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叶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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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叶荷绝交了。
这是我早有预感的，即使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很难过。
叶荷是个很体贴的人，很会关心人、照顾人。作为女生，她很高大，也很强壮，但是我想要依靠的并不是她的肩膀，而是她给我的呵护让我想依赖她。
我是一个愚蠢的人，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被同学孤立了，可能是有人不小心在我的伞里发现寝室的钥匙，认为我是个道貌岸然的贼，或者是我的优点让人看不惯，而我的缺点又让人痛恨吧。总之，是叶荷救了我。
我对他们的态度不屑一顾，不卑不亢，但我的心还是脆弱的，而叶荷就及时地护住了我这颗玻璃般的心。
我们分班了，她选了文，而我理所当然地选了理。
每天在我们约定好的20分钟里，我们手拉着手在校园里走，夜里的空气很清新，很醉人，那种气息我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我们在校园里逛阿逛阿，嬉笑怒骂，我委屈我哭泣，她安慰我，我愤恨，她平息我的怒火，我开心，她陪我一起开怀大笑。那时我以为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能依赖她一辈子。
夜来香的香味依然笼罩着我们，我是被花香熏晕了头吧，但是我深信那个时刻是永恒的、快乐的、幸福的。
叶荷带我走出了沉重的冷漠和孤独，我交到了很多朋友，朋友们喜欢我，他们说和我在一起能得到很多快乐，而我并不自知。
高中的生活在最后的回转变得快乐，痛苦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学习是快乐的，我的成绩我自己从来不担心，生活是快乐的，朋友已必不可少，感情也是充实的，叶荷在我心中渐渐成了神一般的存在。
我们顺利考上了自己的理想院校。
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幼稚的、青涩的，天真的以为即使我们没有只言片语，到了再次相见的时候我们的友谊依然不变。
寒假她到我家里来了，我们互赠了围巾，我知道她很喜欢我的那件大衣，因为是她，我不吝惜，那时候我们很好。
暑假我还是在家里等着她，这次我感觉她住得不开心，我心里难受，可更难受的是，她出去找同学玩，居然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我难受，但我还没有对她失望。
我做了一件我至今都觉得很羞耻的事情，我翻开了她放在桌上的信件，没写完。
“这个暑假我本想到你那儿去住的，可惜分不开身，忙啊，可又不开心，我在你的家的时候，你家的饭菜和你妈妈的亲切让我感觉得就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你，也让我思念。”致信人是我认识的一位女生。
我不动声色地将信纸原样摆好，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她。我当时以为那种感觉是难过，其实应该是伤心，我觉得她背叛了我。
那位女生住得并不很远，我想她们是去玩了吧。
她回来了。
玩得开心吗？我问她。
嗯，还好。她没发现我的异样。
我没再说什么，晚餐在静默中过去。
躺在床上，她对我说，明天我想走了。
嗯。
我男朋友会来接我，想见见他吗?
还是算了吧，......我和他......又不熟......
那就算了吧，今天累了，我睡了。
我脑袋一片空白地睡着了。
第二天她还是问我去不去见她男朋友，我拒绝了。
接下来的一个学期我们还是没有联系。放假的时候她打电话说她不回家了。
“小舞，电话！”
“来了！”
我一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惊讶，也有点激动。
“你怎么样了？”叶荷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过得不错吧。你呢？”我的声音没有颤抖吧。
“嗯，学生会的事情，忙。”
我就知道叶荷还是一直担任学生会主席，从中学时就一直那样能干。
“该怎么忙怎么忙，但也要注意身体，钢是铁铸的，人是饭造的，能吃就多吃点，也不说你了，平时吃的饭就挺多的......”说着说着我就有点不好意思了，鼻子还有点儿酸。
“嗯，我知道，就你关心我。”
闲聊着闲聊着，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无奈。
“怎么了？是生活有困难吗？我拿奖学金的，可以借你，再说了，我还有自己的存折......”
“这次......我需要的可能太多了......你就再借我500吧。”她是在隐瞒什么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当我是朋友就告诉我。”
“......”
“对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能帮就尽量帮。”我很担心。
“我上周去检查，妇科方面的，初定下周四就做手术。”
“啊？有没有去看专家门诊啊？是良性还是恶性的？”我没想到身边的人会遭遇这种事情，心里更是着急。
“说是良性的，但是我不放心，我也很怕被家里人知道，所以......”
“对了，我妈是妇科主任，问问她，咨询咨询！我家电话你有的。”
“我不太好意思问她......”
“这是什么事！还能不好意思问？具体的情况你自己最了解，坏了，早治，好了，就能让你少担那份心啊！”
“嗯......我会问的......”
“这样吧，我先给你寄去500，剩下的我让我妈寄你。”
“......谢谢你......我......”
“哎，你对我还用谢吗？”
......
说我不担心是假的，即使这么久不联系，她的事情总还是会让我牵挂。
我上阅览室去查询资料，打电话问我妈，我妈说叶荷家里困难向她借了1000，果然她还是不好意思去问我妈。
我给她打电话怎么也联系不到她。
“喂，请问叶荷在吗？”
“什么叶荷？荷叶？这里没有荷叶。”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我拿着话筒一楞一愣。
打手机，关机，她同学的手机吧，不开机可能有事。过段时间吧。
“我说小舞，你这段时间忙什么啊？”
“记得叶荷吗？我这段时间联系不上她了，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小舞，我听说了件事，你可别说我管你们女孩子闲事阿。”
“怎么了？”我心里不踏实。
“你是不是借了几千给她？”
“也没这么多啦。”
“咱们什么关系了都，你不告诉我无所谓，但是我不希望你被人骗！”
“我相信她，她我还不了解？我甘愿借他，就算给，我也没半句话！”
“有些女生上了大学就会变的，花钱凶，听说，那可是她自己对朋友说的，一次去玩就花了2000，你说，她能有那花销的能力吗？”
“不会，她难得玩一次吗。”
“她怎么向你借钱的？”
“......她自行车被偷了，其实！其实她上次是要还我钱的，她人太好了，奖学金让给一位同学了，又在银行被偷去了1000，诸多不顺......如果我不帮她，我还能是个人吗？”我想起在我最痛苦最寂寞的时候，救起我的就是那个体贴的人儿。
“哼，诸多借口！”
“......”我还是坚定地相信她！我也相信我们的友谊是坚不可摧的！
“你要是能像对她那样对我就好了......”
“啊?”
“你什么时候能回复我的信？......和我的心？”
“......对不起，我真的......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抱歉了”
“......”
“还能做朋友吧？”
“哈哈，你拒绝得真是干脆......”
“我不想伤害你。”
“......我奉劝你一句，你太善良了，但是不要盲目。”
“嗯，谢谢，我还是选择相信她。”
“小舞！”
“怎么这段时间你们......”
“怎么？还有谁给你打过电话？是不是曾驿那个流氓？”
“咳，我说，你们有仇吗？怎么老争锋相对？”
“哼，正一流氓！不说他，我听说你最近很有财--借点给兄弟们花花？”
我心里噔了一下。
“谁和你说的？”
“甭管谁说的，你就说借还是不借？”
“你钱哪去了？你不是还做家教赚钱的吗？”
“真不知道那设计游戏的人脑袋瓜怎么种出来的，连我这么有自制力的人都陷下去了。”
“玩游戏--？不借！”
“但是我真的只剩下3块钱了，饭都不够吃--”
“......”
“好嘛好嘛--”
“多少？”
“能多少就多少！”
“最多三百。”
“成交！”
“一开学就还！”
“没问题！”
“没事我就挂了。”
“正事在后头，叶荷的事。”
“你们干吗？防她像防贼似的！”我有点生气了。
“你也别怪我们这些当爹又当妈的，看到你受骗我们可会心疼的阿。”
“别说了！”
“给她家里打个电话吧，她家里应该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你亲自问清楚才能解决问题。”
“嗯，我会的。”
“记得给我寄钱！”
“好啦！挂啦！”
我知道她家的电话，但是我不想从她家人的口中得知她的联系方式。我这是怎么了。
其实我拼命找她又找不见她的时候，我觉得我快要疯了，我心里的不安失落迷茫一点点就象荡开的涟漪慢慢扩大，想平静下来却又不小心扰得更乱。
等我回忆起我们的过去，我又开始相信我的叶荷永远是我的叶荷，心里的那点不安和失落又开始化去。
这个时候她可能已经做完手术在休养了吧，我相信你能挺过去的，你一直都是那么坚强。
我坐在电话机旁边一直等一直等，希望至少是在周一前接到她的电话，可是没有。
我告诉过她做完手术给我电话的，可能太累了，还是有什么差错？
我实在是不想等了，打电话到她家里去吧，可是她可能会生气的，等吧。
“小舞，别在电话机旁边睡觉，会受冻的。”
“就有点困，不碍事。”
“......是等她的电话吧？”
“嗯。”我搓搓手。
“说实在的，我知道她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但是，你现在不在她身边，她也有了她可以依靠的朋友，你就放心把她交给她们吧。”
“嗯--我就是放心不下。”我知道她不像以前那么需要我了，但是--
“我有个疑问。”炎炎拿了条围巾围住我的脖子，将手套套上我满是冻疮的手。“我是个局外人，看得也比较清楚......她做手术，有家属签字吗，家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吧，她家里的人也有权利知道。”
“......也许自己签字也可以的，这种手术......身在外地吗......”
“你自己心里也有疑惑，问个清楚也就不用这么痛苦了。”炎炎望着我的眼睛，很平静。
“嗯......”
“她不在你身边，还有我们呢。”
“对阿对阿。”
看到寝室里大家关切的眼神，我眼睛真有点涩。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能鼓起勇气，拨通了她家里的电话。
我以前就打过电话给她，这号码我是熟之又熟。
“喂？”那是她妈妈。
“喂，伯母啊，请问叶荷在吗？”
“什么？”啪的电话挂了。
重拨。
没人接。
再重拨。
还是没人接。
真巧，电话坏了。
我的手还是按向了重拨键。
出乎意料的，有人接了。
“喂，请问叶荷在吗？”
“什么？”线路不太好啊，伯母还是听不见吗。
“请问叶荷，她和家里联系了吗？”
“这里没有什么叶荷！”啪的电话挂了。
不可能，这个电话，这个声音，为什么？我的心象点上了火，我要熄灭它！
“嘟--，嘟--，嘟--，......”
就在我准备再重拨的时候，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想我是气愤了。
“嗯，电话坏了。”
“你姐有没有给家里打电话？最近？”
“好像有......”
“......你爸在吗？”我想我疯了。
“他出去了。”
“很好，叫他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我真是糟糕，连最起码的礼貌都忘了。
挂了电话，觉得脸凉凉的，那种陌生的东西又回到了我的脸上，我不是已经不需要它们了吗。
伯母的态度让我心里像扎进了针，一切都变了吗。
电话响起来了，我扭扭脖子，接起电话。
“喂？”
“......是林依舞吧？”果然生分得很呢。
“您是叶荷她爸爸吧，叶荷最近有没有和您联系阿？”在叶荷爸爸威严的气势下，我居然能保持冷静，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哦，我记起来了，她爸爸是家私家小医院的院长，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被我给忘了，我真是愚蠢。
“上周她给家里打了电话。”
“她......有没有和你说她在A市做手术的事情啊？”我觉得我已经成为了恶魔的化身。
“她做手术？什么手术？”叶荷的爸爸显然很震惊。
“原来她真的没有和家里人说阿，那还是请您亲自问她好吗？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了，一直找都找不到她，您能联系到她吗？”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都是她给家里打电话的。”
“那您有没有他同学的号码？我可以问问他们。”
“没有。”
“哦，原来是这样，那下次她打电话回家，您能帮我告诉她让她给我个电话吗？......还有......别忘了还我的钱！”我终于忍无可忍挂了电话，我的手一直在抖，嘴唇一直在抖，我知道我最后还是说了不可挽回的话，可是已经收不回去了。
我没想到，才15分钟没到，在我还没能从自己的行为和痛苦中缓解过来的时候，电话铃声诱惑了我。
我知道是她，来了，还是来了。
我的泪止不住，声音也很沙哑，我想整整声音，却发出象哭泣的怪声音，最终我接了电话。
“喂？”
“喂，我想不到你会给我家里打电话。”
“我......”
“现在我爸知道我的事了，很气愤！”
“对不起，我一直没能联系上你......”
“那也不能给我家里打电话阿。”
“......”什么意思。
“现在我们家被你搅得一团糟！”
“我也不想的......找不到你我心里很不安......”
“哦，对了，那个钱我今天，待会立刻还给你！”
“叶荷！”
“想不到你居然把我看成那种人！”
“你知道我不是为了钱找你的......”
“反正我们之间存在的信任已经被破坏了，那我们再这样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叶荷！不要这样......”我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以后再也不要给我家里打电话了。”
电话挂了。
我听得出来，她哭了，是什么让事情进展到这种地步我已经不想再追究，我只是知道，我的心很痛，很痛，痛得让我的心叫嚣着想要死亡。
我不想失去她，但是我根本没有资格再留在她的身边了，连让她听到我的声音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痛苦和伤害。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我下决心把我所有的感情付诸于纸上，我对她的依赖、信任、疑惑、焦躁，我对她父母的无理及我内心的不安，和种种我内心的挣扎和矛盾，甚至是我对她那位女性朋友的嫉妒。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写那封信，可能是想来个正式的了结，还是在最后还在企求她的原谅？
果然信是没有回音的。
这是我第一次为了感情如此遭罪，心里空了个大洞，这个大洞将我深深的藏在里面，我听不到周遭的声音，什么也看不见。
两个月过去了，也是到了考试的时候了，最少也要对得起父母吧。
真可笑，现实反而让我站起来了。
偶尔我在梦中会看到她，她来找我，说，怎么了，小东西，你不想我吗。梦里我泪流满面，却感到解脱了。
从梦中醒来的我才发觉，她在我自己的心里永远占着一个位置，即使没有想起，但存在就是存在。
我没有想到这个梦会在半个月后成为现实。
“喂？小舞，找你的。”
“嗯，喂？......”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接过炎炎的手帕的，我的泪怎么也擦不干。从不在人前落泪的我，哭得稀里哗啦。
生活好像回来了，好像又变了。
我们这两根断了的线又连在了一起，不过却多了个疙瘩。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这只是我一个人天真的想法，她在我心中没变，但是她却说我已不再是她的小东西了。
在冰箱里冰冻过的东西一旦拿出来，尽管能在短时间内表象新鲜，但是却会加速腐败。
我和她的感情就象那样，淡了，化了，没了。
我自以为顺其自然也好，至少我不会像当时那样伤心伤得死去活来。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
“和你说话呢，我现在正伤心呢，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我还少安慰你吗？”
“你根本没理我！”
“这么久了，你这脾气怎么还是那样。”
“那样，哪样阿？一直都对我视若无睹，我很伤心啊。”
“你也没少伤我的心啊。”
“......”
“说实在的，我现在真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你。”
“我还以为你不在意那件事了。......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中永远都不变。”
“别再提起那件事了！在我的心中，你已经不再是你。”
“......是啊，什么都会改变的。”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的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是我永远永远不会变的朋友，但是，错了，我已经有了一个真正的朋友，她对我很好，我对她的事情总是很挂心，她的一举一动总是能牵引着我，没有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哦，是吗。”原来我们从来至少连朋友都不是。
“和她在一起很开心......”
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对她说：“既然你说破了，那也无所谓了，虽然我早知如此，但是从你口中得知还是会觉得心里难过。你就把我删了吧。”我不想连最后的一点点自尊都没有。
无论哪里你把我删了吧。删了吧，生活里，心里，所有能存在的地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叶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