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万俟瑾芫

1、朝颜

　　说起秦楼楚馆一定会想到南无的西江楼。美人歌，桃花舞袖，处处是风流。楼中女子无一不佳丽，或清丽如芙蓉，或烂漫如樱花，各做姿态，令人目不暇接，为之迷乱。有人说，这是一个美人编织的劫难，踏进去就再也不想出来了。西江楼主并非女子，且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出场都戴着一个白瓷面具，面具的眼角底部有一朵幽蓝色的兰花，人称芷兰公子。
　　“苏公子，你又来了。”蓝衣少女挽着略湿袖子，看样子是在刚洗完衣服，口气颇是无奈。“嘿！死丫头，我怎地招惹你了，你这般不待见我！”少年身着浅黄的衫子，面目稚嫩。“唉，听姐姐一句劝，不要再来这里了，小心被发现了，回家给你爹打一顿，然后来怨恨我们。”少女的口气很是沧桑，顺便甩了少年一脸的皂角沫子。“啊，死丫头，你你你你你···”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只得作罢。愤恨的抹脸。“我如何？”少女寻了块布，利索的擦了手。“太可恶了，青楼女子不知道要迎合一点吗？！”少女正犹豫要不要把布扔过去砸到他脸上。却听得有人轻笑一声道“连云，不可无礼。”声音好听的出奇，少女忍不住向声源看去。桌前立着一个男子，面如冠玉，神似芝兰。少年哀怨的蹭过去“公子，我哪里无礼了。”蓝衣少女挑眉“我道怎地人家都说苏幕公子风流俊雅，却是一个黄口小儿，原来···”连云面色赤红，小声咕哝一句“什么啊···”“叫姑娘见笑了”苏幕垂眸，恬淡安然。“不过她们说的也倒是真的，你生的很好看。”少女顿了顿“是我见过的除了楼主以外最好看的人了”“朝颜姑娘缪赞了。”苏幕修身而立，儒月淡然，风采翩翩。“你怎知我的名字？”“不足挂齿的小事，朝颜姑娘无需费心。”苏幕表情柔和，让人不好回驳。“好吧。”苏幕缓缓打开手中的玉骨扇“辛夷擅诗，留梅擅画，碧莲擅歌，璃棠擅舞，不知姑娘会些什么。”朝颜却答非所问的回问“苏公子可喝酒？”说着走到柜边打开了柜子。“我家公子不喝酒。”连云这孩子，没礼貌。朝颜取出一些瓶瓶罐罐，端到桌上。从中取了一只檀木觞，纤纤十指交错在瓶罐中。伴着她不咸不淡的声音“一杯忘川水，一曲离魂歌。笑谈人间事，醉卧红尘里。”乌木的酒杯中盈着一汪琥珀般的酒水，香气缠绵着溢了出来。“奴家朝颜，别无它长，只对配酒鉴茶略懂一二，还望公子赐教。”朝颜双手举杯，微微弓腰，蓝袍渲出淡淡的出尘风骨。“我家公子不喝酒。”连云挡在苏幕面前，神情焦急。朝颜还是保持那个动作，一动未动。苏幕抿唇一笑，拂开连云，接过去一口喝尽了。“朝颜姑娘果真才惊艺绝。苏某还有些事，告辞。”他将空杯放到桌上，身形不稳的走了。“哎···公···你害死我家公子了！”连云丢下一句，急急的走了。朝颜坐在背光处，表情模糊不清。
　　楼上寻欢笑，房中佳人悄。

　　“哎，前些天我见到那个传说中的遮月公子了，他还同我说话呢。”粉荷嚷嚷的很大声，近旁的巧杏凑过去“真的？那个遮月公子苏幕？”“是啊。”粉荷喜滋滋道，小女儿心事毕露。“他当时一合扇，眉眼十分的耐看，他说在下姓苏名幕，字遮月，敢问姑娘芳名？”那粉荷学的有模有样，朝颜甚至想的出苏幕当时的表情和动作。粉荷身旁的女子皆是一派钦羡之情。看着粉荷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朝颜摇摇头转身离去。
　　“喂！”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连云跳到朝颜面前。“作甚。”朝颜倒是淡定。“看你刚才那样···不会是爱慕我家公子吧。”“没有。”“骗人，刚刚···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我只是在想伙房的包子好了没。”朝颜耐心的解释。“我还没吃早饭。”“哦···那便好。”连云的眼神飘飘忽忽“总之，不可以喜欢我们公子，半点的思慕之意也不行，哪怕喜欢我，都不可以喜欢我们公子。”见他的表情如此认真朝颜也不忍心敷衍他“莫担心，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你们公子的，更不会喜欢你。”“···你这说的甚么话···我也没说··”“诶，不过为什么呢，莫非····”朝颜眯眼盯着连云。“莫非甚么啊···”连云的脸红得无以复加。“是断袖。”·······其实这是个疑问句，但朝颜用了肯定的语气。“不是！！”啊啊，反应好大。“我要去吃早饭了，你自便啊”朝颜挥挥手，无视了某接近崩溃的连云小朋友。

　　“表演？”朝颜捧着一包子，腮帮子鼓啊鼓的。“嗯。”连云识相的倒了杯茶递给她。“我只会配酒啊演什么。”朝颜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接过去喝了。“我家公子知道你们卖艺不卖身，所以···”“他说错了。”朝颜垂睫，将茶杯搁在桌上。“什么？”连云惊讶的看着她。“我们不卖艺，不卖身。”朝颜直视他，嗓音清脆的纠正。“我们楼主说卖艺便是卖身，所以不卖艺。不卖身。”“可····可这样就不算青楼了。”连云愣愣道，语气中还有微不可查的庆幸。“是青楼啊。”朝颜的眼睛睁得又大又无辜。“楼主说，我们是全天下最特别的青楼。”“呃····是挺特别的。”连云擦了擦头上的黑线。“你当真不去？”“当真。”连云与朝颜两眼相对，说不出的喜感。
　　沉默了许久，朝颜呆呆的“啊。”了一声。连云表示不理解。“ 我道是怎地近日早膳无故少了许多···原来····”门口突然出现的厨房大妈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地黑气，好不幽怨。一听到这声音朝颜混身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大妈···早上好啊···”朝颜往后退了退顺便把兜里藏着的包子往里塞，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笑。连云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局促的站着。“朝颜姑娘，你屡次来伙房···偷包子···咳，是不让你用早膳怎地，你非要用这个方法。”厨房大妈抄起旁边的笤帚慢慢的走向朝颜。“大妈！我··我知错了，主要是我起得比较早，不进食又饿的难耐!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朝颜双手抱头，一副凄恻的模样。连云这孩子，已经呆了。如果不是生命关头的话，朝颜肯定使劲摇他到不认得回家的路。大妈把笤帚往朝颜面前一扔“那西江楼后院的卫生今天就交给你了，朝颜姑娘。”‘咔’朝颜石化在原地。大妈袅袅走了，临出门前还对她回眸一笑“打扫不完，不许吃东西。”然后隔了好远朝颜还听得到那大妈的笑声“哦呵呵呵，这日子过得真是太舒心了~。”
　　······一点也不舒心！朝颜愤恨的捡起笤帚。心里不平衡又多拿了几个包子。拎着笤帚恨不得在地上踩出两个洞。
　　从头到尾，连云一直很迷茫，真的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