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思晨》许小好

5、一瓶廉价的化妆品

　　五、一瓶廉价的化妆品

　　下午楚雨陪我到银行取出我存了很久的稿费，又到市里最贵的商场买了一瓶最贵的护肤品。既然我没有办法让思晨卸去那些妆容，那么我可以想办法帮她保护她已经被那些廉价的化妆品侵蚀的皮肤。

　　当我把那支据说是很知名牌子的乳液放到她手上，并叮嘱她每天都要擦的时候，她脸上的嬉笑表情瞬间消失了。她哭了。思晨一向是不喜欢哭的人，这是我第三次见她掉眼泪，第一次是舅舅的葬礼上，第二次是姥姥去世的时候，而这一次却和前两次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我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她哭了一小会，就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抽了抽鼻子对我说，姐，你总是这么好，这样吧，反正我也配不上程陌飞，把他给你好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骂她，你胡说什么？脑子坏掉了还是怎么的了？

　　思晨认真的看着我，眼睛亮晶晶，这让我想起了中考前她安慰我的那些话。她一字一顿的说，姐，我说真的，除了程陌飞，我没有什么可以和你的好交换了。

　　我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才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然后早早上床，在黑暗中悄悄释解我的脆弱。

　　我以为她是说着玩的，也从未想过用一瓶廉价的化妆品换来她如此郑重的承诺。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思晨失踪了。

　　我心绪不宁的坐在房间里，盯着挂在墙上的时钟，当时针指向表盘上“11”的数字时，终于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和爸妈一起匆匆换上衣服，出去找思晨。我和爸妈分兵两路，我一出门就毫不犹豫的奔向了程家的旅馆。

　　程叔和程姨不喜欢半夜招待客人，和大多数24小时营业的店不一样，往往十点半就关门了。我站在程陌飞房间的窗户下面，很大声，很大声的喊他的名字。

　　那之前，思晨也曾站在我们家楼下，像王子呼唤他的长发公主一样叫我。

　　窗子开了，程陌飞的脑袋出现在那里。他还睡眼朦胧的，直抱怨我大半夜的叫他起来。

　　程陌飞，我着急的对他说，这几天你不一直和思晨在一起吗？你知不知道她跑哪去了，到现在还没回家。

　　陌飞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起来。他披上一件外套，犹豫了一下，便从二楼的窗口直接跳了下来。他落地的姿势一点都不优雅帅气，可却让我心里酸酸的。因为他从小就不是那种胆大的男生，甚至还有些恐高。我从未想过连墙都不会翻的他，会从三四米的高度跳下来。我想，一定是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赐给了他奥特曼一样的勇气和力量。

　　我和程陌飞沿着马路，边找边喊她的名字。我们去了她的学校，她经常去的迪厅、酒吧、桌球室，最后终于在一条偏僻的马路上找到了独自一人的思晨。

　　她目光空洞，衣着凌乱，双唇红肿着，唇角还有破碎的血痕。我和陌飞都看见了，她的锁骨上，有暧昧的吻痕一般藏在衣领下，一半暴露在空气中。她看着我，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姐，我把自己弄脏了。

　　我几乎可以听得到程陌飞在我背后握拳头的嘎吱声。他努力压抑着怒火，声音却是颤抖的，你是被强迫的，思晨，你告诉我，你不是自愿的，是不是。你说啊，慕思晨，你给我说啊、

　　昏黄的路灯下，思晨笑的妖娆妩媚，倾倒众生。她说，程陌飞，这是我和我男朋友的事，你说是自愿的还是不自愿？

　　程陌飞走了，很安静的走了。他没有嘶吼，没有痛哭，没有谩骂，没有厮打，只是那背影，绝望得令人窒息。

　　晚上，我在床上抱着思晨，她也抱着我。她说姐，我真的配不上程陌飞，跟他在一起的这一个礼拜，我一天比一天觉着自己不堪。他那么优秀，那么好，有疼他的父母，有光明的前途，他还可以上大学，可我什么都没有。

　　她一遍又一遍地拜托我照顾程陌飞，直到后来泣不成声。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但有些事，却渐渐明白了。我没有办法把思晨的顾虑告诉陌飞，也做不到让思晨敞开胸怀，原来，我真的是一个很没用的姐姐，什么也做不了。

　　思晨，你有时候是不是也会忘记，自己只有17岁呢？

　　第二天晚上，我瞒着所有人去迪厅找思晨的男朋友。一句话没说，我就先扇了他重重的一耳光。当迪厅的保安把我拉开的时候，我像一个疯子，一个泼妇一样的挣扎着，尖叫着。

　　你凭什么碰思晨？你凭什么碰她？！你那么脏，那么龌龊，怎么可以碰她那样干净又美好的女孩子？

　　楚雨找到我的时候，我像一只死狗一样趴在迪厅对面的马路上。他心疼的看着我。我却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不要告诉他们。

　　他们中包括了太多的心痛与无奈。

　　思晨，你真是天底下最笨的孩子，竟然被一瓶护肤品感动的让出自己最爱的男人。可是你到底知不知道，任何昂贵的珍宝，和美好纯粹的你相比，都变得不值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