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谁之思》之子归

2、洞房 昨日一点记

　　云之的下巴被一只手托起，手很细腻，只是用的劲儿很大，疼的云之蹙起了眉毛。好一会儿，云之才看清站在面前的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大红的滚边，暗红的绣花，一朵红绸花搭耸在胸前。盘扣已经被解开了几粒，露出了里面红得耀眼的绸衣。一张年轻的有些稚嫩的脸庞，下巴上稀疏的胡渣宣告着面前的人已然是个男人了。略带些阴柔的脸庞被酒气熏染的红霞纷飞，喘着粗气的嘴朝一旁翘起。
　　那是一张嘲弄的脸，纵使云之再不济，也看了出来，自己并不受这个未来丈夫的欢迎。
　　后面的过程，云之只知道听着喜娘的话一步一步来，众人的目光都被那个已经快醉倒的新郎吸引了去，倒是没人再注意云之了。
　　闹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的新房，众人才依稀离去，留下了两个丫鬟帮着云之两人梳洗。
　　云之看着镜中卸去了凤冠霞帔的自己，面色有些苍白，鲜红欲滴的双唇有些像蒲公《聊斋志异》中的寻仇夺命的女鬼了。云之想到这，不禁笑了起来。
　　身边的丫头，见云之对着镜子微微笑了笑，才稍微放松了些。这个新奶奶，自从掀了盖头便再没有过表情，叫人紧张了半天。
　　“少奶奶，奴婢绿衣，侍候少爷的是红裳，今后有什么事儿，吩咐奴婢们就好了。现下若是没什么事，奴婢们就先退下了。”
　　云之这才仔细看了看房里的两个丫头，均是十五六岁，跟自己一般大小。皆是眉目清秀，身形绰约，一红一绿倒有些前朝那些个公子哥附庸风雅的味道。
　　“恩，你们也累了一天了，下去休息吧。”云之见着这两个丫头穿着谈吐皆不像一般下人，便放缓了口气。
　　“那奶奶好好休息，明个儿一早，奴婢来叫起。奶奶也早些休息，明个儿还要给老爷、太太敬茶。”绿衣说罢，便叫着红裳一起退了下去。
　　房里布置的很是精细，八角雕花的红木大床拉着大红的幔子，烛台上两只手腕儿粗细的红烛绰绰约约的闪着光影儿。嵌着西洋镜的红木梳妆台上，摆放着一顺儿头面首饰，金银玛瑙一应俱全。
　　早就知道尹家是景镇的大户，没想到竟是这般的讲究精致，想来是个讲规矩的大家族。难怪父亲提出自己嫁过来的时候，二娘诸多阻挠，叫嚷着要换成霜之。平时对二娘百依百顺的父亲这回不知怎的，硬是没理二娘，亲手把云之送上了花轿。
　　云之走到床边，看见那男人已经睡着了。便松了口气，本来还担心着今晚要怎么熬过，如今却是正好。
　　自己早就累了，能睡个安稳觉再好不过了。便和衣躺在了男人身旁。床很大，被子和褥子又都是新的，睡起来很暖和。云之闭上了眼，虽对未来惶惶不可知，也耐不住疲倦，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云之便听见门外轻轻的敲门声，响了一阵便静了下去。云之揉了揉眼，看见满眼的红，才惊觉自己已是他人妇了。一骨碌爬了起来，看见身旁的人兀自睡的正香，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整了整衣裳，开了门。
　　“奶奶可是醒了？”绿衣见房门打开，便轻声唤道。
　　“你们进来吧，少爷还在睡，轻声一点。”云之见外面天才蒙蒙亮，知道现下还早，只是尹家怕是规矩多，丫头才这么早就还是叫门。
　　“奶奶昨晚可睡得习惯，今个儿要上茶，太太平时起得早，奶奶还是早早准备得好。”绿衣见云之还在打着哈欠，笑着说道。
　　“恩，没事，去给少爷拿一碗醒酒汤来，怕是醒来要头疼的。”
　　“是，奴婢这就去。”绿衣朝云之笑了笑，便下去吩咐了。云之见这笑里藏了不少暧昧，脸颊不禁有些烫。
　　不多时，尹墨飞睁了眼睛，把帘子拉开，便看到云之已经穿戴好，坐在梳妆台前由绿衣梳发髻。昨晚上自己有酒必喝，生怕自己不醉，回房之后的事儿一点也不记得了，对这个新娶进门的新娘子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尹墨飞见云之穿着一件滚边玉色湖绉短衣，下面一条鹅黄裙子，端坐在那，一头齐腰的乌黑的青丝在绿衣的手中一点点盘成妇人髻。初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了进来，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黄色的光晕。五官很清秀，不是时下标准的美人胚子，一身淡雅的衣服却显得格外的出尘，好似一朵初开的白莲，沁人心脾。
　　云之似是感觉到有人在打量她，转头看去，果然看见尹墨飞正探出头凝神看着自己。脸上倒没有了昨日那种鄙夷的神色，却也见不到什么表情。身后的绿衣轻轻一笑，两人才蓦地转开头，轻咳了起来。
　　“少爷醒了就快起来吧，再不去敬茶，怕是要晚了的。”绿衣笑着把红裳招了进来，赶紧的帮着尹墨飞换衣裳。
　　“奶奶，这身衣服是不是太素了一点，这大喜的日子，有红有绿的才喜庆不是？”
　　“不了，我不习惯穿那些，这样就行了。”云之从来穿不惯大红大绿，昨天一身让自己别扭了好久，只不过大喜的日子，只好随了习俗。自己还是喜欢西方婚礼的白纱裙，可是自己知道，这辈子是穿不上了。
　　尹墨飞听得绿衣这样讲，心里倒想看看云之穿着大红嫁衣的样子，昨日一点记忆也没有了，居然有些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