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明 ...
-
清明。
细密的雨滴滴答答，很小，却足以打湿衣衫。这时节的雨就是这个样子，看似温润实则却带着恋恋不舍的寒意，仿佛在思量着立夏之前最后一次阴霾。
街上的行人不多，该是都回老家拜祭去了。撑着油纸伞的几位小姐，颇为愉快的欣赏着街边的风景，并未注意到身后随行的一个打扮怪异的男子。
滴、答。
雨水落在油纸伞上崩裂的声音。像是落在心头上，有巨大的轰鸣在耳边回响。
是谁先回头发现了身后的人？
撑伞的女子们回头，略为吵杂的女音开始遮住了雨声。男子不慌不忙，在她们身后停下，身边放着巨大的木箱子。男子撑着伞，青色的衣衫在在迷蒙的烟雨里，比若女子的娇红柳绿是一种别样的风采。他脸上有着彩色的勾勒，眼角、鼻尖。不显得滑稽，反而多了几分媚色。女子见他不言语，悄悄打量他，他依旧丝毫不避讳的看着她们。她们向前，他便继续跟着，似乎只是通路而已，又似乎仅仅只是追随？
滴、答。
细碎的声音越来越巨大，如同符咒一声一声紧密的叩在心门。
滴、答。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停了脚步。
“你是谁？”
“卖药的。”
男子似乎并未吃惊，语气冷淡，没有丝毫起伏波澜。与其相反，女子们似乎更加诧异，不住的打量眼前这个诡异的人。他与人无尤的冷漠，淡淡的将要融入空气里的语气，以及直视的冷冽的眼神……
“可是我们并没有生病啊，不需要买药啊。”
回答她们的唯有雨声和无尽的沉默。街道场景不断变换，人物、背景，只是背后的那名男子始终跟随着她们。
“为什么跟着我们？”
“我只是在等。”
“等？”
“对，等。”
“等什么？”
“等结果。”
“什么结果？”
“一把伞……”
女子们略微慌乱、不解，却无人再去深究，这似乎是个无解的问答，问题和答案会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发展下去，谁也得不到谁想要的。
滴、答。
雨依旧不停的下着，不断的在油纸伞上崩裂出水花，下一秒又再度跌落。这一路似乎要从黎明走到黄昏，阴霾的天让人摸不准时间。人物、背景依次退散，唯余女子们和卖药的一前一后，不急不缓的走着。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压迫着心，让呼吸也变得困难，这究竟是什么？
“时间该到了。”
女子们不安的看着彼此，或是眼前的人。卖药的？究竟是什么人？
“你究竟是谁？”
“卖药的。”
“为什么跟着我们？”
“等。不过，现在时间该到了。”
“什么时间？”
“回去的时间。”
“去哪？”
“该去的地方。”
“我们是在回去。”
“不是你们，是它。”
“它是谁？”
“一、二、三、四……”
“什么？”
“四把油纸伞。”
女子惊异的回头看着，明明结伴出行的只有三-个-人……
叮、铃。
从箱子里飞出了铃铛，一摇一摆击碎了雨声。
“这是什么？”
“天平。”
一连串的天平开始飞出，指向虚无。浓重的烟雾里似乎有一把油纸伞。
卖药的从身上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口中念念有词。
“拔出退魔之剑需要聚集‘形’、‘真’、‘理’，形——即由人的因缘所构成的妖怪的形态；真——即事件的真相；理——即当事人真实的想法。”
女子们环顾四周，不知所措。惊慌的聚集在一起，惊恐的看着对面的男子。卖药的并没有理会她们如炬的目光，依旧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什么，又仿佛在静静的聆听，来自灵魂彼岸有人的低诉，很久、很久的故事。
‘又是清明节，不过是借助这些年轻美貌的女子的身体换成人形，所谓不过是还能保留着和他初遇时的容颜，和他，再见一面。’
“形、真、理已聚集，封印，解！”
退魔之剑发出耀眼的光芒，阴暗的四周突然被照亮，而那些女子似乎还沉湎在久远的故事中，对此熟视无睹。金色的光芒中，高大的男子与卖药的背向而立，卖药的迅速退却的油彩脸庞，在那人身上呈金色的纹绘。形形孑立的女子孤单的站在风雨中，安然的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她只是始终无法忘怀，尤死不悔……金光闪现处，静静的躺着一把油纸伞……
绘着金色油彩的男人，望了望油纸伞又看看失去彩绘的有着干净脸庞的卖药的。
“呐，我想起了，你最初就是这样，又干净、又纯洁，没有沾染这世上的黑暗。”
他的指尖刚刚拂过他的脸，然后金色的彩绘开始退却，卖药的又重新开始恢复成以往的样子，精致、妖娆。退魔之剑又回到了手中，短短的刚好可以握在手心，卖药的摩挲着剑身的纹路，又将它收入怀中。所谓‘理’也许只有当事人自己能够理解，付出还是换取，没有值不值得，卖药的静对着地上的油纸伞，轻轻的撑起，缓缓的走开，开始新的旅途。他不停的在路上，也不过是为了心中的执念，虽然只是短短的相见，他都来不及和他说句话，不过，他知道，他和他始终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