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一见钟情》席颜

2、全文二

　　深夜。夏萧莲第无数次翻身，再也忍受不住似的坐起。身旁的夏萧荷已沉沉睡去，萧莲看着萧荷的脸，心底五味交杂，不是滋味。
　　当她听见季康说想要见夏萧荷的时候她就开始心烦意乱了，她记得——

　　“诶？”
　　“我想见见你姐姐。”
　　“想要见……夏萧荷？为什么？”
　　“总之你帮帮我。”
　　“学长……”夏萧莲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我喜欢你，你能和我交往吗？”
　　季康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什么？”
　　对面的女孩深深地望进季康的眼睛里，脸颊泛红，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更显娇俏可爱。她深深地望着季康。然后坚定地又问了次，“学长，我很喜欢你，请你跟我交往。”
　　时间悄悄游走在两个对立无言的人身上。过了很久，季康轻轻低下头，不敢再看夏萧莲，“夏萧莲，对不起。”
　　夏萧莲狠狠呼出一口气，全身心似的放松了，紧跟着一股强大的愤怒和难过打从心底里袭击全身。
　　莫非，他真的喜欢夏萧荷？
　　“对不起。”
　　“你喜欢我姐姐，对不对？”夏萧莲退后了一步，轻轻问道。
　　季康一惊，不说话。
　　“你喜欢她。”夏萧莲又退后了一步。
　　季康下意识抬头，对她说：“不是。”他刚说完就定住，脸上难以掩饰的茫然，夏萧莲的脸已经湿透。
　　她似乎真的很伤心，什么也听不见，嘴里不停说道，“不，你不可以喜欢她，你会后悔的，你怎么可以喜欢上夏萧荷。季康，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她不再喊他“学长”，她现在把他当男人，她深深喜欢上的男人。
　　“夏萧莲，你……”话音未落，季康看着忽然冲上来抱住他的夏萧莲，他傻愣了几秒，夏萧莲的拥抱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下意识的，季康推开了她。并不大力，只是令她与自己保持距离。
　　“夏萧莲，你镇定些。”他再次望进去的那双精灵大眼，充满了茫然和慌张。
　　“你不喜欢我……你喜欢……”夏萧莲挣脱开他的手，恍惚半晌，茫茫望进季康的眼睛，问，“如果今天抱你的人是夏萧荷，你会像推开我一样，推开她吗？”
　　季康一愣，不说话。
　　没有回答。夏萧莲呆呆笑了起来，跟进一步，“你会吗？”
　　季康仍旧不语，两人呆立很久，季康忽然掉头离开。

　　答案如此清晰，即便你不说话。
　　——2007.9.2

　　夏萧莲没有拦他，只是目光忽然亮起，整个人似乎清醒过来，对着季康的身背，带着不可置疑的语气轻而有力地说道：“你当然不会，因为你喜欢她。”
　　季康的身影顿住，路灯在这时候亮起。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什么都知道。你分明喜欢人家，可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从未有机会。”夏萧莲的声音突然没了力气。
　　路灯下季康的脸很茫然，可是夏萧莲在他身后，看不见。
　　仿佛想了很久，季康脸上露出淡淡笑容，声音疲倦：“我想我是一见钟情。”他想起和夏萧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天阳光轻盈，有一双清丽充满好奇的眼睛缓缓透过落地窗，他下意识抬头，就遇见了她。
　　他的心从那一刻开始倾覆。

　　翻来覆去睡不着。夏萧莲走下床，翻开日记本，缓缓写下一句话。

　　可你曾知道，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
　　——2007.9.2

　　深吸一口气，“好，我帮你。”
　　“我会帮你约夏萧荷。但她不一定会答应见你。”
　　“……谢谢。”

　　“萧荷，季康要来家里，你见见他吧。”夏萧莲折着被子，若无其事的说了一句。
　　趴在桌上看书的夏萧荷一愣，“你们那么快就发展到见家长了？”说完背后被夏萧莲一个枕头打中，“哎哟……下手真重！”
　　“见你个头，妈妈明天出差，我约他明天来。”
　　“我不会下楼的！”夏萧荷晃了晃头，将脸埋进手臂里。
　　“哼，随你便。”
　　鼻子顶着台面，夏萧荷咬了咬嘴唇，心疼难耐。
　　她这个样子，怎么能让季康看见？

　　爸爸，你曾说过天使能包容所有的爱。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愿让他见到不完整的我，何况是一份不完整的爱。
　　——2007.9.3

　　夏萧莲找到季康的号码，发出了一条短信：她不肯见你。放弃吧。
　　很快季康就回复：为什么？
　　她轻咬下唇，不答反问：你是否真心喜欢夏萧荷。
　　这条短信发出去后，对方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良久才来回复：一见钟情是否真心？
　　夏萧莲笑出了声，可眉头却越皱越紧。过了很久，她缓缓咬紧嘴唇，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尖颤抖，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
　　上面只有两个字——
　　不是。
　　夏萧莲重重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一口一口呼吸着。墙壁的另一边，夏萧荷仍然趴在桌子上，时不时抬头吸入一大口空气。

　　我又撒谎了。
　　——2007.9.3

　　她的心惴惴不安。
　　夏萧荷拽着胸口的衣服，眼神闪烁。自从夏萧莲问她能否与季康见面后，她就一直忐忑不安，虽然回绝了夏萧莲，却每天生怕着季康忽然闯进家门。
　　闯进……她封闭的世界。
　　一个真实的，残酷的现实。
　　夏萧荷缓缓摁住盖着双腿的棉毯。

　　夏萧莲双目紧锁在跟前背对着她的男生，天台上的强风将她的长发吹的如花如火，像极动画片里的大侠。
　　但她毕竟不是大侠，也不愿做大侠，她只是想做一个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女生而已。
　　不过这个愿望在她现在看来好像变得太遥远，太不可能。
　　“她为什么不肯见我呢？”季康仿佛自言自语，说得很小声。夏萧莲就站在他身后面，听得很清楚，不过默不作声，手指握成拳。
　　“为什么你喜欢的人，不是我……”良久，夏萧莲终于如崩溃般蹲在地上，哽咽的声音和洪水般倾覆而下的泪水搅和在一起。
　　夏萧莲哭的时候季康正凝望着天空，听得夏萧莲的哭声越来越响，他的目光仍然流连在天空中，但内心深感愧疚。
　　他想要……相信一见钟情。
　　哭声渐小，夏萧莲站起身来，抹了抹眼泪，坐在天台的矮台上。
　　不是她想开了，而是她知道就算她想破头皮哭坏眼睛也无法改变季康的心意。她就是这么认为，同时她认为夏萧莲不是一个浪费泪水的女生，她的魅力只是遇到了一个看不见的人。
　　夏萧莲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从情伤里回复过来的人，可是现在她只能这样想了。
　　虽然不愿意见到季康与夏萧荷在一起，但她更不愿意见到现在的季康无神无主的样子，于是她开口讲话：“也许不是她不肯见你，而是她见不了你。”
　　“她怕见了你，你就会离她远去。”
　　季康一怔。

　　三年后的某一天，一位衣着鲜丽的小姑娘匆忙从屋子里跑出来，手中捧着一条棉毯。
　　“老师，我们走吧。”小姑娘将棉毯摊开，细心的铺在轮椅上一位年轻的女子腿上，推着轮椅缓缓前行。
　　经过转角处推轮椅的小姑娘稍稍小心了些，但一没注意被迎面而来的男子撞上了，轮椅一斜，眼看安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
　　小姑娘捂着眼睛，但迟迟没听见轮椅撞击地面的声音，缓缓移开手一看，呼出了一口气。原来电光火石间男子已然扶住了欲倒下的轮椅。
　　“你没事吧。”男子低着头，目光所及只有女子的黑发。
　　女子因惊吓头低着，忽地听到头顶上那低而温厚的声音，茫茫的怔住。无法抬头，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垂落在他手上的发丝。
　　“老师？”
　　“我没事。”女子缓缓抬头，看进男子的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以示感谢，“小葵，我们走吧。”
　　“等等，这位小姐，刚刚是我不小心差点撞着你。为了表示我深深的歉意，请允许我请你吃顿饭好吗？这是我的名片。我叫季康。”
　　女子错愕地看向他，发现季康正对着她微笑。
　　脸上渐渐开始发烫，三年已过，她似乎依然还是个小姑娘。她摸着自己渐渐湿润的双眼，嘴角牵起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弧度，轻轻地说，“我很乐意。初次见面，我叫，夏萧荷。”

　　时间倒退三年，到季康得知真相之时。
　　“夏萧荷是残疾人，她□□瘫痪。她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因为她害怕被拒绝。为了避免这种悲剧，她几乎不出门，不与任何人来往。”
　　“学长，这就是真相，这就是现实。”
　　“她不认为自己是完整的，她不认为自己有能力给你完整的感情。”
　　“而对于你的‘一见钟情’，她无力承受。”
　　“所以，她宁肯不要开始。”

　　夏萧莲留下这几句话便离开了。
　　而从那日开始，季康与夏家姐妹不再有任何来往。
　　半年之后，季康赴美留学。

　　时间回到现在，季康看着夏萧荷的眼睛，低低说道：“我想现在的我有能力让你相信了，接下来的日子，请信任我，我能够照顾你。”然后缓缓抬头坚定的望向牧师先生，“我愿意。”
　　夏萧荷的眼睛悄悄弯了起来。

　　我拖着无力的身躯，在过分炙热的夏日里疯狂前行即使前方没有光亮。我在夏日里义无反顾的爱上他，我在夏日里终于嫁给了他。
　　——2010.8.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