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以为开着灯的夜不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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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7日。
林苇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她的小居室，面朝床就扑了下去。在床上躺了很久，她才缓缓起身，脱掉职业装，换上睡裙，去厨房煮了一碗面，然后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
林苇黎一边吃面，一边想明天的工作安排。电视里的晚间新闻很热闹，在说今天的高考。林苇黎抬头看了看屏幕，考场门口人山人海，大多是顶着烈日一脸期盼的家长。她想起8年前高考时，也是相似的场景，只不过，她是等在考场外的人。
2001年，6月7日。
在这个南方城市，即使是夏天，清晨的空气也有一丝丝凉意。
陈泽君拒绝了爸爸用车送他，跑去林苇黎家楼下等她。林苇黎下楼的时候，看见少年在晨光中对着她微笑，后面有翠绿的树在微风中轻摇曼舞，像一幅无限美好的画。她赶紧擦了擦湿润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来。
陈泽君拉过她的手，把一袋吃的交给她：“先把面包吃了，考试的时候再吃点巧克力，补充能量。”
林苇黎接过东西，低着头没说话。泽君以为她紧张，便笑着安慰她：“别怕，你一定行的。”
她还是一声不吭。陈泽君蹲下去，抬头看着林苇黎。这才发现，她的脸和脖子之间有几道长长的血痕，有些地方肉都挖掉了。
陈泽君“唆”地一下站了起来：“她又打你？”林苇黎看着自己已经泛黄的白色球鞋，突然不耐烦起来：“别管她。走，考试。”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考场门口，陈泽君小心翼翼地说：“等高考完了，你搬到我家去住吧。”然后悄悄看她的脸色。
林苇黎过了很久，才轻轻说了声：“嗯。”
陈泽君的心一下就澎湃了，但还是强作镇定，面无表情地说：“不能白住，你要给我做饭。”
林苇黎学着他严肃的口气，面无表情：“不会白住，我要给你做饭。”两人大笑。
“我要等同考场的同学，你先去吧。”林苇黎把脸别向一边，望着很远的地方说。
陈泽君摸摸她的头：“要好好考哦，考完了这里见。”
“你一定要加油。”林苇黎紧紧握了握他的手。
陈泽君走后，林苇黎抱着那袋吃的，找了个不起眼的树荫坐了下来。她看了看考场门口许许多多的家长，把头埋了下去。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影子，明晃晃的光斑刺得眼睛生疼。
两个半小时候很快过去，林苇黎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等陈泽君。
她看见一个胖胖的粉红色身影蹦蹦跳跳从考场里出来，扑向一个女人怀里，那女人急忙给她打伞，说：“宝贝儿，累不累呀，走我们吃好吃的去。”旁边的男人赶紧给女孩擦汗：“对对，别把孩子累坏了，爸妈带你去吃好的。”三个人说着，便淹没在了人群里。
林苇黎低着头笑了。她的爸爸可真是个好爸爸。要是她现在过去，估计他们的脸色会变得很难看。
“笑什么呢？”陈泽君拨了拨她的刘海。他眼里全是光彩。
林苇黎看他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便笑着说：“没什么。考得不错吧？”
明知故问，泽君的成绩永远优秀。
不过…他永远不会谦虚。
陈泽君毫不客气：“那当然了。你呢，怎么样，提前出考场了？”
林苇黎笑了笑：“还行。我怎么会提前出考场呢。”因为我……根本没有进去啊。
“那就好。走吧，我们去吃饭。”说着，陈泽君拉着她的手，带着她穿过黑压压的人群。
两天的考试很快就过去了。
那个家她一天也不想呆。
林苇黎收拾衣服的时候，那女人一摇一摇地走进她的房间，尖声尖气地说：“哟，你这是干嘛呢？”
林苇黎没搭理她，手上动作不停。
“想走啊？那太好了。你是不是去你那小男朋友家住啊？你俩可别生个小朋友出来了。噢，对了，昨天呀，我在考场门口看见你了。你是等他吧？没能进考场的感觉怎样？你和你妈一样，活该……啊！”
林苇黎扔出去的花瓶，不偏不倚砸到她脑袋上，顿时满脸是血。那女人蹲到了地上，一边捂着伤口，一边骂骂咧咧。
林苇黎拉着箱子，经过她旁边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王艳霞，你说，谁活该？”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两天前。
“丹丹宝贝儿啊，准考证、身份证带好没呀，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信心？”王艳霞围着她女儿，一脸关切。
“妈，我都准备好了。你问这个问那个，烦不烦呀。”丹丹嘟着她胖胖的嘴。片刻，她一脸委屈地说，“妈，我好紧张啊。那么多人要和我竞争，特别是妹妹也要和我争，我好害怕…”
王艳霞听了这话，眉头皱了。
她走进卧室，对正看报纸的林立说：“哎，我可告诉你，今年家里钱不够两个孩子读书的。你也知道丹丹成绩不好，读三本得花多少钱啊。”
林立抬头看了看她：“那你意思是不让丹丹读书了?”
“哪儿啊！是不让林苇黎读了！”
林立火了：“凭什么不让黎黎读！”
“她比丹丹小一岁，可以留一级啊。难道两个孩子都不读吗！”王艳霞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林立摆摆手：“黎黎成绩这么好，让黎黎先读。丹丹留一级，正好补习……”他还没说完，就被王艳霞尖利的嗓音打断：“你有病啊你！丹丹那么柔弱，让她再读一年她受得了这苦么！你休想！……”
在隔壁的林苇黎听到这话笑了。柔弱？190斤的体重，加上继承她妈泼妇骂街的功力，能叫柔弱？她戴上耳机，不再听他们争论。
“黎黎。”林立推门。
他局促地站在门口。林苇黎看着他不自然的样子，知道有事要谈，便取掉耳机，等着她爸说话。
林立搓着手，看了眼自己的女儿，随后把目光移到了窗外的盆栽上：“刚刚我和你王姨商量了下……我们觉得，你可以先留一级，明年再考……你也知道，最近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爸爸的厂亏了不少钱……丹丹读书也要钱……”林立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没看林苇黎一眼。
林苇黎冲着她爸一笑：“爸，我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
”
“那，那好。你看书吧，我不打扰你了。”林立慌张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苇黎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你去死吧。”
她看见林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林苇黎躺到了床上，闭着双眼，将自己的准考证放在额头上。
她觉得自己就像木偶，被“亲人”任意操纵着。林苇黎不想这样，她要参加高考。学费的事情，她可以自己挣钱，自己解决。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准考证被人一下拿走了。
林苇黎睁开眼睛，看见丹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她的准考证一甩一甩的：“姐，反正你也不考了，这玩意也没什么用，不如丢了吧。”说完，准考证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
林苇黎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到窗前，只看见准考证已经掉进河水里，不见了。她转身便给了丹丹一耳光，怒吼：“你跟你妈一样无耻！”
丹丹正欲还手，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诡异地笑了笑，表情一变，大哭起来：“妈！林苇黎打我！好痛啊……呜呜……”
“林苇黎你干什么！”王艳霞吼叫着，迅速冲了进来，抬起脚想踹林苇黎。林苇黎把身子一闪，反将王艳霞推到在地。偏偏王艳霞的指甲太长，倒下去的瞬间把林苇黎抓了一爪。
这时候林立跑进来，一脸无奈：“你们别闹了行不行，这个家都成什么样子了！”
王艳霞从地上爬起来，由丹丹扶着她一扭一扭地走了出去，说：“你看看是谁闹？！”
林苇黎站着没说话。林立骂她：“你是怎么回事？一家人和和气气地不好吗？”
她反问他：“这个家，谁把我当一家人了？”
林立愣了一下，却提高了声音：“你一天不要没事找事！”
林苇黎冷冷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以为开着灯的夜不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