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落》梦潇瀶

4、流水落花春去也

　　那日如裳愤怒的拂袖而去。我真的有一种害怕，害怕卓儿也会这样离我而去。毕竟我是知道的，如裳对他而言，恐怕是比我这个所谓的母亲还要亲密的存在。她给了他温暖，慈爱，以及一切一切我无法给他的关怀。而我却只是像个刺猬一样，不断的用自己身上的刺去伤害，一个个想要给我拥抱的人。真像个笨蛋，不懂爱，也不懂珍惜。
　　但卓儿没有离去，只是那日后的他变得更沉默。那双注视着我的眼睛中有了新的东西，是悲伤。那一次之后，他也常常失踪在我的视线中，我知道他去见如裳了。可这一切都让我有一种后怕的恐慌。是的，我是那样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卓儿他会离去。可如今，我的身体已无法允许我任何的想法亦或举动了。也许，我真的如他所说的，不该去妄想与命运对决，该分离的总要去面对，不是我的终究不会为我驻留。一切顺其自然吧。
　　可当我从产痛中苏醒过来的那一瞬间，看见如裳那张苍白的脸如此带着温柔的微笑看着自己。心中就变得是那样的温暖，仿佛忘却了刚才的自己是多么痛苦。真的，很感动，就仿佛时光倒转回多年之前，受众人排挤的我，一个人躲在角落。是如裳牵着卓儿手来到我的面前，对我一笑，伸出另一只手：“来，我陪你。”
　　“对不起，如裳。”我喃喃道。她一震，“别再说那些事了。”过去的事何必还如此执着呢？“她淡淡的说道，却低头用手势抹去眼角的泪，转笑对我，“你看，你的孩子，多像你。”递过孩子的她转身背对我。我知道她在哭泣，因为在孩子的那一瞬间，我便明白了。我给她的伤害，恐怕是我用一生也弥补不回来的。血浓于水，这是一份怎样的感情。也许从前的我是真的不明白，但就是这般无知的胸，硬狠狠的斩断那丝牵绊。留给她无尽的悔恨与悲伤，那些想忘却却无法忘掉的回忆。那个伤口，从她心中挖去一块的伤口，恐怕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伤痛，没有人可以弥补这份感情，如此纯粹的爱。“对不起。”我不住的道歉。即使我知道多少歉意也不可能挽回那曾经。“如歌，我说过了，不必向我说，‘对不起。’”如裳起身，我才发现她的步伐竟如此零乱。“如果你真感到对不起的话，你该明白，你最对不起的是泺儿那个孩子。他对你的心意，你不会不懂的。这次也是他来请我的。我从没见过这个孩子那般急切的情形。甚至为了你，他都愿意给我下跪。”我听了之后，心中有一种难过，却只是难过，如些简单的痛。却是我想要摆脱的痛。我马上冷冷地说：“如裳，我应该提醒过你，卓儿是我儿子。”一句话断绝刚才所有的溻。“呵呵！”如裳冷笑道：“是不是儿子，如歌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这句话，我却听见了里边无限的悲凉，令人沉默。“呐，如歌，你知道吗？”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下门说：“其实我从不恨那个孩子，也不气你当年的作为。我是恨你如此不在乎泺儿，却愿意为那个无意遇见的白面小生付出这么多。也许我也嫉妒你吧。你如些不在乎他，可他却可以付出一切为你守护。但恐怕我也要劝我一下。”她转头看我，眼神空洞而悲伤，让我觉得那样的恐惧，“如歌，你应该是有过故事的人。那你就应该明白，没有人可以守护谁一生的，没有这个人。而且我也不会任谁毁了泺儿的。”如裳离开，我的眼中却只剩无尽的恐惧，连呼吸都变得那样困难似的。空洞的华屋中，什么温暖都挽留不了。我就像又回到一个人的时候，那样令人害怕与伤心。
　　孩子的哭泣声打破了这片死寂，我本能的抱起她，哄她。看着她粉嫩的脸蛋，红晕的脸颊，明亮的眼眸。她也看着我，不一会，给了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一个甜蜜的笑容。纯洁地没有一丝世间的尘埃。天真而灿烂的如同一道阳光照进了我尘封已久的心房。像告诉我，我还有她，从些我便决定，不可以让这个笑容消失。我不允许任何人碰她，接触她，我亲自照料着她。陪她玩耍，弹琴于她，尽管让她笑。看见她那浅浅的笑容，纯洁无瑕。我便无悔了。因为有了她的存在，我开始变得忙碌了。忙碌让我忘记了我的等待。我都开始觉得这样挺好。我将她取名为青鸾，至少我不希望她和我一样，跌落风尘之中。却没有察觉一件事——卓儿已快二个星期没出现了。就好像过去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就在我打算放弃一切爱恨情仇重新来过时，就在我愿意将自己的一生献给这个我产下的孩子，为她的纯真时。他出现在我的面前，勾起了我打算关闭的一切。这一切却又来得那样的突然，仿佛是要打个我措手不及。他脸上的悲伤带着深深的内疚与无奈，全然不像前日的他，我的卓儿。那个总是静静，不带任何情绪的守护的卓儿；那个无论我对他的惩处多么的严厉，总是紧咬嘴唇不发一语的卓儿；那个看着自己的剑舞，自己的成长，独自一人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笑的卓儿；那个从小被我教育，被我忽视的孩子。曾经的他，从不会有如此无奈的神情，即使再难过，也会一个人忍受，决不让第二个人看见自己的脆弱，这一点和自己是那么的相似。毕竟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孩子，可今日的他，竟将自己的伤痛毫无保留的显现出来，悲伤如尘埃一点点充满这小小的空间。我疑惑于他的悲伤，手抱青弯的我，正打算质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先开口了，解释了我的疑惑，却是以一个惊人的消息。“她死了。”他是那样努力想压抑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却始终止不住那声音的颤抖。“怎么会？！”我的脑中突然空白一片，身影不由晃动。渐渐的，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温柔，她的爱护都回到那个存在我心中的城堡中。可现在她却不在了。为什么会这样，这明明不是我想要的。他看着我，一点点想抵挡那悲伤。我拼命想阻止自己悲伤，如果要我变回从前那个脆弱的琴丝，我情愿忘却一切的温暖。也许是上天听到我的绝望。手中的青鸾一声泣，打醒我，将我从悲伤的沼泽中拉了出来。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低头，轻轻安慰着她，突然感到一股杀气刺着她。我惊诧的抬头，却见剑光一闪。
　　他出剑了，那么的快。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剑锋却早已抵达了青鸾的脖颈，那细嫩的皮肤经不起任何锋利的东西，卓儿手中的剑那样轻易的划破了表层的皮肤，血从细微的伤口中流出。多么鲜红的血液，流在洁白的皮肤如一朵朵的蔷薇，在盛放。可那刺一根根扎得我心痛。我厉声斥责他的行为：“你这是做什么？”那样的心急，超出自己的想像。可见到的却是他的泪悄然落下，“她杀了她，我要杀了这孩子，为她报仇，让一切恢复到她未存在的时候，若不是她，你不会与她吵架，不会牵出旧事，她也不会怒火攻心，拉动旧疾，更不会至死也要我发誓不能再在你身边，见你。”他愤力怒喊道，要把心中的所以悲痛化为怒喊的力量脱离自己，“若没有她，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突然明白了如裳的那一句，“没有人可以守护谁一生的，没有这个人。”如裳，她的确做到了。用她的死，分离我与卓儿。既然如此，那么我更要守护我唯一剩下的。我说道：“不关孩子的事，如裳的死全是我的过错。”也许是我一时情急，却越描越黑，反而有了承担所有的虚假的可能。“你也太小看我，如歌。这样的谎言，你以为我会信。”他冷冷的笑容，让我的心仿佛掉进冰窟中，那样陌生，那样寒冷，却又是那样的熟悉。一如多年前的那日，我说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要挽回卓的脚步时，卓也是这样的笑着的，让我恐惧。可我也不是琴丝了。也许琴丝是小看你了，但卓儿你是不是也小看了，如歌呢。我淡淡一笑，心中便有了计较。他看见我的一笑，稍稍一愣。我在那一秒，一把抓过抵着青鸾的剑锋。他一震，下意识的向前用力。剑刃那样轻易的划过我的掌心，疼痛顺着神经传输入我的大脑，叫我放弃。可我却忍住不肯放手，让疼痛更一步深入脑层。让自己忍受这种连心的痛楚，就当作我对如裳还有……他最浅薄的补偿吧！因为我已没资格说什么对不起了。欠下的债，是还不了的。因为我没有任何可以还给他们，那些他们给我的温暖与安心，是我还不起的一切。而我带给他们的那些伤痛与折磨，同样是我弥补不了的。就连道歉竟变得那样单薄。也许只有这样让你刺一剑，才是我唯一给的起的补偿，鲜血一滴滴顺着剑身流过一段再滴落，在地毯上跌落开，就像一朵朵红花在绽放。没想到，自己的血液还是这般鲜红，不是说，心狠之人，血液是黑色的吗？
　　我微微努力一笑，抬头看着满目惊诧的他道：“卓儿，你没想到，这一点吧！”他瞬间松开握剑的手。剑身突然坠落，下落那样的的快，在我手掌快速的划过一道伤口，摔落地上。我下意识握紧了手，疼痛无休止般传入我的神经。他快步来到我的身边，不由纷说的扒开我紧握的手。白皙的手掌中，有一道很深的口子，伤口横穿过所有的命脉，鲜红的血液不断向外喷涌点染了我的手。“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根本不想伤害你的。”他的声音在不住的颤抖，有泪不经意的划落，滴在我的手背上，融化在血液中。他从自己的衣上撕下一张白布条，为我将伤口包扎起来。“因为那是我的孩子。”我看着另一只手中睡得正香的青鸾，天真的笑着，似乎在梦中遇见了什么美好的景象。不由的安然一笑。他提剑，转身，出门。
　　我没有去拦他，没有阻止他离开的脚步，我也无法再拦住他了。在我们之间存在的不再只是伤害与被伤害或是沉默了，还有那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再也回不去过去那样的生活了。这也就是如裳用死给我的最后的惩罚。让他离开我。我放下青鸾，站在窗前，看着卓儿，一身白衣，穿棱在人海中，渐渐模糊在我的视线里。我的眼角湿了，泪水终忍不住要涌出。只是那泪眼朦胧之际，我看见的是卓儿如今的离去，还是多年前，他的远走。