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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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代母女都随母姓，昭月觉得这并不值得自豪，这意味着命途多舛，自己的孩子终于可以随父姓了，昭月高兴。坏命运到自己为止，一切重新开始。昭月这样期待着。
其实昭月隐隐觉得俞飞鸿会给自己带来与方城剪不断的牵扯。自己和俞飞鸿拥有大伯一半的资产，郑氏半壁江山就这样落入自己这两个“外人”手中，难怪方城婶婶们还有郑家祖母脸色难看。新年去方城那会儿昭月更坚信自己早早让池门城与方城交涉让出自己手上股权的正确——她不需要无功收受大伯的好，她的丈夫池门城更不差大伯那些钱扩充商业版图。
但是遗憾，方城人仍旧不肯给个好脸色。婶婶们个个一脸酸气，对一大一小盯着凝着，出语仍旧要提曼殊，提佩姨，提俞飞鸿。昭月知道，眼下俞飞鸿成他们眼中一根刺了。谁让他手握他父亲一半资产却跟了连阜的陈昭月呢。昭月也不巴望和方城其乐融融，更没打算做“好人”把俞飞鸿送去方城。如果人们一定要嫌她做得不彻底，把着俞飞鸿不放，让他们怨好了。
说到俞飞鸿，很明显是个非常知礼的孩子，六岁，见了方城人已懂得大方招呼，可惜一开口就错了——“叔叔姨姨”，这于他一个从小被教育见人叫哥哥姐姐叔叔姨姨的小孩来说天经地义，于大人们却是乱叫。昭月都被俞飞鸿逗笑起来，帮着指正，哪位是三叔哪位是四叔，哪位是三婶娘四婶娘，哪位是祖母。教着小孩子认人的时候，发现他其实已经是自己的一个孩子了——就像当年，自己被收养，其后冉冉出生，李家便拥有了两个女儿。不久之后自己孩子会出生，她也会拥有两个孩子，而她一定要让俞飞鸿很幸福。
俞飞鸿话不多，人家上幼儿园的小男生都上蹿下跳的，俞飞鸿却很安静，去了方城也不怕生，但对方城的叔叔婶婶们显然并不关注，昭月口中的祖母唤他过去他也不大动，直到昭月哄了一声才往祖母那儿去。老实说，所有这些细节都让祖母恨死了昭月。才多少时间，把人小孩哄得服服帖帖死心塌地，陈昭月总是有手段！
祖母看起来很喜欢俞飞鸿。她年老了，遇着大事章氏都往郑宅聚，平素她的宅子却冷清。膝下有个小孩子就多个念想，多点欢乐。昭月看得很仔细，祖母抱住俞飞鸿时眼里的慈爱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谁让自己的父亲只是她的养子，自己的母亲却不是她真正的养女而是她丈夫的私生女呢！
虽然彼此关系是这么僵冷，昭月知道祖母终是祖母，当那晚所有人离去独独自己和俞飞鸿被祖母留下，昭月紧张。她预感祖母的话题会与俞飞鸿有关。如果有池门城在多好，祖母却直接把池门城挡在门外，不许他进屋。
祖母搂着俞飞鸿坐于主位，昭月怀着腹中孩子，坐在宾位，两厢对峙。
“飞鸿这孩子，我一眼见着就喜欢。那女人倒痴情，也为你大伯留了个好骨血。”
俞飞鸿眼睛滴溜溜凝着昭月。他的昭姨姨腹上罩着一条毛茸茸的大斗篷，看起来很温暖，但是昭姨姨脸色看起来有一点苍白，一个人那么坐着，孤零零的样子，他想去昭姨姨那边，挣了一下，祖母不松手。接下来的对话，俞飞鸿听不懂。
“你外婆得到了我丈夫。你母亲得到了我最优秀的养子。你得到了我最得力的养子的
丰厚馈赠，得到我唯一一个儿子的疼爱，还得到了池门城，得到了自己的孩子。我这个可怜的老太婆只想问你讨一样东西，你能不能也让我得到一次？”
俞飞鸿不由抬头看一眼祖母，他觉得祖母好像很伤心，再看看昭姨姨，昭姨姨的脸好像更苍白了。
“奶奶想要什么？”
“一个孩子而已。本来就应该属于方城的一个孩子。你能让他认祖归宗吗？虽然你大伯你父亲他们都不是我亲生骨血，但是你知道，他们的根就是我郑家，他们随了我章姓就都是我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就一样属于我章氏——而不是，其他人。”
昭月听得出那是怎样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抚在腹上的手没什么温度。就知道会是这样，一家之长出面，有什么可反驳？沉默片刻，只轻轻道：“如果飞鸿愿意卿姨也同意就好。我与卿姨联系看——”
“那女人已经把孩子交给你，要收养还是要把他送还郑家还不都是看你吗？”
“不是这样简单的——”
“其实是你舍不得吧？有什么好舍不得？这孩子只对我一个老太婆才有意义。我老太
婆什么都没有了，而你现在什么都有了，连自己的孩子都有了，还跟我争什么！”祖母脸色几乎铁青，语气冷硬，但对着一个小娃娃一个孕妇还不至太高声，饶是这样，俞飞鸿还是吓住了，用力一挣，从祖母怀里跳到地上跑回了昭月身边。昭月忙忙抓住那孩子，做最后的解释：“这孩子卿姨交给我的时候我便当是收养了他，当他是自己的孩子来抚养。奶奶疼他，我可以让他常来方城——”
“他有家，为什么需要你收养！”
昭月无言以对。有些事情她解释不来。只知道除非卿姨同意，她无权将孩子像物品一样说转让就转让。
“请您，无论如何，容我先问过卿姨的意见吧。”
一祖两孙就这么不欢而散。昭月觉得自己好像变娇气了，眼里浓浓雾气久久不散。所以看着祖母气鼓鼓离去，自己坐在大厅里并不动，将俞飞鸿揽住，自己的脸贴着俞飞鸿的头顶。
“飞鸿愿意在奶奶这里住吗？奶奶很喜欢飞鸿，飞鸿也听到了吧？”
“昭姨姨不要飞鸿了吗？”
“不是的……”
简简单单一个孩子，人家已经把他托付给自己，为什么还要争呢？以为自己从此再不必与方城人纠缠什么，却原来还有。
迟迟不见池门城进来。池门城一定不会弃他们而去的，一定是被谁叫去说话了。
大厅很冷，昭月想用大斗篷把自己和俞飞鸿都笼住，想把俞飞鸿抱上来，却怕伤了肚子，只好让俞飞鸿自己爬上来，肚子还没显形，径直将小人儿搂在怀里。一大一小独坐在这大厅里，加上腹中孩子，自己都觉得凄凉。
“飞鸿，姨姨给你讲故事，我们一起等伯伯好不好？或者你给姨姨讲？最近你读了什么故事呢？”
这孩子，她不知道更多是因为他本身乖巧聪明还是因为自己与卿姨要好，与他相处不过几个月，却心疼得紧。有一个池慕兮是好，有一个俞飞鸿不是更完美？等慕兮出生了，两兄妹一起长大，她不止一次想象过，多么美好啊……
他们没有等池门城太久，男人不久就来了，但是绷着一张脸，为某人都怀了孕却把一个六岁小孩抱在腿上。“伤着孩子我要你双倍赔偿。”
这玩笑不凑效，昭月静静凝着他看了一眼，将脸埋到他怀里。她觉得累。
池门城自然已经已经知道郑家老太太讨人的事，却很不以为意，听昭月讲那些细节也并不肯与卿儿联系。
“你以为卿姨为什么要把人交给你呀,她是信任你。要交给章氏的话她宁愿自己抚养了。有些人有些话，听听就好，放心上太伤身。那老太婆太会说话了，你偏偏嘴笨。她那些话乔伊听见只怕要伤心呢：她有大名鼎鼎的郑乔伊，有那么聪慧的黎黎，有你三叔四叔家那么多孩子。那些孩子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算的话俞飞鸿就更不算什么了！她不过是，见不到这个拥有郑氏最多资产的孙辈跟了你。如此而已。你要是心生愧疚，那她便得逞了。那老人家太不可爱了！”
昭月不禁笑出来，她觉得自己这个丈夫也够会骂人。
彼时人已回了方城池宅窝在房里。几人来方城做客，昭月怕俞飞鸿认生，把他也接来与自己同床。这会儿池门城来了兴致，隔着昭月召唤俞飞鸿，“鸿儿，快为昭姨唱支歌。”
池门城便要昭月点歌，昭月可囧了。他小屁孩会什么歌呀，只点了《两只老虎》，却被池门城笑死。“鸿儿，昭姨很瞧不起你着点唱机的实力呀，快秀出绝活给她瞧瞧！”
池门城其实也不知道小男生到底会什么歌，只知道可爱的小孩子往往是大人的开心果。俞飞鸿着实也不会什么歌，绞尽脑汁琢磨，然后听昭月的建议唱起他们台湾童谣。
天黑黑要落雨
阿公~啊 举锄头要 掘芋
掘呀掘掘呀掘……
小男生的声音多稚嫩呀，又长得那么俊，又那么乖巧，昭月果然就听得眉开眼笑。
这种时候池门城这老男人要感慨了：“以后有这两个小的就够你开心了，我这个老的反成了候补……”
昭月只抿着嘴笑。确实，以前她只有他，现在她有俞飞鸿，接着还会有俞飞鸿的弟弟或者妹妹一个。
“池三叔，我们这算一家四口吗？”
“陈昭月，我还有个儿子池慕之！”
“我说此时此刻！”
“哦，那当然。”
……
池家负责给池慕兮讲述往事的人是爸爸池门城，负责确定故事大纲的则是妈妈昭月。昭月制定了严格的标准——任何恩恩怨怨都不许讲。
所以关于俞飞鸿这一段，慕兮听到的版本简略到不行：大叔公在台湾生的孩子，大叔公大叔婆去世了，卿姨婆就把哥哥接来连阜让妈妈照顾了，方城的太太也很喜欢哥哥，一度要妈妈把人送去方城。卿姨婆不同意，哥哥便一直留在家里啦。
昭月对方城章氏一贯走回避的路线，去了方城也再不与章氏主动碰面。但去方城哪有不见章氏人的，章氏个个消息灵通，一知连阜池家到，少不得联系；即使昭月他们不过去方城那头也会过来连阜找。时间一年一年过去，人们越来越关注陈昭月和她的一双孩子——俞飞鸿和池慕兮。
慕兮越来越像昭月了。俞飞鸿越来越气质卓然了。
话说章氏年纪与昭月相仿的妹妹们也都成家生子。章氏的子女大多进了郑氏继承家族事业，婚姻也多不出方城的范围。偌大一座城，找些门当户对彼此互利的家族当然并不难。有趣的是，等到章氏的女孩子们也成了女人们，较量的规模便跟着升级。一个陈昭月要应对婶婶们、堂妹妹们，一个池慕兮则要应对许多的表妹妹表弟弟们。
话说，与她的妈妈不同，小慕兮好像对与方城亲戚们的聚首乐此不疲。小孩子，与一帮小孩子玩最高兴了，赢了笑，输了哭。她不懂什么恩恩怨怨。不过等到长大了些慕兮便发现了，她那位曾祖母对她们从来冷淡，对她从来不打招呼，对哥哥飞鸿和其他表弟弟表妹妹们却都很和蔼。关于慕兮，曾祖母只对人说过一句话：“她们一脉倒有意思，都长得那么像。”
慕兮知道，她的妈妈酷似外祖母，那么她也会酷似妈妈？昭月觉得应该是，十岁上还看不分明，到十五岁时，已经很分明了。慕兮唯一与她不同的便是眉眼里多了一份淘气与慧黠。好像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自己，看到了妈妈的小时候。昭月唏嘘不已。
而尽管昭月和池门城对方城人的事都不多说，慕兮到了十几岁上却自然地领会了许多微妙处。妈妈每回与章氏人见面都神色淡淡，她的妈妈极少大喜大悲，从来很沉静，但沉静背后是警觉是平和做女儿的哪能不懂。方城的表兄妹们也多妖孽，有的还算正常，有的一身臭脾气。慕兮后来总结出来了：章氏的女孩子喜欢仰着脸看人，眼睛往下翻，仗着人多趾高气昂。她池慕兮比她们还要高啊，学业比她们都优秀啊，长得也比她们漂亮啊！
可池慕兮还是不厌其烦找那帮女孩子玩，跳舞，加入；打球，加入；逛街，加入……什么都要比过人家，回来就向昭月数说自己的战功。昭月常斥，小小女孩子像只小兽，一点不安分。越出位越招人嫉恨呀……昭月从来懂得敛藏，慕兮却不。
“那些人，不挫挫锐气怎么知道尊重人呢，不能让他们上上下下都欺负了妈妈呀。”
昭月大囧：丫头比什么都精，他们什么都没说呢，她却什么都看明白了。在自己眼里那种“欺负”都不值得反击，因为那缘于大人们对自己的羡妒忌惮。但孩子们受了大人语言的蛊惑会以为真是她不如他们章氏人了，所以，既然丫头还算有实力，就让孩子去教育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