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谢大侠》莫呼洛伽

3、沙与珍珠

　　为了等一身青紫下去，夏雨和谢东来都休息了两天，夏雨越发瘦了，简直两个指头可以拎起来。谢东来沉默地递过去一双新球鞋，夏雨不接，他就僵着，五分钟后，夏雨叹口气，接了过去。

　　夏雨端详了那双限量版耐克许久，终于发表感言：“这不是我的码啊……”

　　谢东来听到自己血管爆掉的声音，修长的身体往课桌下一溜，抓着夏雨的脚踝提了起来，夏雨挑起左边眉毛，一巴掌捂住自己的惊叫，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丫，上课的呐。”

　　大半个身子扎在课桌下的谢东来，有些沉默，十月份了，夏雨还穿着凉鞋，暗褐色的皮子磨得很旧，是不是自己弄坏的那双，是他唯一的球鞋？然而谢东来向来是个口不对心的人，他带着嘲笑晃了晃手里的脚踝：“36码？你是不是男人？脚这么小……”

　　放学后，谢东来死拉硬拽的拖着夏雨去买鞋，早料到夏雨只肯买最便宜的，直接把人拉到耐克旗舰店，被迫买了很贵鞋子的夏雨泪流满面：“谢东来，你直接折现给我吧。”

　　谢东来心想，折现给你，你肯定不会去买鞋，免谈！

　　少年人哪里有解不开的仇，没过几天，两人已经能多少聊上几句了。

　　谢东来本质上就是个江湖人士，爱憎分明。那之后了解到夏雨没了父母，和奶奶相依为命，听说他奶奶摆一个凉面摊度日，谢东来悄悄去看了，两个板凳搭着块木板，夏雨放下书包就把奶奶拉到一边坐好，瘦小的身影夹面，拌料，装盒，一边和客人们笑着聊天，一边照看着奶奶，不时还把客人们逗得笑声阵阵，谢东来不知不觉站了快一小时，夏雨手上就没停过。

　　谢东来觉得夏雨这人挺坚强，在这个坚强的人面前，自己那些苦涩愤怒，显得底气不足。

　　他逐渐也摸到夏雨的脾气，就四个字，只做不说。很少见他主动发言，也不像其他好学生喜欢扎堆讨论题目，但每次考试都稳居第一，还是那种接近满分，令人很没有脾气去超越的第一。

　　初一寒假的全省奥数竞赛，夏雨拿回了第一。为了祝贺他，谢东来把夏雨那件漏风的劣质毛衣‘失手’用红墨水浇了，名正言顺的赔了夏雨一件羊毛的，午夜蓝色，谢东来亲自去商场挑的。

　　韩珠来夏家送鸡汤，看见夏雨的新毛衣，微微吃了一惊：“又是谢东来送的？”夏雨苦笑，他现在已经看透了谢东来别扭的好心，幽默道：“下次应该请他来家里玩，他说不定会失手把这房子点了。”韩珠幽幽地醋了，把话题扯到自己的领域：“对了，你上次写的那个故事有没有接着写？我爸拿回来十个笔记本，家里没人用，就给你带来了。”本子是韩珠自己省钱买的，她不好意思说，韩家和夏家原来住隔壁，十年的老邻居，她和夏雨上幼儿园就认识了，上小学都是手拉手一块去的。后来夏家出了事，墙倒众人推。原本众星捧月的夏雨成了过街老鼠。韩珠爸妈算是难得的厚道人，没有和他生分，还时不时的送些东西给夏雨祖孙。

　　当时还没有网上写文这回事，夏雨爸爸爱书，夏雨小时候身体弱，不能出去玩，就窝在家里看爸爸的那几大柜子书。中西结合，古今贯通，夏雨最喜欢的，还是武侠小说。后来遭遇变故，夏雨又不爱倾诉，就写起了武侠小说，韩珠就是他唯一的读者。当时，夏雨自己都想象不到，将来他的作品会翻译成六七种语言，遍布地球。

　　让谢东来真正把夏雨当了朋友的，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当时他们的语文老师是个才毕业的漂亮女子，她很有思想，喜欢学生，带他们看《阿甘正传》，鼓励学生写些自己的小故事，像对待平等的同龄人一样对待他们。她的学生都以被她赞扬为荣，甚至用其他老师的课来预备她的作业。有一次，这位张老师布置了一个作文——《如果心灵进了沙……》，讲作文的时候，她说：“我们班上六十位同学，其中大部分写要怎样减少这世界上的沙子，另外一些写怎样让心灵远离沙子，其实我自己出题时，也是从这两方面想的。但有一位夏雨同学写的，令我感触很深，我想大家可以听听，不想听的同学请安静的随意。”

　　“……这个世界并不美好，过去是这样，将来大概也是这样，每个人的心里或多或少都会进沙子，但我们可以选择把它们变成珍珠……”

　　懵懂的年岁里，伴着喜爱的老师安静的语调，他们的同龄人给他们上了一课——面对。
　　这件小事对那些听了作文的人，在未来的人生中影响是深远而难以察觉的，而在当时，唯一可见的影响就是夏雨得了个绰号——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