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之阴凉集》陶禾

13、牵丝戏伴作

　　QSX——大树——2018-09-23

　　依旧是个大雪天。学堂的大红门推开了，学生们带上绒帽和披肩，或三五成群，或书童为伴，各自归家。厚厚的白雪覆盖上一条条脚印，从学堂门口蔓延至小镇各个街道。
　　学堂对街有一小摊，在大雪天里，卖小玩意儿，过路人很少带孩童出门，小摊鲜有人驻足，偶尔有人停留问价，摊主的绒帽遮盖着双目，嘴角带笑，回以价格，似乎买与不买都与他无甚大关系。
　　以至于，小摊更无人问津。拨浪鼓，手铃，发簪，胭脂，手绢，落上雪花，摊主并不在意，缩肩坐在摊子后面，怀里依偎一人偶。那人偶与他模样相似，双目被白布遮掩，只露出墨笔细描的鼻子，朱砂勾勒的薄唇，似带着笑。然而，无法观其双目，便不知是笑还是哀。眼睛遮住，便不知心思为何。
　　“喜哥儿？可要买什么？”书童抱着书袋，歪头看喜少爷。这喜少爷是府上老爷刚收的少爷，府上少爷众多，如今最受宠的便是这出身伶人的戏子，名喜伶人。
　　学生打扮的喜哥儿并不答话，弯身拂去胭脂盒上的雪块，细细着声音，“请问——”
　　“槐木香，才适合你。”不待喜书生问完，摊主开口说了今日最长的一句话，并从怀中拿出一瓷白胭脂盒，递给他。
　　“……”喜书生三指接过，感受白瓷的温暖，还未开口问价，摊主自顾自开始收摊，嘴上碎念“送你了送你了，书生快回家去吧！”
　　在喜书生的驻足凝视中，摊主收拾完东西，进入拐角，消失踪迹。
　　温暖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喜书生将绒帽拉低，遮住红彤彤的兔子眼，与书童漫漫走在回府的路。

　　喜书生记得，在他曾经生活过十三年的戏庄里，有个俊朗少爷，双目如炬，盯着台上的他，一颦一笑，似乎是背影都逃不过他那炽热的双目。喜书生默默被观察了两年，那俊朗少爷并不曾与他搭话，只是看完戏便走，一开场便来。身旁没有小斯，也不曾有父母或妻儿陪伴。
　　后来，一位府上老爷过寿，将戏班子接去唱戏。俊朗少爷身穿白金丝绸，面带绯红，与几位秀美少爷坐一起，觥筹交错，酣醉淋漓，双目并不追随台上的喜伶人，反倒是喜伶人频频瞻顾，眉眼如思，错将府上老爷勾去了魂。
　　一旁的俊朗少爷更是醉得一塌糊涂，嚎啕大哭，被小斯扶回了房间。
　　老爷只当是仁风儿失了宠，妒忌而哭，趁着仁风儿醉酒无力，去了他房间。
　　后来，喜伶人入了府，才真正与俊朗少爷相识。
　　“我名仁风。”
　　“妾……妾名喜儿。”
　　朝夕相处，心心相印。
　　在老爷看不见的角落里，两只小灰雀相拥，相爱。
　　想过要一起逃走，被系住双脚的灰雀，又能飞去哪里。
　　“喜哥儿，杖二十！仁风小子，毁去双目，拖出去！”

　　大雪不停，宿命不改。那位摊主，是仁风没错了。怀中那人偶，是喜伶人赠与他的信物，仁风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世界上唯一在乎的就是喜伶人，喜伶人没有了，便是那人偶常相依偎。
　　“喜哥儿？”书童再次歪着脑袋，“为何不走了？”
　　“你……先回府去，我再转转。”喜书生转身，逆着来时的脚印，回到小摊前。
　　仁风的脚印，进入巷中，喜书生一脚一脚覆盖在任风的脚印里，不觉露出了笑颜。
　　再过了一转角，仁风抱膝坐在那，肩膀抽耸。装着小玩意的布袋随意甩在地上，和着雪散了一地。模样很孩子气，坐在雪地里，一点都不冷的模样。
　　喜书生慢慢走过去，衣袍拖动厚雪，声音扑簌。
　　仁风抬起脸，拉下绒帽，提步要走。
　　“仁风儿！”喜书生抱紧他的背影，近乎声嘶力竭喊道，“带我走——！”
　　“……”仁风那流不出眼泪的双目感觉到胀痛，似要炸裂开来，鼻头酸了一气，喉头颤抖着无法言语。“……好，跟我来！”仁风握紧喜书生温凉的手指，带他回到自己栖身的小屋。
　　两人抱紧，倒入草塌中，翻滚之中，烛台倾洒，火势燎燃，在冷冷的大雪天，在温暖的拥抱中，燃烧的大火将相爱的两只灰雀融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