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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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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在身上格外的温暖,似乎有甘美的花香随着微风送入鼻端。脸上痒痒的,却有意外柔软的触感。
闭着眼的人儿满足的蹭了蹭,又沉沉睡去,连婉转的鸟啼也无意欣赏。
鸟鸣声懊恼似的沉寂了一会儿,然后愈发动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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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造访土御门小路安倍晴明宅时已是酉时。
暮色给眼前的庭院拢上一层微黄,那线条便如古卷上的水墨画一般,晕在空气里。微微模糊,却沉静柔和。
时值卯月月初,院子里一片的绿。柔润,舒展。风很轻,夹着细碎花香吹来,触感微凉。
博雅对这颇有野趣的景色视而不见,低着头,双手有些笨拙的拢在一起,步履匆忙。
“清明...”
声音是焦急的,抬起的脸上也显出紧张的神色。
紧张的神色在一瞬后就放松下来,甚至透出欣喜来。
他没有再次呼喊。
因为他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稍远的外廊上,一身白色狩衣的男子不像以往一般侧卧着,也没有盘坐,反而坐在廊边。双脚垂下来,赤足堪堪触到草尖。他望着园中的一角,却又不像真的在看什么。
听到喊声,他侧过脸来。神情淡然,眼中却浮现出不容错辨的笑意。
“你来晚啦。”
他轻声说。
是个面容端丽的男子。
清明早上遣猫又去送信的时候博雅还未起身。
“来喝酒吧,博雅。”
“我备酒,你带鱼来,如何?”
蹲踞在他头边的黑猫这样说道。口气与声音都与晴明一般无二。
博雅几疑犹在梦中,只愣愣的看。黑猫稍显不耐,抖了抖胡须,又追问道:“如何?”
博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一直猫脸上发现不耐烦的,只知道自己回答好后,猫倨傲的点了下头,轻巧的从他头顶跃过。待自己转头看时,只看见分叉的尾巴在眼前一闪,便不见了。
博雅思索半晌,再次感叹自己果然不明白式神之类的东西。
左右闲来无事,博雅便起身赴约。
晴明看着博雅。
照博雅的性子,理应一早就到了。即便临时有事,也会打发人来知会一声。如此情境,显然极不寻常。
但他并不问什么,只是侧开身去。
身后不远处的托盘上,一只素陶酒瓶,两只浅盏,错落放着,被余晖镀上了一层浅金。
酒已备好。
“我看到一只狸猫。”
博雅闷闷的开口。
“在哪里呢?”
“东市。”顿了顿,又道:“大概左女牛小路那里。”
“为什么会去那里?”晴明有些不解。
从源宅到土御门是很近,只需路过大舍人町。同样的,二者都位于平安京的东北。而东市则近南。很难想象为什么会绕到那里去。
“路过...”
看着说不清。博雅开始从头解释。
原来博雅出门时时间尚早,见天气舒爽,又想起晴明的交代,便兴起亲自去买鱼的念头。
要说最好的捕鱼手,莫过于忠辅了。忠辅全名贺茂忠辅,善养鱼鹰,如臂使指,有千手之称。其技惊人,曾有在贵族宴会上表演的经历。算是博雅母亲那边的远亲。
要是从他那里买的香鱼,一定又肥又大,晴明也一定会满意吧。
忠辅住在下鸭川,距离并不算近。
博雅也不乘牛车,随兴而走,伴他的只有路边的朝颜花。
他心情愉悦,脚下便快,不一时就到了下鸭川。
鱼很快就挑好了,要付钱时却被忠辅拒绝了。
“最近遇到一件事要拜托晴明大人,还请博雅大人代为转达。”
忠辅弯腰行礼。
“这香鱼,就当是预先的谢礼了。”
“我赶着回来,就从东市走..."
路旁传来孩子们的兴奋的脚步声和吵打声,他们在追一只狸猫。
是很小的狸猫。想必是贪玩,误入城中吧。此刻它皮毛凌乱,浑身泥泞,正惊慌的躲避身后不时飞来的石块。孩子们是想捉住它,但手法粗暴了些。所以当博雅赶到的时候,惊慌的小狸猫已被一块石头砸中头部,倒下了。
血流出来,孩子们惊叫起来,慌忙四散,一会儿就跑的无影无踪。
博雅试图伸手抱起它,狸猫从喉咙深处低吼出声,勉力站起来,亮出牙齿和爪子,背部弓起,眼睛里是慌乱和戒备。博雅只得后退。或许是年小体弱,或许是石头砸的太狠,小狸猫只坚持了一会儿就呜咽着断了气。
“我想救它的...”
博雅这样说着,脸上是茫然和哀痛。
“为什么...”
他低问,又像在自语。
晴明静静的坐着,目光柔和。
大概是来了不属于它的地方吧。
不属于吗...
嗯。
或许无法完全明白男子话里的意思,但这简单对话里似乎有让人沉静的力量。
博雅觉得自己从刚才开始杂乱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还原为清晰的哀愁。
只是这哀愁也是明朗的,源于对生命逝去的叹息。
“吶,博雅..."
“嗯?”
“鱼呢?”
......
啊!我忘在路上了
博雅跳起来就要往外冲,却被晴明拉住了。
“不用了,博雅。”
“鱼已经回来了。”
博雅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晴明红唇勾起,看向大门的方向。
余晖铺陈之处,小径的尽头,蜜虫正引一人前来。
那人手里提着的,可不正是博雅的鱼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