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篮子』神様の子》nat.夕媛

9、慊人的爱

　　站在羽鸟的立场，最怕希予染上的恶习就是“随意对人恶言相向，施以暴力。”诚然，这种恶习并不是人人都能染上的，也就只有慊人的孩子能仗着那种有恃无恐的地位，接受反面教材的言传身教。

　　慊人比起以前是好多了——这是指对十二生肖；不会再把人从二楼推下去，不会再拿刀捅伤人，不会再随意抄起瓷瓶子打破别人的脑袋——这些也是指对十二生肖。而对于诅咒以外的人，过去的慊人和现在的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反过来说，他们十几年前对于当家怀有的恐惧，现在也是同样的。

　　暴躁易怒这种已经成型的固有的性格，并不是因为某种约定的结束而消失，因为原本也不是因为缔结牵绊而产生的。就算现在的破坏性不及以前的三分之一，却还是比普通人易怒得多。而慊人的孩子，却刚好站她怒火波及的范围之外。这给学习和模仿都创造及其良好的条件。

　　加之因为楝的缘故，从小没有得到母爱的慊人希望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得到补偿，又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于是，慊人的母爱等同于一味的溺爱和过渡的保护。

　　大概送希予有记忆开始，母亲从来没让自己受过一丁点儿的伤害。小时候衣服的厚度稍微不合适，觉得冷了或是热了，照顾起居的佣人就会被斥责。在庭院里玩耍的时候如果磕了碰了哭闹起来，陪着自己玩儿的佣人如果只是被骂了都该谢天谢地。

　　希予最初的记忆中，两三岁的时候也曾经和本家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一起玩儿，一次因为跑着跑着和某个孩子撞在一起，摔倒时蹭破了膝盖，看到这一幕的慊人便当场发作。那位年轻母亲在自己母亲的盛怒之下发抖，而在场的其他小朋友都被吓哭了的场景希予现在也还记得。

　　身为人母的慊人从来没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孩子面前对他人施以言语甚至身体上的暴力，她从来不需要也不习惯避讳任何人，希予因此也逐渐对那些不太温和的场面习以为常，在母亲的庇护下他绝不可能在本家交到一个朋友，这件事他也早就心里有数了。

　　都说“身教大于言传”，想来不假。易怒的毛病的确很快就能从母亲身上学下来，得益于遗传的优势，还原度也相当高。只要对方不是母亲明确要求过不能冒犯的人，对任何人其他人都没必要放在眼里，而那些不能冒犯的人大多与母亲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感，并不是一个孩子能冒犯得到的。从随便发脾气到对他人恶言相向，这种趋势最终果然是发展到暴力相向的程度。

　　看似小孩儿之间的争执，但羽鸟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虽然不到十岁，希予已然没有任何畏惧，理所应当的凌驾于他人之上，全然不顾对方的感受。但即使自己在本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也未免还是不妥，出于多年的相识（羽鸟认为不是友谊）他也曾经找紫吴谈过。

　　“我不希望希予成为第二个慊人，这么说你明白吧。”

　　“那你就要好好的负起责来啊”紫吴漫不经心的答道。

　　“你才是孩子的父亲！”

　　“我连一个慊人都管不住，怎么可能管得了两个。”

　　紫吴没有唱黑脸的兴趣，也懒得婆婆妈妈的每天追在几岁的孩子后面念经。慊人就是那副样子，孩子怎么可能学得好，再影响了夫妻感情就更麻烦了。恰逢羽鸟有意插手的良机，紫吴倒是觉得这事儿交给羽鸟最妥当最放心了。

　　羽鸟在交涉无果之后唱开了黑脸。虽然他一向看起来都差不多的。

　　9岁还是10岁的时候，盛夏的午后希予在房间里看书，突然被窗外两个孩子的欢笑声打断。或许只是因为炎热的天气加重了单纯的易怒，也可能是出于对其他孩子能在外边玩儿的嫉妒或者是对拥有玩伴的嫉妒，希予把书摔在桌子上拉开和室的纸门光着脚冲了出去，然后将在外边玩儿的两个孩子踢到在地。佣人追出来说“少爷，请您别这样。”希予转过头吼道“闭嘴，关你什么事。”其中一个孩子想从地上爬起来，马上被他一拳打在了面颊上，又跌了回去。

　　事情总是会变成这样的，正当羽鸟路过就看到了这一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只手将希予抱起来，毫不理会他“放开我”的叫嚷，一路带回了自己的宅邸，希予的佣人也未敢阻拦，只是跟随其后最终没能进得了羽鸟的家门。之后究竟怎么了，数日之内曾流传过三四个大相径庭的版本，但没几日也就被遗忘了。最终人们见希予一个人红着眼睛从羽鸟家大门走了出来，只知道他回去以后谁都不见，在床上躺了一天，然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恢复了日常生活，但行事一时却收敛了。

　　其实当晚羽鸟曾经到慊人处交代白天的事，慊人生气不见他，所以只和紫吴谈了。说是谈，其实就是羽鸟单方面的陈述而已。“慊人当年因为想把自己的痛苦分给其他人而不断伤害别人。希予则是完全没有经历过任何痛苦，并因此不能体谅他人。两种都太扭曲了。”——这是很多年后希予听说的关于那次谈话的内容。

　　那之后有很长时间，羽鸟对一点儿小错都不依不饶，希予则是避之不及。然而，孩子或许无法明白存在于许多表象背后的原因，却多半都能判断出他人的行为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希予也可以判断出羽鸟突然变得苛刻并不是出于对自己有害的目的，面对不能反抗的人就只能学着接受，试着反思，而在这些小事背后得到的，终于能得到的，是作为人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