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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下午持续阵阵的头痛在晚上变成了低烧。这场感冒来势汹汹,濮家伦很快从年轻力强的小青年变成了病怏怏的小弟弟。

      严斯桐坐在他的床边,替他倒了水。之前已经找来药吃下了,应该不会有大碍了。

      “还是睡一会儿比较好吧。”

      “可是睡不着啊。”濮家伦只剩脑袋探在被窝外头,因为发烧所以脸也红着。

      伸手探上了弟弟的额头,像是确认一样,又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严斯桐一下子凑近的脸让濮家伦的心跳迅速加快起来,感觉到哥哥的气息扑到脸上,脸就越发红了起来。明明只是一下子的事情,却要花好几分钟才能平静下来。

      真是没用啊。

      “还是睡一觉吧。睡醒了就会好的。”好像哄小孩子一样,严斯桐又替他掖了掖被子。

      “你要去做事吗?”

      “等会我会在这里看书的。”

      “是吗。”这样一说,也就没什么理由硬撑了。生病的人不仅是身体虚弱,心志好像也虚弱起来。之前就听说,在外地独自求生的人平时兴许没什么,但是一到生病的时候就会格外想家。不过严斯桐说了等会会在这里看书,就觉得没什么关系了。

      窗户外面传来的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水浸润草木的气息好像根本无法被挡在外面。严斯桐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台灯。台灯的光把他的身影贴在了窗户上。濮家伦躺在床上,就只能看到那个背影,但就是这样,却格外安心了。

      睡过去之后,依稀记得半夜还有人贴了他的额头探了他的体温。

      不过要说起来年轻人的身体还是恢复得很快。第二天濮家伦就又变回生龙活虎的模样了。只是咳嗽就没有好得那样快了。不过,严斯桐说会给他煮点枇杷叶喝。

      “那个也可以煮来喝么?”濮家伦只知道枇杷果可以吃而已,他见过枇杷树,可是看到广玉兰也不会觉得和枇杷树有区别。确实是个学习植物没有天赋的人。

      严斯桐很快就采了枇杷叶来,然后便在厨房里清洗叶片,刷去上面的绒毛。濮家伦自然也没有闲着,在狭窄的厨房里看来看去,并不嫌堵。

      “小时候我咳嗽,妈妈也是煮这个给我喝的。”严斯桐看濮家伦蹦来蹦去很是兴奋,不自觉也就笑起来了。他的妈妈是严斯桐的一个姨妈,对于这个远嫁到榴石的姨妈,濮家伦并没有太大印象。

      “我的爸爸是榴石镇上的人,妈妈嫁过来之前就已经有这个茶馆了。那个时候还小得很,是他们俩经营到现在这样的。虽说你觉得还是很小很烂,不过已经不错了吧。”好像突然就想好了要怎么说,自然地就提起来了。

      濮家伦不蹦跶了,他站在严斯桐身后,看着他微微低头露出的雪白的脖颈。

      “他们俩一辈子都守着这个茶馆,我却从来都不觉得好。我想要的,就是长大了到榴石外的地方去。”严斯桐转身让濮家伦上前一起帮忙,表弟笨手笨脚的,他就一边教一边讲。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读书也很努力。所幸成绩也还不错的。”

      “是很不错吧!爸爸总是说,如果像你表哥那样成绩好就好了。”

      “嗯,那就很不错吧,”严斯桐发出笑声“所以也很顺利地出了榴石,甚至跑到外地去读大学了。”

      濮家伦没去外地读大学,就在本城读的。嫌学校住得不舒服就跑回家住几天,逍遥得很。他这个人没有大抱负,一心得过且过,跟他那个做生意的爸爸一点儿也不像。

      “毕业之后也顺利找到工作了,也算是很不错的工作了,”严斯桐把洗干净的枇杷叶放进干净的盆子里,他记得濮家伦那个“很不错”的说法,“我那时候是镇上有名的人呢,大家都说我出息,爸爸妈妈也很骄傲。”

      濮家伦嗅得到枇杷叶子的清新香气,窗户外头掠过一只鸟,快得看都看不清,就又冲向蓝天了。

      “那时候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工作很忙,我有时一年也不回一次家。一个人在外生活并不容易,可是要放弃已有的一切回去又是绝对不甘心的。这种感受,你是能明白的吧?”

      濮家伦点点头,他的表哥是个能干的人,可是看到得又大概只是光鲜的外表而已。

      “觉得回家好像是件浪费的事。直到爸爸妈妈相继去世,才突然醒悟过来。”说到这里,口气仍就是淡的。却说得濮家伦一把抓住那双手。

      “我妈妈爸爸的事你知道的,爸爸脑溢血以后,妈妈一下子就病倒了。有的时候我觉得她并没有生身体上的病,而是心一下子就垮了。她只熬了两个月。后来我从医院回到镇上,我看着关门的茶馆,就好像又看到他们在茶馆里操劳。这是他们耗费一生的地方,如果就这么了结,谁也不会甘心的。”严斯桐捏捏濮家伦握紧的手,仍旧是轻描淡写的。

      “我时常想,如果那时候多回家,多抽时间陪陪他们就好了。你肯定不知道,因为回到这里需要耗费很长时间,我连爸爸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我没有尽到一点孝道,但从来没有人责怪我,连妈妈也没有。我到现在也没有梦见过爸爸,我自己也知道没脸见他。完全不会做生意,甚至也泡不出好茶,但我想这个茶馆绝不能在我手上结束。那些常来的老人都是来了三十年的老顾客了,我陪着他们说话,就好像神圣的使命一样。也不是一直要亏本下去,上次出去,也就是为了找些可以在家完成的工作….唉!”

      因为濮家伦突然扑过来,抱住了自己,所以说的话也戛然而已。严斯桐伸手摸了摸表弟的后脑勺,作为无言的安慰。他没有同别人说过这些话,一来不愿意听到别人安慰他的话,诸如“你很优秀啊,你的爸爸妈妈会为你骄傲。”这种优秀究竟有为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吗,或者这种优秀难道可以是他找的借口吗?二来因为这是愧疚的事,所以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这个表弟好像能理解他一样,给予了并不出声的拥抱。他也由衷感谢那人没有要求自己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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