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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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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老大是大哥,叫狗娃,本来有个大姐和大哥是双生,可是被我娘不小心捂死在被窝里。因为生下来就很小,大哥是家里除了五弟最受宠的一个。爹娘从来不打骂大哥,家里最轻的活从来都分给大哥,连我这个最小的女儿都比他干得多。可是大哥也是家里性子最缓的一个,三哥四哥背着爹娘欺负他,他从来不给告状,每次都笑一笑就过去了。大哥这辈子命不好,娶了个大嫂不是个会生活的人,从一结婚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后来生了三个儿女,日子就更是过不去,好不容易熬到大女儿嫁人,收了一大笔彩礼,却没有存下来细细花,不顾我们的劝阻两口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万多给花光了,盖了一院子砖房,买了大彩电,还铺了地板砖,把家里拾掇得富丽堂皇,可是那些钱花了就不到半年,再得瑟不下去了,家里也懒得收拾,脏乱得不成样子。家里没钱花了大嫂就在家呆不住了,一个人跑去内蒙打工,大半年只拿回来一千多,还给二女儿买了双三四百的皮鞋,给大哥买了条牛仔裤,大哥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棉布裤子穿了一辈子,愣是气的把牛仔裤剪成了布条条。总之气人的事是层出不穷,我们这些兄弟姐妹都管不过来,就由着他们去了。
老二是二哥,叫保民,大哥顶不了大哥的担子,家里最重的活都是二哥包揽。他也是家里最有文化的一个,现在已经是一所学校的校长了。我出生的时候家里情况还是很糟,大哥三哥四哥要每天出去讨饭才能生活,只有二哥在乡里的中学上学,可是每周回家都带不上吃的,饿得面黄肌瘦的,又瘦又小的个头,就是那时候挨饿没长起来,记得他从师范学校毕业,回我们村学校教书的时候,还是又黑又瘦,站在讲台上只能露出个头,钻学生堆里绝对没人能把他挑出来。二哥参加高考没钱交,跟着爹去山里砍了两个月竹子,回来就进了考场,结果差了几分没考上大学,悔得痛哭流涕。在家劳动了两个月就上了民教班,爹求了好多人才让他进了我们村的学校,我上小学还给我带数学。
老三是大姐,叫彩霞,娘是一个很干练的人,所以她要求她的女儿们要早早地开始学习针线活,茶饭要拿得出手,所以姐姐九岁就开始踩着凳子上锅台,手指被扎了无数个针眼,只为了将来在婆家能被婆婆看得起。大姐14岁就嫁了人,生了两个儿子,这一生很遗憾没有个女儿,可是两个二媳妇都是城里人,大姐的大孙女长到两岁她连面都没见上过几回。
老四是三哥,叫月娃,可能生他的时候家里孩子已经太多了,顾不上取名,所以一直叫月娃,四哥出生以后他叫大月娃,四哥叫小月娃。因为家里很困难,三十几岁才结婚,而且当了人家的上门女婿,直到现在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我爹七十多岁了还惦记着帮他收收庄稼。
老五是四哥,叫小月娃,生下来就养不起了,送给了乡里一家情况比较好的人家,后来起了个文绉绉的名字叫向阳,比我二哥的名字还文气。可是他在那家长到六七岁,他的养母突然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娘不放心把他放在别人家里,就说了一箩筐好话把他给领回来了。
我是家里的老六,我的出生让娘松了口气,大姐比我们大七八岁,等她嫁了人了,家里该没做饭的人了,生下我,正好有了锅台上的替补人。我上锅台比姐姐晚两年,因为我八岁的时候二哥已经工作了,他做主我们家的小五小六小七都要好好念书,将来才会有出息。可惜我没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上学机会,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莫及,只好让我的儿子女儿们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
老七是五弟,可能猜到这是最后一个孩子,娘没有随随便便就叫他月娃,而是绞尽脑汁取了个名叫小琴,后来我上学了,知道了这个名字是女娃娃的名,老是取笑他,他自己上学的时候就给改了,大名改成什么我不知道,我们在家还叫他小琴,他不答应也没办法。
其实娘在三哥和四哥之间还有一个女儿,没长到两个月大就夭折了,是因为什么原因大家都不知道,因为娘从来不许大家说这件事,也不许打听,一说这事就操灰耙子打人,所以大家都不敢问我这个可怜的姐姐。
我叫孙小红,家住华清县西河乡小寺村大梁社,我爹叫孙世雄,是大梁社地地道道的农民,我爷爷是最后一代地主,从我爹的名字可以看出来他懂点文化,对我爹抱有很大的希望,至少起这名的时候是这样,可是这个霸气的名字没让我爹成就什么丰功伟绩,甚至没让他形成霸道一点的性格,没娶我娘之前,是家里最老实的大哥,娶了我娘后,就沦为我娘领导下的一员,直到我娘去世。我娘名叫刘金枝,在娘家是我外公最宠爱的孩子,金枝玉叶,我爹娶我娘的时候家里还有点家底,但是后来爷爷生前做的最后一笔生意赔钱了,就没给我爷爷和姑奶奶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我生下来的时候家里是贫下中农。
爹还有一个姐姐,叫什么名我从来没问过,我出生的时候已经嫁人好几年了,姑姑嫁得比较好,姑父是个知识分子,好像在县上的税务局工作,只是人太凶,心眼很小,每次我和姐姐去看姑姑,他都一副防着我们的样子,仿佛我们是来抢他们家钱的。和我爹爹不同,姑姑却是个爽快的人,喜欢大笑,喜欢狠狠地捏我和姐姐的脸蛋,要么就是屁股,待人很热情,所以我和姐姐每年走亲戚都抢着去姑姑家,虽然要受姑父的气,但是姑姑总是偷偷给我们好吃的东西,偷偷多给我们几毛压岁钱。
这就是我的家庭,在我出生的六十年代末,温饱还是咱农村人的梦想,没黑没白的在地里苦干,背着日头出门,再背着日头回家,从来不叫苦和累。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白面馍馍,炒菜根本不敢放油,用个麻布团子沾上一点油星子,擦擦锅底就开始炒菜,这还是家里情况好的时候,差的时候就顿顿玉米面菜团子,吃得人嘴里直流苦水。哪像现在这样,顿顿麦面大米饭,吃得都快没花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