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豆蔻梢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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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宗，明道三年，太后崩，帝亲政，决意开恩科广取人才。
东京汴梁城外，大雪纷飞，天地一片素白，呵气成冰。在这潮湿阴冷的天气里，路上行人稀少。这一年的洛阳大雪已断断续续下了十余日，又近年关，若非迫不得已，大多数人都躲在家中不会出门。
城外十里处的茶棚里，没有一个客人，掌柜噼噼叭叭地拨着算盘拢着帐，小二阿四无趣地烤着火打着嗑睡。忽地雪地里出现几个黑点，阿四精神一振。走近了，阿四站了起来，迎到门口。殷勤地挑起门帘，“客官快请进，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门外走进四人，阿四热情地上前帮忙掸着雪，一边招呼着。
四人解开被雪打湿的斗篷，阿四只觉眼前一亮，暗赞“好出色的公子。”只见这四人各有千秋，年纪都在二十上下，都穿着儒衫，着青衣的清冷俊美，着红衣的高贵优雅，着白衣的温和含笑，着黑衣的沉稳冷静。这四人样貌气度皆是人中龙凤，站在一起却各有各的风华，无一丝逊色，谁也无法将谁比下去，出奇地和谐。
四人分别坐下，着白衣的公子柔声问道“小二哥，有什么吃的。行了一天的路，又冷又饿，这里离汴梁还有多远。”
“客官，咱家这里只是小茶厮，只供应些茶点，兼卖酒水。客官要不要来点点心填填肚子。酒虽不是好酒，但也是咱家掌柜自酿的状元红，看几位公子也是来赶考的吧，喝一杯暖暖身子，也讨个吉利，小的这里也祝四位公子高中头名，让小店也沾沾喜气。”阿四伶俐地答着话“咱家这里离汴梁已不远了，只有十里路，慢些走半个时辰也到了。阿四拿下肩上搭的毛巾麻利地擦着桌子，翻开茶碗，倒上茶水。
白衣公子说道：那就来四盘点心，再来两坛状元红。”眼神询问其他人。青衣书生畏寒地端起茶杯暖着手，放松地倚到椅背上，清清冷冷的模样也不搭言。红衣书生剑眉星目一皱，抱怨着“这怎么吃得饱，也只好这样了。”黑衣公子说道：“这就样吧。晚上进了城，到我家里再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吧。小二哥，看着办吧。”
阿四唱道“好勒，点心四盘，状元红两坛，马上就来。”
片刻，阿四送上东西。四人吃着点心，饮着酒。看着门外的雪花，闲聊着。屋内炭火正旺，烤的小小茶棚暖意融融，四人看看时间还早，也不急着走，也有些畏寒，索性就在这慢慢品着酒，小二的话倒不虚，这酒虽不是好酒，倒也货真价实，甚是醇正。
棚内寂静无声，阿四又跑到炭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掌柜的也累了，坐在柜台里边打着嗑睡。
四人细细地品着酒，赏着飞雪，呼啸的风声不知疲倦地吹着。
忽地远远传来吱呀的车轮声，阿四站起身，又来客人了，无聊的四人也望向门口。马车陆续停到门口，门帘挑起，走了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娇俏可爱，穿着一身的绿色衣衫，圆圆的大眼，脸上两个深深的酒涡，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在这野外茶棚里，清冷无客时，忽地走进这位一位俏美的小姑娘，让人不禁眼睛一亮。那小姑娘看了看坐着四人，眼波稍一停留便转开，脆生生地说道：小二哥，劳烦拣上好的点心、热茶备着，要二十人份，我家小姐要来休息。说罢闪到一旁，挑起帘子。
众人一奇，这般可爱的小姑娘竟然只是人家的小丫头，不知那小姐该是怎样精彩的人物了。不禁睁大了眼睛，向门外看去。
又一辆马车停到了门口，赶车的老叟拉住缰绳，跳下车，打起帘子，走下来两位十七八岁的姑娘，一位着白衣，一位着红衣，两位姑娘一样的花容月貌，端庄雅致，缓步行来，有若名门闺秀，不急不徐，近了，才看出，竟然是一对双生姊妹，一模一样的妩媚绝艳，众人暗叹“好漂亮的女子，更奇的是这样出色的女子竟然有一双。”
那一对女子走进门来，众人只觉得如沐春风，小小棚子也蓬壁生辉。阿四看得呆了，一时竟然忘记了上前招呼。
白衣女子掏出手绢，仔细地擦着桌椅。那红衣女子，微露皓齿嫣然一笑，众人只觉得这棚子也恍若金壁辉皇的宫殿，俱是一呆。那女子见众人的呆样，羞涩地俏脸微红，对阿四说道：小二哥，烦劳你备些炭火，我家小姐体弱，吃不得外食，可否用一下店里的厨房。”柔美的声音让阿四飘飘然。
“小二哥”见小二神情恍惚，红衣女子又叫了一声。阿四反应过来，连应声“是，是，小姐要什么。”
先前进门的小丫头格格地笑着，轻刮了下脸，取笑阿四“疏桐姐姐是要借厨房用一用，还有让你准备些炭火。呆子”回头对那忙着的白衣女子说道“疏影姐姐还是我来吧。”
听到小丫头的话，小阿四狼狈地连声应着，跑向后厨。
听到那女子的话，众人更是惊讶，这般温柔端庄的女子竟然也只是人家家里丫头,对那位小姐更是好奇。
青衣男子，饮尽杯中酒，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慢声轻呤“天如水，云似扫，素魂流。不知今夕何夕，相对语羁愁。故国归来何事，记易南枝惊鹊，还对玉蟾羞。踏尽疏桐影，更复为君留。语带双关“好一个踏尽疏桐影，更复为君留。”
闻言，那对双生姊妹一呆，随即福了福，齐声道“谢公子，奴婢不敢当。公子万福”。众人赞叹，好一对闻音知雅意的灵秀姊妹，不知何人调教的，想必那小姐定然也是神仙般的人物吧，才配得上这般聪颖的丫头，对那小姐更多了几分热切。
在众人殷殷的期盼中，又有马车停下，走进来的是四位三十出头的妇人，看穿着明显是大户人家的仆妇，随后跟进来四位男仆抬着箱笼走了进来，进来后，放下东西，八人立到了两侧，人越来越多，茶棚却悄无声息，那四名书生饶有兴趣地看着。
门帘又开，又走进两个双十年华的少女，比之先前的双生姐妹更加娇美，腰间挂着短剑，一身鹅黄劲装，脸上多了些英气，亭亭玉立，两人小心地扶着一位裹在白裘中的女子。
静立两旁的丫头仆役齐声道“恭迎小姐。”
众人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待那白裘中的女子抬头。
两个劲装女子扶着那小姐走到桌前坐下，替小姐解去白裘，众人呆住了。
难以置信，那小姐不美，真的，不美也不艳，只能勉强算得上清丽，十五六岁上下，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眼格外明亮，柳眉俏鼻，脸色稍嫌苍白，只有那一点朱唇带着点血色，一根木钗简单地挽着长发，娇弱的身躯裹在一袭简简单单的青色衣衫里，恍若弱不胜衣，惹人怜爱。初看这女子只是一个病弱的大家闺秀，细看，只觉得那双大眼好像会说话般，人人都觉得那女子好像在看着自己，盈盈的眼波流转，柔的像那春风，暖意融融，再看，那琥珀色的眸子恍若一汪深潭，让人不由自主深深沉溺，不愿醒来，众人欲醉还醒。
那女子身后站着四位各具特色的美貌女子，随便站出一个都是词人墨客争先歌讼的的美人，可此刻，众人只觉得与这小姐一比，那四人竟不过是些庸脂俗粉。那小姐淡淡的清艳，淡淡的温柔，似有似无的风情，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爱。让众人叹道“只愿这女子一生平顺，莫要受一点点苦。”转瞬又想“这世上又有谁能忍心伤害这样柔美可人的女子呢”
小姐开口“都累了，坐下吧，不用候着，都用饭吧。”声如其人，清柔婉转，众人听着舒服，就像夏日里饮了一口酸梅汤，舒服入骨。
仆役应声，坐到旁桌用起小四准备好的点心，行动举止有礼有节，应是名门大家里出来的，看得出受过严格的训练。
疏影从行李中翻出火泥小炉，点上小四备好的炭火，放上一壶酒温着。疏桐拿出食盒走入厨房。两个劲装女子拿出碟子，那碟子竟是汝窑出的细瓷，细腻无暇，拣出些各色小点，精致异常。”小姐，先吃点心吧。”
“初雪，初晴，你们也别忙啦。一起吃吧。”小姐伸出纤细无骨的手，白的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拈起两块点心分送给初雪，初晴。
小姐又拿起一块点心送到嘴边，“咳，咳”不住地咳嗽起来，放下点心，小手捂住嘴，苍白的脸染上了胭脂红，放下手，一闪之间，众人仿佛看到那手心里的一点嫣红，不禁一愣。
初雪、初晴慌忙扶住那小姐，掌心抵住那小姐的后心。那小姐却挥手阻止，“没用的，不用浪费真气了。”“小姐”。初雪、初晴双目含泪。
小姐从袖中抽出手绢拭了拭嘴角，轻声道“药医不死病，□□人。别为我担心，我病了这许多年，不也是没事吗。傻丫头。”轻笑着，妩媚温柔。
众人只觉得心里一酸。
那红衣男子，忽地站了起来，行到那女子身旁，朗声道：小姐，打扰了。在下兰沐初，入京赶考士子，寒家世代行医，祖传一味丹药甚是灵验，这冰天雪地，城外野店能与小姐相遇也算也缘，观小姐似乎寒毒蚀体，就赠与小姐试试，寒家这味药就算治不好病也不会伤身的。”
那小姐闻言站起，福身道“多谢公子，小女子纳兰容若谢过公子仁心。小女子这病也有些年头了，寻常药物对小女子已是无用，非是妾身无礼，只是须知一味灵药便系一条人命，医者慈悲，还是莫要浪费在小女子的身上了。望公子莫要见怪。”面含歉意。
旁观的疏影出声道：“小姐，试试也无妨。公子.......”美艳的俏脸面带哀求。
“小姐，试试也无妨。”兰沐初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颈三寸高白色瓷瓶递给了疏影。
疏影接过，打开，倒出一粒拇指大的丹药，清香扑鼻，细闻，俏脸忽地惊喜若狂“这，这小姐，这是神医兰大先生秘制的九转还魂丹。”深深一礼，“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兰大先生的九转还魂丹千金难求啊。这药虽不能医得小姐的病，却可以让小姐少受些苦”说着，那明媚的大眼激动的流出泪来。
听到疏影的话，兰沐初也有些惊讶，“看来姑娘也是同道中人，家父制的这味九转还魂丹少有人知，姑娘竟能一闻便知。”
疏影答道“这么算来，公子倒是疏影的师兄了，家师六指神医杜吟秋。”
兰沐初明显一征，没想到这小小侍女竟然是以脾气古怪、医术卓绝而闻名江湖的师叔杜吟秋的弟子。
要知自己这位师叔在师门中排行最小，但于医之一道最是天才，得师祖医圣张仲梦真传。十八岁上，独斗苗疆五毒教主，令五毒教主立誓杜吟秋有生之年，苗疆五毒教绝不踏入中原一步，一时名冠江湖。二十岁上，江浙瘟疫横行，众医束手无束，杜吟秋以身试毒，终配出解药，救灾民无数，百姓供其长生牌位，称其万家生佛。三十岁上，医道大成，自此隐居。因其性情古怪，心情好时，可以身试毒救治众生，心情不好，垂死眼前也不救。故而江湖人称医怪。这位疏影姑娘能做杜吟秋的弟子，想必也是一位不世出的神医。连杜吟秋的弟子都治不好的病。众人看向那小姐纳兰容若，眼中更多了一分爱怜。
纳兰容若闻言，“原来是兰大先生的公子。都不是外人，就请兰公子与友人过来坐吧。”
兰沐初引来其他三人，介绍道：“这三位是我的结拜兄弟。”指着那黑衣男子道“那是大哥叶锦游，白衣的是我三弟莫危涯，青衣的是小弟柳清影。”
纳兰容若听罢，笑道：“我道谁家出了这般惊才绝艳的公子，妾身若没认错，几位可是镇南王府的叶小王爷，富甲天下的藏剑山庄的莫小庄主，还有这一位，我若没记错的话，应是诗书传家，前朝丞相柳相爷的公子，那位十四岁就以一曲点绛唇艳绝天下的柳小公子吧。”
此时，疏桐已做好饭食，端了出来只是几道小菜。清炒白菜、鲜虾豆腐、荷叶粉蒸肉、栗棕酥鸭、仙掌煨白玉、东坡鱼脯、爆肚丝、草菇蒸鸡，菜色颜色鲜亮，异香扑鼻。接又端上一小锅梗米饭，众人闻着垂涎欲滴。
纳兰容若招呼着“尝尝疏桐的手艺吧。疏桐可是跟畅园的梅夫人学过的。”一听那疏桐竟然是厨神梅夫人的弟子，众人再也顾不得矜持，纷纷动手，吃一口菜，恨不得把舌头都吞掉，原料的鲜香充分地保留，火候恰到好处，配上软硬适中的米饭，这才是真正的美食，众人感叹着，手下却没停下动作。
看众人吃得差不多了，疏桐撤下残席，换上几味精致的饭后小点。又取出几只古朴的古藤杯，斟满已然温好的酒，刹时，清幽的酒香扑鼻，捧给众人，疏桐温言：几位公子再尝尝我家小姐酿的冷香凝，这酒是采了梅蕊、梅实，配上几味灵药，再用初雪的雪水酿制，窖藏三年方始可饮。饮时须用这特制古藤杯涩味解去酒的阴冷，先苦后甘，饮之清冷，功却是温补。公子尝尝看。
四人端起酒轻嗅那淡淡梅香，啜了一口，入口虽温却有着梅之清冷，泌人心脾，稍含苦味，片刻却是浓烈如刀，直冲肺腑，直让人热血沸腾。连那贵如王爷的叶锦游也不禁叫了声“好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豆蔻梢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