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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OVA1(下) 粉粉红紫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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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飞花乱红,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清叶离开尸魂界后第十年的初夏。彼时已失去了她全部的音讯,却不知道是生是死,派出去打探的队员大都无功而返,终日惶惶然却又半点法子也没有。
忽的就有人来报,说是鬼域来了人,是玉辰宫新晋位的王世子驾到,让各番队准备着,要接驾。
寻思着多少要从那人嘴里套出点儿八重子的消息,便胡乱的收拾一番忙忙的赶过去。却不想那人始终坐在銮驾里,遥遥的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轮廓。
散了场抑郁的往回走,没想到什么也没打听来。路过一处居酒屋,便闷头扎进去,胡乱的要了好些酒,没头没脑的吃起来。
直到副队寻过来,却说玉辰宫的王世子在队舍等着见他。
打了个激灵,酒已醒了大半,连忙跟着队员跑回去。
却是那么一簇簇蓝盈盈的绣球花丛前,一个带着纱帽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立在那儿。
循着礼数向那人行礼,却不见转身,只有一声不轻不重的"嗯"。
"啊,敢问…"迟疑再三还是问出口,春水俯身,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严肃,"敢问王世子殿下,可知道一位名唤清叶的帝姬,她之前的封号是三笠宫亲王。恳请您告知她的下落。"
听见纱声轻响,知道是那人转身了,心里忽的一紧,话便脱口而出,"如果,啊,如果她已然,已然…也请您务必告知在下。"
"你…"悦耳如清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要找我么,次郎?"
震惊的抬头,眼前俨然就是清叶的脸,纱帽被取下来拿在她的手中,她望着他微笑,依旧是昔年如花的娇颜。
"八重子…"
喃喃的念出声,目光呆呆的停留在她的身上,只听见一旁的侍从小声呵斥,"还不快快同我家主子行礼,这是玉辰宫清叶世子。"
猛的一惊,连忙跪下去,郑重的拜下大礼。
"臣参见玉辰宫世子。"
"快起来。"清叶连忙上前去拉他,在他下一声"王世子"唤出口前,用掌心捂住了他的嘴。
"是八重子。"她望着他,笑靥如花仿佛能撼动春山,"我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所以加封大典一结束便赶过来。十年不见了,我虽然已被拜为玉辰宫世子,可我在你面前,就只是八重子啊…次郎。"
那一夜他同她说了半宿的话,心里是难以言喻的惊喜和富足。仿佛是冬日里的午后晒到暖洋洋的太阳,尽兴的吃了一壶好酒。
最后看着她缩在自己怀里,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拉着自己的手说,"我就闭着眼睛养一养神,等下还有好多话要同你说…次郎…次郎…"
就这么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靥。心里是抓心挠肺的痒痒,望着她俯下身,却终究只是轻轻的蹭过她的嘴唇。
啊,那是多少年之前的生辰了啊。
还记得第二日清晨,起身的时候却不见她的身影。惊慌的下地,跑出寝屋却见她一个人垂着头,安静的立在案前。墨色的发丝从纤瘦的背上滑落,只露出她半张苍白的小脸。
走近了见她在写字,宣纸上是她娟秀的墨迹。
"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心似双丝网,结结复依依。"
春水顿步,举头,夜幕中一轮皓月当空。
"春水君。"
模模糊糊的听见耳边传来清叶的声音,转身,却是十五岁时的八重子站在紫薇花树下。
"抱歉,让你久等了。"
快步迎上去,她立在树下朝自己抱歉的鞠躬。
"今天日头好,带来的书卷长年累月的堆着怕生蠹虫,所以忙着晒书收书的,就出来晚了。"
"啊,没有没有,我也是才到呐。"
连忙摆手,却因为她的解释而更觉窝心。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面对面站着都是无话,却听见清叶率先打破沉默。
"春水君,听说今日是你的生辰?"
"唔,我自己不怎么记着这事儿的,"春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啊,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的呐。"
"哝,这个是给你的。"清叶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荷包来,递到眼前。他接过来细看,却见荷包用的是墨锦的缎子,面上绣着一枝并蒂的睡莲。
"这…"
抬眼去看她,却见她笑靥如花,微微低着头,长而卷曲的睫毛轻颤。
"时间仓促,我看你院子里的荷花开得甚好,就比着样子绣了一个。我的手艺不精,可别笑话我。"
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出她独自坐在窗下,守着灯儿替自己绣荷包的样子。摇曳的烛光中,她漫长的发丝铺在肩头。
"啊…我很喜欢。"
是真的,很喜欢。
春水下意识的拂了拂腰间挂着的荷包。那荷包明显是戴了很久的,并蒂睡莲的丝线已然有些褪色。
彼时的清叶伸手去,脸上是如花笑靥,"我替你系在腰带上吧。"
"啊,那就麻烦你了。"
"等下次,我托六哥去幽冥司,问司命判官给你讨一个平安符来,"清叶将荷包上的绸带系在春水的腰间,打了一个不松不紧的结,纤长的手指带着温热的体温,"到时候你摆在荷包里,也能保你平安。"
她抬起眼来望着他的眸子,微笑。
"生日快乐,春水君。"
"啊…"
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嗓音不知道怎么的哑了。清了清嗓子,却又徒然意识到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呢,生怕说错了什么话,唐突了此刻。
"谢谢…"
这样说,却终究说不出更多了。
回忆起那时自己一手扶着紫薇花树,低头望着她欲言又止的傻样,春水不自觉想笑,却又不知怎的,眼中泛起一片朦胧的水光。
垂着头,斗笠的阴影温柔的将他的表情包裹起来,掩盖住了翻滚云涌的思绪万千。
"啊,真是喝了太多酒了呐。"
抬头望着夜幕中的那轮皓月,春水抄着手,许久许久,长长的吐了口气。
"回屋好好的睡一觉吧。"
推开房间的纸门,黑灯瞎火的,却有一股子清淡的莲花香气扑鼻。
心里忽的一紧。顿了顿,终是快步的走进屋里点亮了灯火。
环顾四周,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啊,是发梦了。春水苦笑。
"京乐君!"
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浮竹十四郎的声音,走到屋前推开门。却见他和蒲原喜助二人正在院子里,一人手里拿了一柄铁锹。
"啊,你们这是…"
却见庭院正中,凭空出现一树紫薇花开得烂漫,在周围一片绿树中更显繁华盛景。粗壮的树干看起来已是很有些年头了,仿佛一早这树便生在这儿。
枝叶繁茂,花开千朵,在夜色中是那样美。
"哟,京乐队长。"
蒲原喜助把铁锹插在地上,一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小扇子,轻轻的那么一打,笑得和煦。
"啊,不对,该称呼总队长了。还没祝贺你今日的生辰。"
微笑着还了他礼数,"啊,多谢了,蒲原君。"
"京乐君,"浮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蒲原君刚从鬼域赶了一笔大生意回来,正好带了这么一棵紫薇花树,便给你种到院子里来。虽然没有繁花千叶,不过聊胜于无。还是蒲原君神通广大。"
"哟,浮竹队长过奖,"蒲原的一柄折扇摇得从善如流,他掩唇笑笑,却是眸光轻转,"我也不过是受一位故人所托。收了钱的,生意罢了。"
命人摆了好酒来,请他二人。却不料都是推脱了一番,早早的回去了。
只余他独自一人坐在屋里饮酒,屋门半敞,正露出那一树雪白的紫薇在初夏的晚风中绽开千树,摇曳生姿。
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山老头已经不在了。自己在战斗中失去了半只耳朵和一只眼睛,终日只能以眼罩覆面,变得不好看了呐。
早没有了当年初遇她时的年轻模样。却不知她若是遇上了今日的自己,该作何感想?
不知怎的忽然从身旁的几案下摸到一颗圆滚滚豆大的珠子,春水放下酒杯,拿到眼前细看。是女人才会有的,镶嵌在发簪上的海珠,极罕见的珍品,在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温柔的光。珠子上还缠着一根发丝。
是一根漫长而又银白色的发丝,带着淡淡的莲花香气。
啊…
他颤抖着手,眼眶有些发热。
她终究是来过的啊。
或许,或许此刻还在某一个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眼含泪水安静地望着自己。
忽的一阵风过,带着手中的发丝,扑向漫天飞舞的紫薇花瓣。
春水微笑,烛光的阴影掩盖住了眉眼,他举起手中的酒杯。
"啊,真是多谢啊…敬你,八重子。"
【OVA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