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无言》右手倒影

2、那年那月，任何一点伤害都足以致命。 朗诵比赛开

　　朗诵比赛开始的时候，我有些紧张，上一个选手朗诵完毕，主持人会叫下一位选手准备。候场区有许多人，嘈杂的声音和前台不断传来的叫好声冲击着我敏感的神经，我甚至能够感觉到身体里沁出细密的汗。三号朗诵完的时候，我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很紧张吗”陆倾生干净的样子出现在我的眼前。“恩，有点”除了没有绞手而立，此刻的我心跳如雷。“相信你自己”，然后陆倾生略微撇撇头，“等我一下”哧溜跑了出去。我大声叫陆倾生的名字有些着急，马上就要到他朗诵了，现在出去等下如果不能赶到，问题就大了。好在四号演讲到一半的时候，陆倾生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绿茶。递给我一瓶，“每次我觉得紧张的时候喝绿茶就能缓解一些，不知道是哪来的怪癖，不过要是现在能帮到你，这怪癖就也传给你了，嘿嘿”。盯着他气喘嘘嘘的样子，因为奔跑而微微起伏的年轻的身体，接过那包装绿绿的瓶子，我在一瞬间就突然镇定下来。我想这怪癖你真的传给我了。

　　青茗进来鼓励我的时候，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等待着上场，青茗今天穿得很漂亮，白色的百褶裙，背后系一设计精美的蝴蝶结，宛若一个小公主。“紧张吗”,我笑着打量她一眼，“本来很紧张，看你来了就没那么紧张了”青茗扑哧一笑，“想不到哀家还有缓解情绪的功效”我故作冷硬的开口，“你这深受电视荼毒的好吃孩子”。面无表情样子逗得青茗哈哈大笑。

　　听见扩音器里传来我的声音的时候，我看见台下的青茗不住伸出大拇指向我示意，狡黠的笑容不断扩大。有那么一瞬间我是分了心的，刚演讲完毕的五号，站在台的右侧，眼睛炯炯有神，昏暗的灯光不时散落在他的周身，只有一个瞬间看见他的脸上是带着笑的，不知什么缘故突然觉得特别安心。稿子朗诵完毕的时候，整个大厅掌声如雷，鞠躬致谢的时候，冲着青茗的方向，露出大大的笑容。那个夜晚是我记忆里最美的夜晚，灯光冲着舞台上集中，镭射灯下的我带着笑容，沉静的完成朗诵任务，我最爱的两个人，在以我为原点的九十度方向缓缓与我连结，如此美好。

　　我如愿得了一个一等奖，带着青茗去麦当劳的时候，高兴不已。那个下午我们俩点了两只甜筒，在开着空调的冷气嗤嗤的小空间里，嬉笑胡闹。“亲爱的青茗美女，这一个甜筒耗尽了我的全部家财，现在起，你卖给童氏做媳妇，不许反悔”。青茗大大咬一口甜筒，“成交，不过我是不是卖得太便宜了”，我在一旁嘿嘿直笑。窗外阳光正好，斑驳的影子透过厚厚的玻璃窗投在青茗晶亮的眼里，耀眼异常。我对青茗说，“朗诵比赛陆倾生对我的鼓励，不知怎么的，让我一瞬间镇定下来”。青茗嬉笑着伸手挠我的痒痒，“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我恨恨瞪她一眼，“你又开始不正经了，我跟你说真的呢”。青茗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的说，“可能当时只有他和你认识，所以他对你的鼓励比较有效吧”。我认同的点点头，“恩，我想也是”。我一直沉浸在这个问题里百思不得其解。青茗突然开口问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歪着脑袋看着青茗，“我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我不懂，那你呢”。青茗想了一会“恩，我有喜欢的人”我立马来了兴致“你喜欢谁呀，是谁，是谁，长得好看吗”青茗嬉笑着看我，“你就关心长得好不好看啊”我撇撇嘴，“我就这么点造诣，我认识吗”青茗想了良久“应该不认识”那个下午，我带着狗仔队的毅力使尽浑身解数青茗都没有说出她喜欢的是谁。

　　朗诵比赛以后，陆倾生和我，青茗的关系变得好起来。他仍然会偶尔整整女生，可是对我和青茗却是极好的。我偷偷告诉青茗，以前陆倾生的种种恶行，描述的时候眼露凶光，青茗大笑着说，陆小兔这个名字，你起得也丝毫不示弱啊。我得意的笑笑抱怨道你不知道，我的小屁股疼了有多久。

　　得知陆倾生保送重点高中的消息是在离中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我和青茗都为他高兴，我们约定出去吃一顿好吃的，当然是他请客。我俩算计着告诉他的时候，他颇为无奈的笑笑，你俩真狠。还假装大义赴死的样子，眼一闭，手一伸，说吧吃什么。我和青茗相视大笑说出早就算计好的吃食，油闷大虾。趁着月假的空档，我们仨去了最热闹的小吃街，围坐在路边并不卫生的小桌旁，连手套都不戴，劲头十足的解决着那盆红光油亮的吃食。说说笑笑，那时的我们单纯，不会大手大脚的花钱，对于吃食并无特别大的挑剔，简单而纯粹却又快乐异常。

　　中考结束的时候，我和青茗大舒一口气，既没有作业，又没有压力，拖着青茗去最繁华的步行街大大的撒欢了一把，那一天，我们什么都没有买，只是拖着彼此，看着街上或新或旧的招牌，各式各样的人群，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自由气息。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大大的开心了一把，我和青茗在一个学校，离陆倾生的学校，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年，我们三个依然可以在一起。高中对于我来说，和初中并没有区别，除了年纪长大了，还是沉浸在书本里，我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拖着青茗去食堂打饭，美其名曰，不吃饱怎么学习。青茗高一就开始意识到身材的重要性，每每我诱惑她吃各种好吃的，她就佯装暴怒的骂我，你这死货又不长肉，你吃就行了，不要拖着我。我可怜兮兮的看着青茗，我想和你分享啊，媳妇。这句话是青茗的死穴，每次听我说这句话，她都被我拖着流连于食堂，小卖部，小吃摊等充满学生色彩的美食圣地。青茗和陈欧在一起最常抱怨的便是我只吃不长的干瘪身材。青茗常说她一定要写一篇题为<你身边一定有这样吃不胖的瘦子>贴在学校宣传栏，供广大有身材发胖困扰的青春期少女狠狠唾弃。陈欧每次含笑鼓励她快写。青茗则恨恨的哀怨，我又长胖了。而我和陆倾生必定在她身后暗中交换眼神，大笑不止。

　　高中入学测试的排名，我和青茗都不算好，但也堪堪掉在快班的末尾。每次月考，老师总是要求我们大费周章的拖开桌子按照上一次排名的情况做座位，我和青茗隔得并不远，每一次我和青茗都在最后转，不是她便是我。考语文的时候，监考的是以严厉著称的年纪主任。许多做小动作的同学，在他监考的时候都不敢轻举妄动。但他对我来说并无影响，我最骄傲的便是我的语文。考试如期开始，看着试卷上的题目，我自信异常，这些我都背过，小菜一碟。考试到一半的时候，一片阴影覆盖了我，年纪主任站在我的面前，脸色很难看，我刚想问什么情况，只见他弯腰捡起一个纸团。一刹那，我有些脸色发白，随着他缓缓打开的动作，我的脸也开始僵硬起来，紧张异常，害怕出现什么让我说不清的东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他看了看我的试卷，又看了看纸条，就让我起身离开座位，我愣愣的有些不明所以，心中的不安却越扩越大。年纪主任开始收我的试卷，我条件反射般的按住了试卷，怎么了。年纪主任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你不用考试了，交卷。我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为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年纪主任将捡起的纸团递到我的眼前，正是文言文填词的那一篇，而我的试卷上已经填满，我突然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大声申辩，这不是我的，我没有抄。年纪主任并不顾我的解释，开始扯我的试卷，我愤怒的站起来，站在他的面前，这根本不是我的，你凭什么冤枉我。满教室的人都朝我的方向看来，年纪主任并没有再说话，冷冷的看着我将我向外扯，而我倔强的不肯动，始终不肯屈服。年纪主任严厉的开口，“你现在去操场上罚站，不然请家长”。那一瞬间我觉得全世界的委屈也不过如此，却还是走了出去。

　　青茗说我走出去的样子，有些失魂落魄，就像一只被溺死的动物，浑身沉重。我刚走出教室，青茗就走了出来，很轻松的耸耸肩，“我写字的速度变得好快了”她提前交卷了。那是记忆里很温暖的一次牵手，她带着我走向人来人往的操场，陪着我一起罚站不顾那些来自四面八方好奇的的眼神。青茗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拍拍我的手，给我安定的力量，我却突然抱着青茗，不是我的纸条，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抄，为什么冤枉我，我好难受，媳妇。然后就不管不顾哭得好像世界坍塌一样。那时的我们没有办法承受住外界任何的冤枉和误解，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年少的情绪与既定的方向越来越远。很久以后，青茗说这样一个乌龙事件害了我这样一个文艺矫情女青年，不然也许祖国的中文系又诞生一位才女。她感慨的看我一眼，一个人少年时的导师是极其重要的，那时的自己什么方向都不明确，无论生活还是学习都需要正确的引导，对于一个需要鼓励，需要肯定的少年来说，灵魂的工程师意义重大，而他们留下的阴影和伤害是极有可能摧毁少年内心的信仰的。她极少对我正儿八经的说话。说这话的时候青茗眼里的心疼满满快溢出来。

　　那个夜晚，青茗和倾生极尽所能的逗我开心，月光下的三人放肆的大笑，青茗用最难听的话辱骂着那个带着眼镜，地中海明显的中年男人，倾生不停的讲一个又一个的笑话，配上搞笑的肢体动作，让我捧腹不已。他们正对着我，倒退着对着我张牙舞爪，那些生动的表情，稚嫩的动作，像一幅画，镌刻在那个热闹嘈杂的夏日卷轴上。

　　抄袭事件以找到真正的抄袭者结束，调查清楚以后年纪主任郑重其事的当着全班同学向我道了歉，很诚恳。可我却从此对学习少了兴致，每次很想拿起书本，很想认真起来，却感觉如芒在背，有些生疼，我想我大抵很难忘记，那日年纪主任痛心疾首却始终不肯相信我的样子和操场上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