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英蓝》百里无獍

3、3

　　总体来说，英蓝是一个信佛的，心底平和安宁并且还算挺乐观的一人。在这杳无人迹的地方独自游来游去没有方向，如若一般的人，大概也差不多崩溃了，在退去了害怕惊恐，或许还有点好奇和期待，剩下的只有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
　　一来英蓝不能自杀；二来，英蓝内心还是想再见见自己的父母，在知道这条让人郁闷的尾巴能变成两根腿后。只是找不到方向。
　　这天，可能因为英蓝不是在深海底，竟然看到了一大团的东西，小心翼翼凑近一看，差点没把他开心坏，竟然是非常大量的鱼抱成一团在游动。他想着，既然有大批的鱼，或许跟着会遇到打渔的人也不一定。看着那大量的鱼，英蓝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真很多天很多天没吃过什么了。
　　在生存面前，信仰无法得以贯彻。最早先饥饿的时候英蓝想着，要是能有条死鱼也一定会吃下肚子，这死鱼不算杀生吧。再后来，他想，就算是活鱼抓着也是要吃的，好歹鱼还算是白肉。再再后来，没有了，因为一直都见不到什么鱼。
　　这茹素的想法也慢慢的淡去。在英蓝年纪小的时候，也曾吃过荤，只是后来都吐掉了而已。如若现在鱼能下肚子，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想到自己现在连个人都不能算了，信仰除了在最早的时候能支撑一下，到了后期都只靠英蓝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对于自杀一事，英蓝倒是想都没想过了，生存的危机感让他根本想不到别的什么事情。
　　那密密麻麻的鱼在不远处，等到真接近了，才发现其实鱼和鱼并不是和自己想的，紧密相靠，彼此之间还是有一定的距离。英蓝一头扎到那鱼团里面，本想着伸手抓就能抓到的鱼竟然滑溜的不行，抓空了好几次，他不得不承认虽然鱼很多很多很密很密，但也不是随便抓抓就能抓到的。
　　英蓝一边随着鱼游动，一边想着抓鱼的方法，非常痛苦，吃的就在前面，等自己一伸手，却发现这食物竟然还会挣扎。
　　这吃食一直在英蓝的面前晃来晃去，但是他毫无办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跟着，找找有什么机会能抓两条填填自己的胃。原谅他，英蓝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结构，就只能认为和原来差不多那样了。
　　跟着鱼群游了很久，英蓝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不管怎么样好歹还算是遇到生命体了。不能说话也算陪着自己。还能顺便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抓鱼，至少这食物就在自己身边，只要能找到方法，就衣食无忧了----反正衣服是不需要的。
　　果然，在英蓝的不懈努力下，遇到机会了。
　　这鱼群遇到海豚群得围剿。
　　英蓝心想着，那海豚果然智商了得，竟然懂团体合作。几十条海豚围剿着鱼群，原本庞大的群体被冲散成小团体，小团体鱼群再度汇合，而那些海豚会围绕着某一个小团体围剿，这个小团体被消灭后，海豚群也不再理会那些零散小鱼，再去冲击原来的庞大群体。
　　英蓝在边上只感觉呼啦一群鱼游了过去，呼啦又游了回来。那海豚也是交叉着游来游去，趁着混乱也算是抓到了几条，他恨不得连骨头都一口吞下。非常凶狠的吃了不少，也不觉得饱，本来准备继续吃，后来想想，听别人聊天的时候讲起金鱼被撑死之类，也就不敢伸手去抓了。一空下来，才发现自己处在混乱中间，甩了甩尾巴，游开去了，回头才发现那场面真是相当的壮观。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群鱼和海豚群之间的战斗，一边悠哉的跟着鱼群，嘴巴还回味刚才的味道。因为英蓝吃的狠了，什么味道完全没吃出来，血腥味，杀生之类都放在了一边，只有嘴里还有一点点鱼肉的味道，似乎有点甜，很嫩。英蓝再看那庞大的鱼群时，已经用食物来做标签了。
　　再回想，看了看自己的手，除了有蹼，但也是正正经经的一双手，当英蓝觉得自己的手指应该有坚硬的指甲时候，他愣愣的看着自己手指竟然开始长指甲，左手伸过去，用指腹点了点，硬硬的。
　　英蓝迄今为止还没有好好观察过自己，除了看到自己的鱼尾巴，就是看到自己手指间还有蹼，完全没有研究过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抓鱼的时候，英蓝手指下意识的伸出指甲，扒拉着鱼鳞，划破鱼肚子，掏出内脏，吃肉。当时饿极，完全没注意，现在闲下来了，当时的那些本能动作竟然让英蓝觉得说不出的熟悉，就好像自己做了上千上万遍一样。
　　英蓝叹了叹气，扯扯自己长长的头发，跟着庞大鱼群去了。
　　现在就希望跟着鱼群能发现人类，以判断自己到底是在哪里，想想以前哪里看到的，一九六几年，科学家在古巴外海抓到过小人鱼的事情。如果自己到时候被抓住了，被送去秘密研究机构做小白鼠，和之前被抓的小人鱼一起做伴被科学家深入研究，想到深入研究，英蓝就寒，抽血割肉应该只是小事吧。。。或许会被人发现在大型水生物像鲨鱼啊鲸啊之类的胃里---成为一具奇怪的骸骨，上身像成年人的骨骼，从骨盆开始却是一条鱼的骨骼。。。想想就难过。
　　英蓝勉强打起精神，原来的闲置荡然无存。想想自己二十六年来的平静生活，心里安宁的几乎没有波澜，而变成人鱼后，生活平静到了寂寥，但是心里却是跌宕起伏不得安宁。想了想，刚来时候还不想落下晚课，结果却没有一天做过晚课。没有佛珠拨，也没有腿来盘坐，开始杀生并且没有内疚之意，开始放弃茹素。英蓝觉得人生乱糟糟的，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父母，能不能去外婆那里感受她的慈爱。
　　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海豚群倒是没有一直跟着鱼群，饱餐后便游开了，英蓝又回到了只能看不能吃的状态。唯一的变化是，英蓝知道正式的面对自己的人鱼身份，开始尝试的挖掘不同的自身。直到一个月后的现在，英蓝才知道自己肘子外边，竟然还长着鱼鳍，耳朵竟然不是人耳朵，是和手中蹼一样的，摸上去软软的，怪物啊怪物啊。
　　本来不能释怀，后来一样，自己连尾巴都能接受，不差多点小零件，也就坦然了，最主要是，英蓝吃一顿饿好几天，生存问题简直毫无保障，有时候遇到鲨鱼群，英蓝还要面对生命威胁。在这些日子里，英蓝心惊胆战，警觉性有了再次的提高。
　　除了以上，英蓝还非常的佩服这些鱼，竟然因为食物而游这么长的路，非常的团结，弱小也是有弱小应对强敌的办法。大自然果然公平，因为弱小所以被赐予强大的繁殖能力；因为强大而薄弱了这些强大物种的繁殖能力。
　　在英蓝两眼摸黑，完全不知道方向的情况下，能遇到这么群鱼，偶尔还能为之提供食物，英蓝觉得很庆幸，不然，可能现在的英蓝已经沉在海底被淤泥掩盖。这样不停的游动下，英蓝在烦腻的时候还能观察这些小鱼，偶尔还会有几场震撼的围剿和反围剿战斗，在混乱中摸鱼以维以生存，大体来说可以了，只是一直都见不到人类。
　　果然人不是一种容易满足的动物，虽然英蓝已经不是人了。他最早先的时候只是希望能有生命，现在有了，就开始想着能见到人类，估计见到人类了，一定会想着见到父母，大概还会犹豫要不要和父母相认之类。可惜，这些都让英蓝失望了。
　　当英蓝看到人类后，没过多久，他就希望时间可以倒回，倒回到只遇到鱼群的时候。起码那时候心里还模模糊糊的存在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