠叨，跟一般家庭不太一样，倒了个转，我也想不通为啥是老爸有更年期而不是老妈过妇女更年期。
　　好消息呀！难得老妈开窍了，终于认识到自家白白嫩嫩的女儿老被人家吃豆腐是不对的！
　　我放下心来，归心似箭，随手拦了辆的士，道声：“去公务员小区！”就往家去了。
　　的士到了楼下，付款下了车，我条件反射似的抬头，二楼窗口空荡荡的，不像以往，每次我一回来，那男娃就趴在窗口不怀好意地跟我打招呼。
　　松了口气，看来他真的是不在家。
　　我心里说不出地愉快，高兴地大声吼道：“妈妈开门！我回来了！”
　　“来了来了！”
　　到家了，听着母亲那熟悉的声音，感动异常，才发现，原来我是如此地怀念他们爱戴他们，若不是为了躲楼上的那娃，才不会离家去辛辛苦苦地打工呢！
　　妈妈开了门，我就能看到客厅的桌子上已摆好一汤三菜，白切鸡、酸甜排骨、番茄炒蛋、老鸭汤，香气四溢，扑鼻而来。都是我爱吃的菜！而且，母亲煮的菜，就是跟外边煮的有些不同的味道，好吃得多了！无比怀念啊！
　　母亲接过我手上的行李，挥手打发我去洗手。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我早已忍不住夹了一筷子菜，把嘴里塞得满满的。
　　老爸慢吞吞地举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到我碗里，就放下了筷条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定定看着我。
　　老爸一摆出这个架势，我就知道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老爸是公务员，说话起来那是一套一套地，实在可怕！
　　“桐桐交男朋友了么？”老爸开口了。
　　我皱起脸，真是痛苦的问题唉，很想骗骗他们我有男朋友了，可是，不好吧。实在是不想回答这问题，不然老爸又罗嗦了。
　　老妈见我半响不开口，瞪了眼老爸，说道：“有就有，没就没。你爸被我教训过了，绝对不会再把你当成他的下属一样训话。”
　　我向老爸求证：“真的？”
　　老爸严肃地点点头，保证确有其事。
　　“没有！”
　　我很干脆，还不忘了扒口香喷喷的大米。
　　“长话短说，我的结论是，桐桐就不要太挑剔了。你也算是大龄剩女，随便找个凑合着过日子就行”
　　“爸！你这是什么话嘛！”我皱眉，才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就大龄剩女了？
　　“桐桐有没有碰上什么追你的男人？”老妈开口了。
　　我想了想，说：“有啊！”
　　“哦？说说看！”爸妈眼睛都亮了！
　　“一个是医生，在我租房子的那个小区附近开了家诊所！”
　　“哦？真的？不错啊！”爸妈眼睛更亮了！
　　“唉！”我叹口气，“医生长得丑我就不嫌弃了！可是，他还比我矮一个头！”我才一米六五，根本不算高！
　　“唉。”爸妈也同时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算了，实在也是太矮了。”
　　“还有呢。”我说道。
　　“哦？”爸妈眼睛又亮了，“快说说看！”
　　“我工作的那家房地产公司，老总的儿子，与我同龄。”
　　“哦？真的？不错啊！”爸妈眼睛更亮了！
　　“唉！”我叹口气，“人家长得倒是帅气！可是，他儿子都叫懂得叫我阿姨了！很可爱的三岁小男孩呢，老找我要糖吃。混蛋的是小男孩的老爸，指着我哄他儿子叫我妈妈，他妻子——孩子的亲妈还在场呢！”我无限感慨。
　　老爸怒：“这是个什么人啊！哈？有妻有子还追你！是不是想包你做二奶？”
　　呃。我愣了下，小心翼翼地答道：“这个社会就这样啦！只要我不同意，就啥事也没有。”
　　“辞职！你给我辞职！这像什么话！”老爸面红耳赤地大声乱吼，声音振得玻璃窗子都嗡嗡作响。
　　完了。我哀叹，惹怒说一不二的老爸，辞职绝对是跑不掉了。
　　老妈赶紧安抚老爸，说道：“桐桐回去上班就马上辞职，我陪她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我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哦，追我的还有呢，我公司写字楼的十七楼那家公司的老总••••••”我想转移话题。
　　“不用说了！”老爸打断我，“外边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先给我辞职回来再说！我给你找！”
　　“你给我找？”我有点儿不相信，瞪着眼睛好奇地问道：“你还能找谁？”
　　就因为我老被楼上的男孩咬脸这件事，女孩子的声誉全被毁掉了，整个公务员小区的年轻男子们的父母亲以及老爸的同事们，都对我退避三舍。
　　“咳咳。先吃饭先吃饭！菜都凉了。”老爸眼神有些躲闪，肯定有什么阴谋。
　　好吧，先吃饱再说。我可是真的好饿了。
　　半响无话，都在安安静静地吃饭。
　　“桐桐啊可真不是个贤妻良母啊！”吃着吃着，老爸又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了。
　　“是啊，桐桐从来没有做过家务！”老妈接着话头。
　　“什么嘛！我有自己洗衣服。”我抗议，绝对是污蔑人！
　　“你就洗自己的衣服！这算什么家务？”老爸瞪了我一眼。
　　“不是有洗衣机么？不是有钟点工阿姨么？”我委屈。
　　“唉！”老爸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看看咱家楼上的流年，都会扫地拖地板，还老帮父母洗衣做饭呢！”流年，就是楼上爱咬我脸蛋的男孩名字，全名楚流年。
　　我扭头看着老爸，不明白他想表达些什么。
　　“昨天我己经跟楼上流年他爸妈说了，让他们家流年娶桐桐。流年他爸妈都乐意得很呢！”
　　哐当！是我手中瓷饭碗掉在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